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如雲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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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雲卷1
25.
如雲卷1
轉眼已入冬，寧殊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數月了，時間不長，卻仿佛已恍如隔世，不知道他原來的世界是一場夢還是他現在的日子是一場夢。
京城的冬天很冷，他原本就是南方人，再加上原身身子本來就比較弱，又畏熱又畏冷的，三伏數九真有些熬不住。
紅蓮一案系統最後給他獎勵了八百聖賢值，但是也抵不過一個藥丸，最後聖賢值還是負的。偏這聖賢值與他身體狀況還息息相關，這段日子他一直身體不太好，再加上因趙麟負傷一事，天子禦案已經壓了不下百份彈劾他的奏折，他索性便告病在家休養了。
將自己書房和臥房的地龍燒得足足的，天天捧本閑書，懷裏抱著黑貓當暖手，話說黑貓這些日子都長大了不少，寵物隨主人形，天天也是個不愛動的，成天見趴他懷裏。
寧殊整日裏困了便睡，餓了就吃，碧蓮的手藝相當不錯，偶爾膩了還能讓來寶從鳴月樓帶幾份招牌菜回來，日子好不優哉游哉。
他已經讓趙麟吃了近一月的閉門羹了，就算天子召喚，也總是稱病。不過，小張公公還留在他身邊，一來他平日裏用慣了，小張公公也自是解他的性格，耍賴裝可憐來這，寧殊也拿他沒法子;再來小張公公會將他平日裏的作息都悉數傳到趙麟耳邊，正因如此，趙麟吃了這麽久的閉門羹還能按捺得住，他才得了這些清閑。當然，他心底對趙麟大概也還有絲念想。
他不知道的是，含蕪院內一片平靜，他的名聲卻在市井茶肆間不脛而走，京城百姓中大多數都成了他的迷弟迷妹，有的是單純迷戀他的外貌，有的是傾佩他的才學為官。
原身本就貌美，加上出身和才識，在京城中就有不少人趨之若鶩，尤其連天子都為他冷落了三千粉黛，以往只要關於他的話題，就能讓百姓們津津樂道個三天三夜，更別說這兩次的案子。
當初阿春案，寧殊在一眾百姓面前將刑部尚書辯得張口無言，現在采花大盜一案，他為抓到賊人不惜男扮女裝，以身作餌的消息傳了出去，更是讓百姓對他佩服得不行。
酒樓茶肆裏，說書的唱戲的，只要編點大理寺卿寧殊的故事，隨隨便便就能高朋滿座，賺得個盆滿缽滿。因而那話本戲折子也流傳得相當之快，還分為高中狀元，勇救吳氏女，智取采花大盜好幾折，其中更編排不少他與天子不得不說的那點愛恨情仇。
因百姓都愛看皆大歡喜的故事，不管事實如何，每個話本裏他都和趙麟有情人終成眷屬，還各有各的特色，有的是寧殊入宮做男寵了;有的是天子愛美人不愛江山，拋棄皇位和他浪跡天涯了;還有的說他其實女扮男裝，最後被趙麟發現迎進宮做皇後，最後生兒育女。
偏偏這最後一種還是百姓們最喜聞樂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寧殊扮女裝給了他們靈感，就是沒人問問孫皇後的想法。
這些話本子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但偏偏就很帶感，每次出新的寧殊都忍不住讓來寶給他買回來，自己看自己的故事還看得津津有味。
這日，寧侯爺稀罕地到了含蕪院來尋他。
寧殊還是照樣看自己的話本子，連眼都沒舍得擡一下。
寧侯爺都習慣了，徑自坐到了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呷了口，瞇著眼讚嘆道， “加了梅花的碧螺春芬芳而不妖冶，味甘而醇，好茶，我兒果然是個妙人。”
寧殊瞅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個便宜爹怎麽看怎麽有些猥瑣，真真浪費了這副好相貌，語氣便有些不耐煩道， “父親來尋我何事”
寧侯爺也沒拐彎抹角， “過幾日孫太師六十大壽，你代爹去隨份禮吧”
寧殊不由氣笑了， “你因為你那點陳年舊事不想去，你覺得我去就合適嗎”
寧侯爺年輕時風流俊美還愛拈花惹草，不管是花街柳巷裏的女子還是高門貴女，都說慣了甜言蜜語，慣會哄人，不知道惹下了多少風流債，其中便有孫太師的幼妹孫若菡。
孫家是書香世家，孫太師與幼妹年紀相差頗大，其父母生下幼妹後沒多久便離世了，孫太師幾乎可以說是如父如母一把手將幼妹帶大，對自家幼妹也是再疼不過，連孫皇後和她的兩個弟弟都比不上。
孫小妹自幼沒了父母，但也是千嬌百寵長大的，大概她兄長帶她太好了，可能還生出了點戀兄情節，等到十三四歲有了小女孩心思時，誰知道因緣巧合之下碰見了寧侯爺。
寧侯爺很年輕便繼承了汝陽侯之位，長得又好看，又會哄人，性格也是個隨和的，偏偏他還是個渣，渣得毫無自覺，見個好看的姑娘就想撩，也不管撩過後負不負得起這個責。
當時天真懵懂的孫小妹，怎能抵得過寧侯爺這情場老手的攻勢，等到小姑娘非他不嫁不可後，寧侯爺才知道事情大條了。
那時他都娶了寧殊他娘，孫小妹嫁過來只能作妾，可即使如此，孫小妹還是跟豬油蒙了心一樣，當妾都要嫁給寧侯爺。孫太師當時簡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孫小妹關在屋內三個月，不準她見任何外人，也不準她邁出屋門一步。後來也不知為啥，孫小妹突然就想通了，看清了寧侯爺這個大渣男的本質，沒有再要死要活地鬧著嫁給寧侯爺。
但這事，畢竟對姑娘家的名聲有影響，當時許多高門貴第的男子自是都不願再娶孫小妹的，她便嫁給了孫太師看好的一個門生，這門生便是現在的兵部尚書耿思清。
事到如今有人提起這樁陳芝麻爛谷子，都不得不感嘆孫小妹的命好，這麽折騰，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找了個雖然家境一般的耿思清，但奈何丈夫能幹，現在已經位居六部之首了，雖說其中與孫太師的周旋離不開。
更重要的是的，耿思清還相當疼她，不僅就娶了她一個，連一個通房丫鬟也沒。孫小妹後來生了三個兒子，家裏就她一個女人，什麽事幾乎都她說了算，她說東幾父子就不敢往西，她說西幾父子就不敢往東，幾乎就是京城那些夫人們最艷羨的對象。
但自此以後孫太師對寧侯爺便一直頗為記恨，孫小妹年紀稍長，也覺得當初的自己定是腦袋都灌了水，為什麽想不開非要嫁給一個花架子，看看寧殊他娘的下場，不禁對寧侯爺越發看不上眼。後來只要有寧侯爺在的場合，她都會冷嘲熱諷罵幾句，偏偏寧侯爺理虧，再說的確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沒什麽底氣罵回去。
所以這孫太師六十大壽，寧侯爺是斷不想去給自己找不痛快的，不僅孫太師厭他，孫小妹更是嫌他，連場面話都過不去。
寧殊都要被他氣笑了，覺得這男人幾十年如一日沒長進，他自己惹下一堆狗屁倒竈，現在想讓他頂上去，問題是他也很尷尬啊。
孫太師是孫皇後他爹，偏偏天子又對他一門心思，他去也一樣是礙眼的存在啊。
寧侯爺沒什麽骨氣道， “殊兒啊，要不就讓管家去隨個禮，我們都不去算了”
寧殊都要被氣笑了， “孫太師是國丈，六十大壽怕是天子都要捧場，你面子比天子還大嗎”
寧侯爺一哽， “聖人言有事弟子服其勞，怎麽你都忘了”
寧殊瞅他一眼， “那你做過一個好父親嗎”
寧侯爺被他一噎，心道自己這兒子怎麽變了，以前因聖人教誨，對他面上還是頗為尊敬的，現在是越來越不把他放眼裏了，偏偏他又心虛又沒底氣，就算如此他也拿他沒轍。最後甩了甩袖子，起身離開前丟了一句， “反正為父是不會去的，這梁子都結下這麽久了，也不差這麽一次。”
這下輪到寧殊被堵住了，他忘了他這個便宜爹，到現在臉皮厚得很，京中高門貴第不待見他，他也不會往跟前湊，管他有的沒的，快活一日是一日。
寧殊也沒什麽心思看書了，將小張公公叫過來問道， “孫太師六十大壽是何日”
小張公公: “就在三日後。”
“要不然大人您還是去一趟吧，坐一會就走，也礙不了什麽事，免得日後被人說事，徒惹是非。”
寧殊覺得說的也是，有不知想到了啥，多問了句， “陛下會去給孫太師祝壽嗎”
轉念又想到，孫太師是國丈，趙麟給他去祝壽理所應當，只要他避著些，應該不會碰見。想及此便又擺擺手道， “陛下定是要去的，當我白問。”
小張公公心裏暗道，陛下本來是不願去的，但若是知道了這消息，好久沒見寧大人的陛下，定是會去了。
這天北風呼嘯，天色陰得很，寧殊把自己裹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又披了件帶兜帽的白色狐裘，兜帽邊緣還有一白色蓬松的狐毛，脖間圍了個毛領，整個人看起來毛茸茸的，趙麟若是看見心裏定要大呼一句好生可愛。
但甫一出門，離了暖烘烘的地龍，餵了滿嘴的寒風，瞬間被凍了個激靈。寧殊心內又忍不住把他那個不靠譜的便宜爹罵了個一百遍一千遍，暗道這京城的冬天可真不是人呆的，穿這麽多都還覺得冷得厲害。
汝陽侯府離太師府不遠，馬車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太師府前張燈結彩，又放了許多炮竹，看著好不喜慶。臨到近前堵了許多馬車，寧殊只能下了馬車走過去道賀。
守在門口迎客的是孫太師幼子孫晏和孫太師的一個門生，寧殊上次見過孫晏一回，兩人還一起看了出《白蛇傳》的戲，倒並不陌生。
他跟其他人一樣拱手道賀，又讓來寶將隨禮交與一旁候著的家丁。
孫晏瞧見他眼神亮了一瞬，頗為熱情道， “今日府中特意請了青雲小倌來唱《麻姑獻壽》，我帶你去後院尋個好位置。”
寧殊的確還蠻喜歡青雲小倌的唱腔和扮相，能在這看到青雲小倌的戲，倒是意外之喜了，時間倒也不難熬。
太師府院子頗大，從前院到後院要近一刻鐘，走到半途寧殊還頗不好意思， “今日賓客雲集，孫公子若是不便，找個小廝帶我去是一樣的。”
孫晏上次見到他還沒什麽好臉色，沒想到這次見到他就甚為熱情了，一點都不嫌麻煩道， “小廝帶你去哪有我帶你去的好，瞧你穿這麽多定是怕冷的，我給你尋個暖和的好去處。”
寧殊也就不再推辭了。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若沒個火爐啥的，他覺得他一定會被凍傻。
後院頗為寬敞，戲臺子就搭在影墻後面。大概本來準備天晴就在後院裏擺上桌子讓來客聽戲的，沒想到天氣不好，便在廊下擺了些圍爐，圍爐上還有瓜果，一邊看戲一邊吃瓜子，也頗為愜意。男客和女客中間只隔了道屏風。
青雲小倌向來擁躉很多，雖然現在天氣冷，廊下現在都坐滿了人。
孫晏帶他過去時，大多數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看著臺子上的戲沒註意到他們，也有少數幾個看到的。
除了廊下，裏間還有一排屋子開了窗，既可以看到戲，比外面還要暖和。不過裏面的就大多都是女客了，少數幾間是供男客歇息的。
孫晏帶他去了間人少的，裏面只坐了兩三個人，一個是李太傅之孫李期，另兩個他不太熟悉，一個身穿白衣，長得頗為清秀，另一個身著武裝，身形要更為高大，長得也頗為俊郎。
。
孫晏與他介紹道， “這位是安陽侯次子柳琛，這位是竇將軍長子竇章。”
柳琛便是這位清秀些的，竇章則是那位武將。寧殊也恍然明白過來，這柳琛不就是柳妃的弟弟，這竇章不就是竇淑妃的兄長嗎他就疑惑這孫晏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好心了，原來在這等著他呢，果然處處都是修羅場。
他也覺得自己是站著中槍躺著也中槍，試問這京中稍微高些的門第，有幾個沒把自家女兒送進宮中的，照這樣下去，他真是處處都要尷尬，難怪原身壓根就不出入這些場合。果然還是渣爹太坑，在心中又是把渣爹罵了一百遍。
不過他面上還是一派淡然，裝作毫不知情地坐下來。孫晏離開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被他完全無視了。
幾人坐下後一番寒暄。因他是李太傅門生，李太傅對他頗為欣賞，因而李期對他倒是和親和。至於柳琛，因上次柳妃被杖責一事，他怕是有些懷恨在心，對他便不冷不熱的。這竇章，性格倒是頗為內斂，對他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惡，就像個普通陌生人一樣。
寧殊也不覺得難捱，他心道，這青雲小倌的戲，鳴月樓也不是看不著，等會找個機會遁了便可，有什麽大不的。
李期大概為了緩和席間尷尬的氣氛，沒話找話道， “說起來，寧大人你倒要算青雲小倌的救命恩人呢，若是沒你的話，這青雲小倌說不定都被賊人害了。”
這倒是百姓的誤解了。紅蓮自盡後，采花大盜一案便隨之結，盜賊獄司也不會將具體案情公之於眾，一般百姓便也只能憑空猜測。
要一個個去解釋也費不過這口舌，寧殊只客氣道， “李大人言重了，寧某不過在其位謀其事罷了。”
柳琛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一個小毛賊而已，聽說寧大人這出差點把陛下都給搭進去了，真是沒第二個人有這個能耐了。”
李期不禁尷尬起來，他本來是想緩和氣氛的，沒想到竟無心挑起了事端。他又有些嘴拙，支支吾吾想勸解幾句，又不知從何勸起，臉都憋紅了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竇章冷著臉訓了柳琛一句， “你嫌你舌頭太多餘嗎”
柳琛氣道: “你竟這般說我!”
竇章未再理他，喝了口茶又看戲臺子上的戲。
寧殊覺著這人，看起來好像在訓柳琛，怎麽這話裏的意思還是像在嘲諷他呢，好像說他的壞話就要被報覆啥的。
柳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憋了口氣，但他還是有些怵寧殊背後的趙麟，便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未多說了。
席間彌漫著一股名為尷尬的氣氛，誰都看誰不順眼，但誰都哽著股氣不肯離席，好像誰先離席就像示弱一樣。
寧殊本來準備找個機會就遁了的，現在也不想遁了，沒道理別人沒給他好臉色他還要當逃兵，他就要坐這，看誰礙誰的眼。他只要知道，他坐這他們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他從懷裏將黑貓抱出來，邊擼邊吃東西，心底氣性足得很。
李期幾人卻是傻了眼，沒想到這人祝個壽還帶寵物的，尤其是柳琛，覺得這人完全沒將他放眼裏，挑釁不成自己倒氣到了，只能又狠狠瞪了寧殊懷裏的貓一眼。偏偏這貓跟他主人一眼，正眼都不帶瞧他的，更是讓他心裏憋得很。
這時，一道似金玉相擊般清越好聽的聲音道， “這還多個位置，不介意本王坐這吧”
————————
趙麟:為什麽今天朕只出現在旁白裏!朕要對小殊親親抱抱舉高高!
蠢作者:明天就可以啦
(好累啊，一天日九完全剛不起啊，白天腦袋好疼啊，真的是上了年紀嗎這次月經還不正常，流量好少啊，月經不正常，整個人精神都不得勁謝謝一路支持的小天使們，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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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天很冷，他原本就是南方人，再加上原身身子本來就比較弱，又畏熱又畏冷的，三伏數九真有些熬不住。
紅蓮一案系統最後給他獎勵了八百聖賢值，但是也抵不過一個藥丸，最後聖賢值還是負的。偏這聖賢值與他身體狀況還息息相關，這段日子他一直身體不太好，再加上因趙麟負傷一事，天子禦案已經壓了不下百份彈劾他的奏折，他索性便告病在家休養了。
將自己書房和臥房的地龍燒得足足的，天天捧本閑書，懷裏抱著黑貓當暖手，話說黑貓這些日子都長大了不少，寵物隨主人形，天天也是個不愛動的，成天見趴他懷裏。
寧殊整日裏困了便睡，餓了就吃，碧蓮的手藝相當不錯，偶爾膩了還能讓來寶從鳴月樓帶幾份招牌菜回來，日子好不優哉游哉。
他已經讓趙麟吃了近一月的閉門羹了，就算天子召喚，也總是稱病。不過，小張公公還留在他身邊，一來他平日裏用慣了，小張公公也自是解他的性格，耍賴裝可憐來這，寧殊也拿他沒法子;再來小張公公會將他平日裏的作息都悉數傳到趙麟耳邊，正因如此，趙麟吃了這麽久的閉門羹還能按捺得住，他才得了這些清閑。當然，他心底對趙麟大概也還有絲念想。
他不知道的是，含蕪院內一片平靜，他的名聲卻在市井茶肆間不脛而走，京城百姓中大多數都成了他的迷弟迷妹，有的是單純迷戀他的外貌，有的是傾佩他的才學為官。
原身本就貌美，加上出身和才識，在京城中就有不少人趨之若鶩，尤其連天子都為他冷落了三千粉黛，以往只要關於他的話題，就能讓百姓們津津樂道個三天三夜，更別說這兩次的案子。
當初阿春案，寧殊在一眾百姓面前將刑部尚書辯得張口無言，現在采花大盜一案，他為抓到賊人不惜男扮女裝，以身作餌的消息傳了出去，更是讓百姓對他佩服得不行。
酒樓茶肆裏，說書的唱戲的，只要編點大理寺卿寧殊的故事，隨隨便便就能高朋滿座，賺得個盆滿缽滿。因而那話本戲折子也流傳得相當之快，還分為高中狀元，勇救吳氏女，智取采花大盜好幾折，其中更編排不少他與天子不得不說的那點愛恨情仇。
因百姓都愛看皆大歡喜的故事，不管事實如何，每個話本裏他都和趙麟有情人終成眷屬，還各有各的特色，有的是寧殊入宮做男寵了;有的是天子愛美人不愛江山，拋棄皇位和他浪跡天涯了;還有的說他其實女扮男裝，最後被趙麟發現迎進宮做皇後，最後生兒育女。
偏偏這最後一種還是百姓們最喜聞樂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寧殊扮女裝給了他們靈感，就是沒人問問孫皇後的想法。
這些話本子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但偏偏就很帶感，每次出新的寧殊都忍不住讓來寶給他買回來，自己看自己的故事還看得津津有味。
這日，寧侯爺稀罕地到了含蕪院來尋他。
寧殊還是照樣看自己的話本子，連眼都沒舍得擡一下。
寧侯爺都習慣了，徑自坐到了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呷了口，瞇著眼讚嘆道， “加了梅花的碧螺春芬芳而不妖冶，味甘而醇，好茶，我兒果然是個妙人。”
寧殊瞅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個便宜爹怎麽看怎麽有些猥瑣，真真浪費了這副好相貌，語氣便有些不耐煩道， “父親來尋我何事”
寧侯爺也沒拐彎抹角， “過幾日孫太師六十大壽，你代爹去隨份禮吧”
寧殊不由氣笑了， “你因為你那點陳年舊事不想去，你覺得我去就合適嗎”
寧侯爺年輕時風流俊美還愛拈花惹草，不管是花街柳巷裏的女子還是高門貴女，都說慣了甜言蜜語，慣會哄人，不知道惹下了多少風流債，其中便有孫太師的幼妹孫若菡。
孫家是書香世家，孫太師與幼妹年紀相差頗大，其父母生下幼妹後沒多久便離世了，孫太師幾乎可以說是如父如母一把手將幼妹帶大，對自家幼妹也是再疼不過，連孫皇後和她的兩個弟弟都比不上。
孫小妹自幼沒了父母，但也是千嬌百寵長大的，大概她兄長帶她太好了，可能還生出了點戀兄情節，等到十三四歲有了小女孩心思時，誰知道因緣巧合之下碰見了寧侯爺。
寧侯爺很年輕便繼承了汝陽侯之位，長得又好看，又會哄人，性格也是個隨和的，偏偏他還是個渣，渣得毫無自覺，見個好看的姑娘就想撩，也不管撩過後負不負得起這個責。
當時天真懵懂的孫小妹，怎能抵得過寧侯爺這情場老手的攻勢，等到小姑娘非他不嫁不可後，寧侯爺才知道事情大條了。
那時他都娶了寧殊他娘，孫小妹嫁過來只能作妾，可即使如此，孫小妹還是跟豬油蒙了心一樣，當妾都要嫁給寧侯爺。孫太師當時簡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孫小妹關在屋內三個月，不準她見任何外人，也不準她邁出屋門一步。後來也不知為啥，孫小妹突然就想通了，看清了寧侯爺這個大渣男的本質，沒有再要死要活地鬧著嫁給寧侯爺。
但這事，畢竟對姑娘家的名聲有影響，當時許多高門貴第的男子自是都不願再娶孫小妹的，她便嫁給了孫太師看好的一個門生，這門生便是現在的兵部尚書耿思清。
事到如今有人提起這樁陳芝麻爛谷子，都不得不感嘆孫小妹的命好，這麽折騰，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找了個雖然家境一般的耿思清，但奈何丈夫能幹，現在已經位居六部之首了，雖說其中與孫太師的周旋離不開。
更重要的是的，耿思清還相當疼她，不僅就娶了她一個，連一個通房丫鬟也沒。孫小妹後來生了三個兒子，家裏就她一個女人，什麽事幾乎都她說了算，她說東幾父子就不敢往西，她說西幾父子就不敢往東，幾乎就是京城那些夫人們最艷羨的對象。
但自此以後孫太師對寧侯爺便一直頗為記恨，孫小妹年紀稍長，也覺得當初的自己定是腦袋都灌了水，為什麽想不開非要嫁給一個花架子，看看寧殊他娘的下場，不禁對寧侯爺越發看不上眼。後來只要有寧侯爺在的場合，她都會冷嘲熱諷罵幾句，偏偏寧侯爺理虧，再說的確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沒什麽底氣罵回去。
所以這孫太師六十大壽，寧侯爺是斷不想去給自己找不痛快的，不僅孫太師厭他，孫小妹更是嫌他，連場面話都過不去。
寧殊都要被他氣笑了，覺得這男人幾十年如一日沒長進，他自己惹下一堆狗屁倒竈，現在想讓他頂上去，問題是他也很尷尬啊。
孫太師是孫皇後他爹，偏偏天子又對他一門心思，他去也一樣是礙眼的存在啊。
寧侯爺沒什麽骨氣道， “殊兒啊，要不就讓管家去隨個禮，我們都不去算了”
寧殊都要被氣笑了， “孫太師是國丈，六十大壽怕是天子都要捧場，你面子比天子還大嗎”
寧侯爺一哽， “聖人言有事弟子服其勞，怎麽你都忘了”
寧殊瞅他一眼， “那你做過一個好父親嗎”
寧侯爺被他一噎，心道自己這兒子怎麽變了，以前因聖人教誨，對他面上還是頗為尊敬的，現在是越來越不把他放眼裏了，偏偏他又心虛又沒底氣，就算如此他也拿他沒轍。最後甩了甩袖子，起身離開前丟了一句， “反正為父是不會去的，這梁子都結下這麽久了，也不差這麽一次。”
這下輪到寧殊被堵住了，他忘了他這個便宜爹，到現在臉皮厚得很，京中高門貴第不待見他，他也不會往跟前湊，管他有的沒的，快活一日是一日。
寧殊也沒什麽心思看書了，將小張公公叫過來問道， “孫太師六十大壽是何日”
小張公公: “就在三日後。”
“要不然大人您還是去一趟吧，坐一會就走，也礙不了什麽事，免得日後被人說事，徒惹是非。”
寧殊覺得說的也是，有不知想到了啥，多問了句， “陛下會去給孫太師祝壽嗎”
轉念又想到，孫太師是國丈，趙麟給他去祝壽理所應當，只要他避著些，應該不會碰見。想及此便又擺擺手道， “陛下定是要去的，當我白問。”
小張公公心裏暗道，陛下本來是不願去的，但若是知道了這消息，好久沒見寧大人的陛下，定是會去了。
這天北風呼嘯，天色陰得很，寧殊把自己裹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又披了件帶兜帽的白色狐裘，兜帽邊緣還有一白色蓬松的狐毛，脖間圍了個毛領，整個人看起來毛茸茸的，趙麟若是看見心裏定要大呼一句好生可愛。
但甫一出門，離了暖烘烘的地龍，餵了滿嘴的寒風，瞬間被凍了個激靈。寧殊心內又忍不住把他那個不靠譜的便宜爹罵了個一百遍一千遍，暗道這京城的冬天可真不是人呆的，穿這麽多都還覺得冷得厲害。
汝陽侯府離太師府不遠，馬車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太師府前張燈結彩，又放了許多炮竹，看著好不喜慶。臨到近前堵了許多馬車，寧殊只能下了馬車走過去道賀。
守在門口迎客的是孫太師幼子孫晏和孫太師的一個門生，寧殊上次見過孫晏一回，兩人還一起看了出《白蛇傳》的戲，倒並不陌生。
他跟其他人一樣拱手道賀，又讓來寶將隨禮交與一旁候著的家丁。
孫晏瞧見他眼神亮了一瞬，頗為熱情道， “今日府中特意請了青雲小倌來唱《麻姑獻壽》，我帶你去後院尋個好位置。”
寧殊的確還蠻喜歡青雲小倌的唱腔和扮相，能在這看到青雲小倌的戲，倒是意外之喜了，時間倒也不難熬。
太師府院子頗大，從前院到後院要近一刻鐘，走到半途寧殊還頗不好意思， “今日賓客雲集，孫公子若是不便，找個小廝帶我去是一樣的。”
孫晏上次見到他還沒什麽好臉色，沒想到這次見到他就甚為熱情了，一點都不嫌麻煩道， “小廝帶你去哪有我帶你去的好，瞧你穿這麽多定是怕冷的，我給你尋個暖和的好去處。”
寧殊也就不再推辭了。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若沒個火爐啥的，他覺得他一定會被凍傻。
後院頗為寬敞，戲臺子就搭在影墻後面。大概本來準備天晴就在後院裏擺上桌子讓來客聽戲的，沒想到天氣不好，便在廊下擺了些圍爐，圍爐上還有瓜果，一邊看戲一邊吃瓜子，也頗為愜意。男客和女客中間只隔了道屏風。
青雲小倌向來擁躉很多，雖然現在天氣冷，廊下現在都坐滿了人。
孫晏帶他過去時，大多數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看著臺子上的戲沒註意到他們，也有少數幾個看到的。
除了廊下，裏間還有一排屋子開了窗，既可以看到戲，比外面還要暖和。不過裏面的就大多都是女客了，少數幾間是供男客歇息的。
孫晏帶他去了間人少的，裏面只坐了兩三個人，一個是李太傅之孫李期，另兩個他不太熟悉，一個身穿白衣，長得頗為清秀，另一個身著武裝，身形要更為高大，長得也頗為俊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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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晏與他介紹道， “這位是安陽侯次子柳琛，這位是竇將軍長子竇章。”
柳琛便是這位清秀些的，竇章則是那位武將。寧殊也恍然明白過來，這柳琛不就是柳妃的弟弟，這竇章不就是竇淑妃的兄長嗎他就疑惑這孫晏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好心了，原來在這等著他呢，果然處處都是修羅場。
他也覺得自己是站著中槍躺著也中槍，試問這京中稍微高些的門第，有幾個沒把自家女兒送進宮中的，照這樣下去，他真是處處都要尷尬，難怪原身壓根就不出入這些場合。果然還是渣爹太坑，在心中又是把渣爹罵了一百遍。
不過他面上還是一派淡然，裝作毫不知情地坐下來。孫晏離開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被他完全無視了。
幾人坐下後一番寒暄。因他是李太傅門生，李太傅對他頗為欣賞，因而李期對他倒是和親和。至於柳琛，因上次柳妃被杖責一事，他怕是有些懷恨在心，對他便不冷不熱的。這竇章，性格倒是頗為內斂，對他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惡，就像個普通陌生人一樣。
寧殊也不覺得難捱，他心道，這青雲小倌的戲，鳴月樓也不是看不著，等會找個機會遁了便可，有什麽大不的。
李期大概為了緩和席間尷尬的氣氛，沒話找話道， “說起來，寧大人你倒要算青雲小倌的救命恩人呢，若是沒你的話，這青雲小倌說不定都被賊人害了。”
這倒是百姓的誤解了。紅蓮自盡後，采花大盜一案便隨之結，盜賊獄司也不會將具體案情公之於眾，一般百姓便也只能憑空猜測。
要一個個去解釋也費不過這口舌，寧殊只客氣道， “李大人言重了，寧某不過在其位謀其事罷了。”
柳琛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一個小毛賊而已，聽說寧大人這出差點把陛下都給搭進去了，真是沒第二個人有這個能耐了。”
李期不禁尷尬起來，他本來是想緩和氣氛的，沒想到竟無心挑起了事端。他又有些嘴拙，支支吾吾想勸解幾句，又不知從何勸起，臉都憋紅了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竇章冷著臉訓了柳琛一句， “你嫌你舌頭太多餘嗎”
柳琛氣道: “你竟這般說我!”
竇章未再理他，喝了口茶又看戲臺子上的戲。
寧殊覺著這人，看起來好像在訓柳琛，怎麽這話裏的意思還是像在嘲諷他呢，好像說他的壞話就要被報覆啥的。
柳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憋了口氣，但他還是有些怵寧殊背後的趙麟，便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未多說了。
席間彌漫著一股名為尷尬的氣氛，誰都看誰不順眼，但誰都哽著股氣不肯離席，好像誰先離席就像示弱一樣。
寧殊本來準備找個機會就遁了的，現在也不想遁了，沒道理別人沒給他好臉色他還要當逃兵，他就要坐這，看誰礙誰的眼。他只要知道，他坐這他們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他從懷裏將黑貓抱出來，邊擼邊吃東西，心底氣性足得很。
李期幾人卻是傻了眼，沒想到這人祝個壽還帶寵物的，尤其是柳琛，覺得這人完全沒將他放眼裏，挑釁不成自己倒氣到了，只能又狠狠瞪了寧殊懷裏的貓一眼。偏偏這貓跟他主人一眼，正眼都不帶瞧他的，更是讓他心裏憋得很。
這時，一道似金玉相擊般清越好聽的聲音道， “這還多個位置，不介意本王坐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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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麟:為什麽今天朕只出現在旁白裏!朕要對小殊親親抱抱舉高高!
蠢作者:明天就可以啦
(好累啊，一天日九完全剛不起啊，白天腦袋好疼啊，真的是上了年紀嗎這次月經還不正常，流量好少啊，月經不正常，整個人精神都不得勁謝謝一路支持的小天使們，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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