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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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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聞人乄並不慌張,問他們:“誰來了?蔔略?”

“不是,是很多人。”

聞人乄想起自己徒手扯過一個結界,如果這些人不怕死真的往這裏走,發現這座宮殿還是很容易的。只是蔔略不來,那來得人一定就是他所謂的那些追隨者了。

聞人乄出了龍宮,到達那水池處,拂闌坐在雕像上,一人對峙著一群人,還挺悠閑。他呵斥:“下來!”

拂闌轉頭看他:“為什麽?不下!”

“我讓你下來,你知道那是誰嗎?下來!”

拂闌低頭看了看雕像,一個縱身躍下,靠在雕像旁,“我靠著總行吧?”

聞人乄走到她身邊,看向對面的來人,竟然是一群從未見過的生面孔,看起來應該是不少宗門聚在一起過來的。

“你就是鬼修?”為首的大胡子看向聞人乄:“你又是什麽妖人?”

“那你又是什麽妖人?”

大胡子從最右邊那排灰白色道袍的宗門領頭人開始介紹:“這是童山門宗主,魏宗主,這是風去山莊宗主,成宗主,這是......”

聞人乄打斷他:“行了,不想知道了,一群烏合之眾而已。”他雙手環胸,靠在雕像另一邊問他們:“你們是蔔略叫來的?”

“哼,白界宗十年未出追殺令,果然一出就是個大的,竟然是毒修鬼修相繼問世,更可惡的是多年前那巫族竟還有餘孽茍活,我八千修門怎能容忍!”

“不是,我就真是好奇啊,怎麽他們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呢?”聞人乄懶得跟他們浪費口舌,但他也不想隨便殺人,只能勸他們:“說到底,這其實是毒修鬼修跟白界宗之間的事情,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跟風。”

“白界宗的事情就是我們大家的事情!”

“停停停。”聞人乄趕在他們表忠心之前問他們:“那請問,星滿堂跟五行天呢?”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大胡子問他:“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們沒明白?”聞人乄直言:“我意思就是,星滿堂和五行天可不是白界宗一夥的,這說明什麽呢?”

“說明星滿堂和五行天包庇你們,要與八千修門為敵!”

聞人乄一時間竟然很難不讚同他這思維,隨即這大胡子又說:“星滿堂倒是有長老鎮壓,已經全數召回弟子,下令不出蓬萊。反而那個五行天似乎料定咱們不敢動他,任由弟子在外招搖!”

“那他們在外招搖,你們確實也不敢動他啊。”聞人乄不想跟他們再多說:“我勸你們現在趕緊打道回府,不然......”他倒不想在龍宮之前見血。

“不然什麽?我告訴你,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這座妖異的宮殿就是二十八殺陣眼,只要毀了這裏,這位鬼修就難逃一死!”

“誰告訴你們的啊?”聞人乄好笑:“二十八殺陣眼的確在這裏,但殺局已定,鬼修已經是鬼修了,你們毀了這裏,只是徹底毀了陣法,跟鬼修有什麽關系。”聞人乄又急忙補充一句:“當然了,這個鬼修,確實該死,但她的死,不勞各位操心了!”

聞人乄伸手隔空將那個大胡子拽了過來,完全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大胡子已經被他揪著衣領往上提溜,腳都離地了,甚至於他連還手能力都沒有,只能喊:“你幹什麽?”

“你來送死,還問我幹什麽?”聞人乄親切問他:“你覺得我殺了你,他們能跑嗎?”

“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想過回去!”

那幾個宗門帶頭的宗主更是揚言:“這四周可都是山,更有好幾條暗河從地下流過,土埋或者水淹,都能毀了這裏。”

“那你們還等什麽呢?還不趕緊動手?”聞人乄將那大胡子猛地甩回他們人群之中,他嘆氣:“我真的不想殺你們,你們要是識相,趕緊跑。”

“廢話真多。”燕碧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走到聞人乄身後,對他說:“你再多說也是浪費口舌,這些人早被蔔略收買了,是不會被你動搖的。你要是下不了手,我來!”她說著抽出背後的劍,如鬼魅一般沖入了人群,一陣叫喊聲之後,這些人齊齊倒下,血液剎那間四濺,如同一場血雨。

燕碧淋了一身的鮮血,手中未收回的長劍更是往下滴著血。

而這時,她猛然轉身,倒下的人群後,站著上官醉夢和她提溜在手中的阿墩殺那,正震驚地望向她。

燕碧還算冷靜,一邊面無表情擦著劍上的血,一邊冷漠地說道:“奇怪嗎?沒見過我殺人?”

上官醉夢松開阿墩殺那的衣領,什麽也沒說,她眼中盡是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何來這裏,反而阿墩殺那叫了她一聲:“姐姐!三哥呢?他在你那裏嗎?”

她要越過那堆屍體,卻被上官醉夢一把扯了過去,將劍懸在她脖頸,惡狠狠望向燕碧:“你偷我的東西,什麽時候還我?”

燕碧看著手中的劍,就算她每日都擦,依然銹跡斑斑。

“老太婆,你有完沒完了?為了躲你,我們三個被迫分開跑,你怎麽還這麽陰魂不散?燕碧姐姐根本就沒有拿你的東西!”她控訴:“你逼著我們拜在你門下,可我們不願意,你卻將我們關起來,逼我們答應,甚至還因為不收男弟子,要把三哥殺了,他人呢?”

“他早就死了!”上官醉夢將劍抵深了一些,鮮血流了出來。

“上官宗主,我是敬你的,我也曾經告訴過你,我並非一般人身,只是你不信罷了。”燕碧撫摸那柄劍:“因你救了我,我不能殺你,所以即便你殺了她,我也沒有殺你的念頭,你又何必耿耿於懷,連把劍都不願留給我呢?”

“你不殺我,我也早就死了。你這樣糟踐人心的人,做鬼也不會有好下場。”上官醉夢自嘲一笑:“如果當初我不將你帶回宗門,她怎麽都不會死,是你害死了她!”

“胡說,明明是你覺得楠醒姐姐投了長天門背叛了你,你才殺了她!”

上官醉夢手中的劍又深了幾分,但阿墩殺那還是不忿:“你還曾揚言她的長劍是你的,你雖然修過長劍,但你......”

“你閉嘴!”上官醉夢手中的劍擡了擡:“你再多嘴,割了你的舌頭!”

“上官宗主,若你執意要這把劍,我還你就是。”她將劍朝著上官醉夢扔去,上官醉夢果然伸手去接,阿墩殺那趁機幾步跑開,跑到燕碧身邊。

上官醉夢接過劍,拔了一半看了一眼,就知道劍靈已經散去,一點不剩了。她有些恍惚,記憶裏那個靈動的少女,她已經記不清她的樣子了,只能記得自己將她刺穿的那一劍。

“上官宗主,有時候執念太深,未必是件好事。你應該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

上官醉夢盯著那把劍,想起了她帶回燕碧三人的那天,楠醒倒掛在門框上,準確說出燕碧極陰的八字,說她會克死一切與之親近的人,燕碧當時揪住她垂下的長發,差點將她頭發薅禿。

後來,她們就經常在一起,甚至一起商量逃離花秋宮,但她們是她帶回來的孩子,為什麽一個個都想離她而去?

“我最想殺的,還是你。”上官醉夢又將劍還給她,自嘲:“自你離開花秋宮後,我就再不配做一宗之主了,我將花秋宮荒廢多年,如今也該回去贖罪了。”

燕碧只說:“你若能大徹大悟,最好不過。”

“大徹大悟?”她轉身離去:“或許會有那一日,但絕不是現在。”

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間,阿墩殺那才說:“是她殺了三哥嗎?是嗎?”

燕碧沒有回答她,反而是聞人乄說:“我倒是見過她逼問一個男子什麽人的下落,然後那個男子死了,他不會就是你三哥吧?”

阿墩殺那轉身就要回去:“我要殺她給三哥報仇!”

燕碧拉住她:“算了,她是你我救命恩人。”又訓斥她:“我跟你說過,讓你不要找我。”

“你以為我想找你?這個時候我不找你,我自己逍遙快活去啊?”

聞人乄打斷她們:“不是,你們是一起離了花秋宮,去長天門的嗎?據我所知,花秋宮的劍術要比長天門強吧?而且也更有名頭一些。”

阿墩殺那嘴特別快:“什麽啊?那個老太婆喜歡......”

燕碧打斷她:“花秋宮裏都是女子,三哥是男子,自然要投他門。”

聞人乄看這幾個人之間的關系實在覆雜,也不想深知,便說:“這滿地屍體,勞煩燕姑娘收拾?”

“餵,你一個男人,幹點活還讓女子幹,你羞不羞啊?”

就在這時,遠處林中林木一陣劇烈晃動,聞人乄和拂闌察覺出不對,互相看了一眼,就見燕碧已經竄了出去。

聞人乄與拂闌趕至時,上官醉夢被人一劍穿心,搖晃著的身軀倒下之時,被燕碧及時接住,而這林中,似乎沒有別人。

“上官宗主?上官宗主?”燕碧捂住她流血的傷口,低聲喚她。

上官醉夢看著她,淡然一笑:“現在我若不大徹大悟,是不是來不及了?”

“來得及,來得及。”燕碧一貫沈穩的面上滿是驚慌,不住安慰她:“都來得及。”

上官醉夢仍然掛著笑,問她:“當年我殺了她,你恨透我了吧?”

“沒有,如果我恨你,就會殺你,不會任由你追著我天南海北。”燕碧點住她幾處大穴,試圖緩和她的傷勢,又去喚聞人乄:“聞人公子,聞人公子,你有辦法救她嗎?”

上官醉夢攔住她:“你一直帶著她的劍,卻不恨我嗎?”

“你救過我。”

“就只是如此?”

燕碧不再回答,她只是痛苦地垂下頭。

“我一直很想問你,為何要做鬼煞?”

“我八字極陰,適合做鬼煞。”

上官醉夢不知是哭還是笑:“當年我得罪了長天門,他們宗主從天中一路追殺我,追著追著卻不見了蹤跡,後來聽說死了。”她怔怔看著燕碧,語調極輕:“你就是那之後,成為鬼煞了,是嗎?”

燕碧沈默了。

“當年你小小一只,像極了南方的雀燕,後來碧水千山,我將你取名燕碧。”她淒惘:“終究是碧水只燕,醉夢一場。”

她的聲息消去了,燕碧伏首,抵住她的額頭,小聲告訴她:“我在碧南看透人世,引水淹沒那裏,是要求死,你卻將我帶回,一命還一命,應該的。”

躲在聞人乄身後的阿墩殺那小聲問他:“你能救她嗎?”

聞人乄反問她:“你不是要她死嗎?”他一直在觀察四周,沒有生人的氣息,但上官醉夢那當心一劍確實是劍氣所貫,想來這個人,應該是劍道修為極為高深的高手,才能無聲無息殺一個金丹後期的高手。

“她沒救了,劍氣入體,經脈爆裂,金丹停止運轉後,心就不跳了。”聞人乄搖頭:“至陽劍氣,就算我召魂,也無法入這具肉身,沒有意義了。”

“是誰殺了她?”

聞人乄目光望向深林之中:“這位修士,既然來了,難道還要我們敲鑼打鼓請你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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