凡煙小說

24.紅蓮卷14

關燈
24.紅蓮卷14

24.

紅蓮卷14

秦暉來見寧殊時,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青黑,眼裏也全是紅血絲。

趙麟中了七夜斷腸散,整個盜賊獄司首當其沖,秦暉整晚都沒睡,連夜審訊采花大盜,壓根不敢有絲毫懈怠。

兩人在偏殿見面,趙麟開門見山道: “那采花大盜自稱紅蓮,很痛快地就說出了七夜斷腸散的配方,下官也已經派人告訴蘇太醫了。”

“擄掠女子和青雲小倌之事也都從實招來了,但是他說只是因為他們和他已故的戀人眉眼很像,為解相思之苦,才忍不住將他們擄了過去,但從未碰過他們。”

“他將人都藏在了城外小南河一棟廢棄的宅院內,人也都找到了,和他的說法一致,行商之女楊玉珠和青雲小倌都說這紅蓮都沒碰過他們。”

秦暉面色灰白,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大人,陛下的毒能解吧”不問不放心,又不敢多問,跟熱鍋上煎熬的螞蟻一般。

像他這樣的朝中大臣應該不少,只是秦暉要更淒慘些,因為只要陛下駕崩了,他和盜賊獄司的許多兄弟們,都屬於要陪葬的那批。就算八尺男兒一身肝膽,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多了,也不是很怕死,但是要連累許多人便邁不過去了。

他寬慰道: “別想了,陛下乃真命天子,定不會有事的。”

秦暉點了點頭,瞧模樣就是沒聽進去。太醫院太醫都束手無策,他們也相當於被宣判了死刑,只是牛羊被屠宰之前尚且掙紮一番,他們又怎能心甘坐以待斃。

但寧殊也沒法說更多,目前趙麟醒過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寧殊: “看紅蓮那還能不能問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把人給看緊了,這個節骨眼死了逃了你我都難逃幹系。”

若說之前紅蓮只是采花大盜,現在已經變成謀殺天子的重犯了,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但他功夫奇高,若出了什麽意外都擔不起。

秦暉: “下官明白。現在紅蓮已經被鎖了琵琶骨,動彈不得,看守的詔獄大牢也如鐵桶一般,插翅難飛。”

寧殊點點頭,兩人又商量了會,秦暉便離宮了。

寧殊回到紫宸殿,瞧見殿外一眾後妃侯在殿外,其中就有上次見過一面的柳妃,就算這個時候,各個都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完全不像是來關心趙麟的傷勢,倒像是來爭寵的。

張公公守在殿門前一臉為難的樣子,不過壓根沒有讓開的意思。一眾後妃氣得跳腳,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寧殊連忙隱了身形,琢磨著這紫宸殿為什麽就不能有個進出的後門啥的。

偏生那眾後妃眼尖,沒等他藏好就瞧見了他。

一記尖利的女聲道, “喲,這不是汝陽侯世子寧大人嗎躲在那作甚呢鬼鬼祟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宵小呢——”

說這話的正是柳妃,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柳才人。這柳妃被貶為了才人,還是氣焰囂張的很,仗著背後的柳家,宮中後妃也是盡量避其鋒芒。自經了上次一遭後,對寧殊一直懷恨在心,但也沒什麽機會出氣,如今恰好撞見,自是能損幾句便損幾句的。

不過張公公也是個滑溜的,自不能見著寧殊被這些後妃欺負,忙上前拉過他將他塞進去, “寧大人,陛下身邊還需要人守著呢,別在這耽擱了。”

一眾後妃瞧著寧殊光明正大進去了,她們卻只能被堵在門外,各個氣得都要捏碎了手裏的手絹。

張公公低垂著頭,心道這都是為她們著想呢,若是讓陛下知道她們想為難寧大人,怕是各個都討不了好果子吃,連帶著他也是。

寧殊進去時,恰好見到蘇太醫一臉恍惚地出來,邊走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怎麽會呢怎麽會呢陛下體內的七夜斷腸散怎麽會解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寧殊喚了他好幾聲,蘇太醫才堪堪醒過神。

“蘇太醫方才可是為陛下看過診陛下現在身體如何了”

寧殊一直守在天子身邊,想必知道的比他還多,他自然也沒想瞞著, “陛下體內的毒已經解了,只是七夜斷腸散毒性霸道,還要謹慎些以免有什麽癥狀落下,這幾日陛下還須好生休養。”蘇太醫自是本著為人醫者負責的態度,沒想正和趙麟的說法相合了。

蘇太醫也不知腦補了什麽,想了一圈道, “寧大人可曾學過黃岐之術”這麽短短一夜,就只有寧殊守在天子身邊,那與天子解毒之人除了寧殊再無他人了。

寧殊知道趙麟應是都與他交待好了,便隨意找了個緣由道, “未曾。只是我年幼體弱,四歲那年差點丟了性命,幸好遇一道人予了我三顆藥丸,不管是什麽病,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能救過來。”

蘇太醫眼裏迸發出精光, “不知寧大人手裏還有無這藥丸能否與在下看一下”

寧殊心道,一千聖賢值一顆,現在他已經負債累累了,哪還能給他變出一顆來。他搖了搖頭。

蘇太醫大為可惜。

寧殊回了內殿。趙麟靠在床上,手裏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閑書,瞧見他立馬丟到一旁,拍了拍身邊的床榻道, “小殊,過來。”

“你方才與蘇太醫說的可都是真的”

寧殊驚訝道, “你都聽見了”他與蘇太醫說話聲音不大,又離了那麽遠,沒想到這樣趙麟都能聽到。

“免得他胡思亂想,隨便編了個緣由糊弄他的。”

趙麟臉上擺明不信的樣子。

寧殊也懶得再多解釋,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怎麽註意的酸味道, “一眾後妃都守在殿外呢,陛下真忍心就這麽晾著”

趙麟卻一本正經地拉著他的手道, “待朕坐穩這皇位不再受掣肘後,朕定會為小殊遣散後宮。”

寧殊心裏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們這些女子入了宮,便是陛下的女人了,就算遣散了,以後要怎麽過活”

“算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臣是男子,臣不會為陛下生兒育女,臣也不會入宮的。”

趙麟也不知他怎突然就惱了,也不敢多惹他,將他抱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背哄道, “朕錯了,小殊不要生氣了。”他是向來不在乎其他人的,但他知道寧殊心軟,以前寧殊將他拒於千裏之外,他便也不會考慮這麽多,現在寧殊心裏有他了,他自是會想盡千方百計,除掉這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

他的眼裏,從來只能看到這人罷了。

寧殊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殿外撞見了趙麟的那一堆女人的緣故。他心裏有了趙麟,便難以控制地不喜他身邊有這些女人,偏這些女人在他眼中也很可憐,讓他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到頭來反倒越發嫌棄這般扭捏的自己。

最後,他倒覺得,還不如跟以往一般,當作無事一樣,君還是君,臣還是臣,壓抑自己的內心,反倒更為平靜。

在宮裏呆了五日,蘇太醫終於研制出了解藥,寧殊覺得這人是真有些厲害了,就算沒他兌換的藥丸,看來這趙麟也是命硬得很不會輕易掛掉。

哎,可憐他現在還負債累累的聖賢值——不過如果再給他選擇一次的話,他肯定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兌換,就像趙麟會毫不猶豫地擋在他前面一樣,栽進去便是栽進去了。

但趙麟是有著三宮六院的帝王,他是一個男子,他以前笑話原身看不開,沒想到自己身處其中,也好不到哪去。

趙麟裝作服下蘇太醫制出來的解藥後,寧殊一刻也未在宮中多留。在宮中的這幾日,他覺得自己就像處於無數耳目之下一樣,太後的,皇後的,後妃的,還有這些後妃背後的家族的,就像一張無形的囚網,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發現要正視自己的內心並不是那麽容易,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但他自己都會懷疑,如果他順從自己的內心,便會傷害到別人,他要如何選擇。身處廟堂之中,一舉一行從來就不是在一張白紙上,任何選擇都可能帶來無辜的負擔。就像采花大盜紅蓮。

出宮後,他派人通知秦暉後立馬去了詔獄。

詔獄共有三層,越往下關押的罪犯罪行越重,裏面的環境也越糟糕。

采花大盜紅蓮便被關在地下三層的最裏間,甫一進去,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夾雜著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寧殊好不容易才壓制住翻湧上來嘔吐的欲望。

裏面光線昏暗,即使白天墻壁上都掛著火盞。

采花大盜紅蓮癱坐在牢房裏,再無之前的囂張靈動,就像一塊臟舊的破抹布一樣,渾身布滿了臟舊的血痕,瞧樣子這幾日也沒有好過過。

紅蓮聽見響動艱難地擡起眼,看到他嚴重迸射出漆黑耀眼的亮光,狀若瘋狂道, “小星竹,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秦暉在牢外大喝道: “放肆!這是大理寺卿寧大人,休得胡言亂語。”

紅蓮的目光一瞬黯淡了,眼神卻如鉤子一般,一瞬不瞬地盯著寧殊, “呵,寧大人,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也不枉我挨了這許多毒打。”

寧殊心裏一陣異樣,但他沒忘了他來的目的, “你可知葉氏女因失了貞潔懸梁自盡了”

紅蓮似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來, “那個圓杏眼的姑娘生得倒是蠻可愛的,不過性格一點也不可愛。”

“嘖嘖,你們不會認為她失了貞潔是我做的吧”

“我這人,做了便是做了,沒做便是沒做。我是將他們擄了過來,可每日都是好吃好喝伺候,從來沒碰過他們一根毫毛,頂多就是看著他們發發呆而已。”

秦暉: “采花大盜擄了人就為了每天看著發呆說出去怕都沒人相信。”

紅蓮: “隨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也活不長久了。”

寧殊: “葉氏女是你送回去的嗎”

紅蓮點點頭, “這姑娘整天尋死覓活的,時間長了便一點也不可愛了,小星竹從來不會這樣,我便將他送回去了。”

寧殊: “仵作給葉氏女驗過屍,的確已經破過身,而葉家人說送回來的時候便是如此了。”

紅蓮不以為意道, “也不知是哪個有賊心沒賊膽地做了事栽到小爺我頭上,不過反正都是死罪一條,多一樁不多,少一樁不少。”

寧殊: “案情都還沒查清,你怎麽知道你是死罪”

紅蓮: “當小爺是傻的嗎瞧你們這陣仗,上次我毒鏢射中的人怕是身份不同尋常吧。讓我猜猜,瞧那人那氣勢,應該就是傳聞中對寧大人癡情無悔的天子了,嘖嘖,沒想到天子身手竟如此厲害,連我都拍馬難及,恐怕只有尊主才能與他一較高下了。”

“呵呵,沒想到天子對寧大人,比傳聞還要在意啊,竟然為了寧大人舍身擋鏢,真是令人感動。”

“我也就是撐著一口氣,想再見寧大人一遍罷了,我這擄過的許多人,只有寧大人與我的小星竹最像。”

說著嘴邊露出一股靜謐卻又詭異的笑容。

寧殊心裏感到不妙,急道, “快開牢門!”

一旁的衙役有些猶豫,瞅了秦暉一眼。

秦暉也反映過來,一把搶過鑰匙,抖著手開了牢門,奔到紅蓮跟前湊了湊他的鼻息,回身對寧殊一臉欲哭無淚道, “他沒氣了。”

紅蓮因心知謀害天子後定死罪難逃畏罪自殺,說起來好像沒什麽問題,再合理不過,但寧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人死如燈滅,就算在刑事案件裏,犯人自盡,這案子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寧殊和秦暉心頭都像憋了口血一般,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只能慶幸天子好歹沒出什麽問題,犯人也算捉拿歸案了,朝廷文武大臣和京城百姓都心滿意足了,惡人看起來終有惡報,但背後的真相卻無人再在乎。

······

小南河梔子街上的雲煙樓,京城最大的秦樓楚館,後院不為人所知的閣樓,屏風,紗帳,軟塌,房間內彌漫的裊裊熏香,和前院的金迷紙醉如出一轍。

一位身段豐腴,衣著暴露的美艷女子橫臥軟塌上,真真一副活色生香的畫面,只要是能見著的男人無一不血脈賁張,除了她面前這位一身黑只露出雙眼睛的蒙面人。

蒙面人嘶啞的聲音道, “教主,右護法已經從牢裏逃出來了。”

美艷女子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令人銷魂至極的聲音道, “這小子就知道給我惹禍,教規處置,不得有誤。”

黑衣人渾身一抖,應聲後退了出去。

————————

趙麟:我心裏只有你。

寧殊: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還有五千字的一章,大約是在晚上,愛你們,麽麽啾,謝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和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