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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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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

“那就是什麽都沒有唄。”

“對,什麽都沒有,但要在這什麽都沒有之中,生出有。”

“先生,憑空生物,如果不靠巫蠱之術,是不是只有道法之中的捏物召物了?”

“無論是巫術還是道術,說是憑空,其實都需要引子或是靈力修為這些輔物,而這空生無,什麽都不需要,你只要想,就會有。”

“哈哈哈哈哈。”

學堂之中爆發出一陣笑聲,雲何曰沒敢笑得太放肆,他只是問:“先生,這個空生無,我姐...大宗主她會嗎?”

老先生搖頭,告訴他們:“空生無,巫族史上,曾只有兩人習得,大宗主雖於修為上悟性極高,但這空生無,卻並未習會,你們在座諸位,若是有人開竅,自然是好,若是沒有,也罷。口訣都在紙上寫著,你們背會即可。”

“先生,既然需要口訣,那這空生無,也不是什麽都不需要吧?”

老先生倒並未反駁,只說:“口訣乃為開竅所需,你開竅後,就不需要了。況且這口訣也無須靈力催動,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即可。”

那時他還小,也跟眾多學子一樣,認為這種史上沒有幾人習得的術法,他們自然不可能習會。但他第一次有開竅跡象,是在雪原上與木沽海毓分享這術法時。

木沽海毓自然也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什麽都不需要,只要想就會出現東西的術法,他指著自己的馬,篝火照耀下,他說:“你難道還能憑空化出一匹馬來嗎?”

雲何曰歪在篝火前,想都沒想:“當然不能,這樣的術法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人,誰會?我姐姐都不會。”

“你真沒出息,你姐姐不會,難道你就不能會嗎?”木沽海毓倒了一碗酒給他:“我可比我姐姐強,你不能比你姐強嗎?看我的馬,你幻想看看,能不能想出一匹馬來。”

雲何曰在心中默想:“寂地通幽處,暗物心神中。”他盯著那馬,恍然間覺得自己看見了兩匹馬,他急忙說:“你看,有兩匹馬!”

“你看花眼了吧?算了,實在不行也不勉強。”

雲何曰一恍神,再次去看,只有一匹馬了。

千裏之行與空生無,是可以相輔相成的。姬雲間兩種術法都習得後,並未合二為一使用,後來他在西往月遭難之時,曾用過這種術法,但這種術法再厲害,也難以抵擋千軍萬馬。後來這許多年,他一直病毒纏身,再未用過,想來,也用不了了。

但如今他將死還不能脫身,又無力再與人戰,只得殊死一搏了。

終於,在那些動物突破這道墻之際,那裏仿佛出現了什麽東西,與那些動物廝殺起來,只是這些動物看不到這個東西,只能被迫單方面被打,甚至也根本到不了姬雲間的面前。

“是什麽東西?”畫著青龍繞脖子掛臉圖案的男子沈聲:“是妖術?”

“他動也沒動,那是什麽東西在擋我們?”提著雙錘的牛男子呸了一聲:“管他什麽,陣法放著,老子親自錘死他!”說著提著錘穿越陣法,縱身一躍,精準朝著姬雲間砸去,就在那時,什麽東西準備無誤垂在了他的肚子上,將他掀翻回去,摔在地上。

其他幾人見狀,一擁而上。

姬雲間想去扶聞人乄,但聞人乄動不了,姬雲間這點子力氣,也根本扶不動他。那些人一部分被虛無的東西攔住,一部分人向他們沖來。

“走,你先走,你知道我死不了,你走啊!”聞人乄很急,但他確實失去了行動力。

幾個人在沖向他們時又被那虛無的東西攔住,但他們只是被什麽東西打,但卻看不到這個東西,導致他們或是提著劍,或是甩鞭子,或是用刀,全都是在亂砍一通,根本沒有目標。

姬雲間就半跪在聞人乄面前,依然是沒什麽表情。

“你......”聞人乄想要掙開身上的束縛,但任憑他怎麽掙紮,仍然一動不動,連眼前的姬雲間都顯得虛幻起來。

很快,這些人明顯察覺到打他們的這股力道變慢變弱了下來。就在他們以為要找到突破口時,那頭牛似乎被什麽東西當頭一棒,摔進了陣法之中,他幻化的牛隨即消失了。就在幾人楞神的時候,紛紛被一股力道穿胸而過,無一例外全都摔進了陣法之中。

天地昏暗,金光陣法也逐漸暗淡下來,血腥味蔓延開來。

“果然巫族妖術眾多!” 青龍男手中的長劍往陣法之中一橫,金光陣大動,旋轉著朝著姬雲間和聞人乄而去,果然,金光陣往前一步,這個虛無的東西就無法再動。

剩餘幾人急忙進入陣中,催動著劍往前移。

“你走,叫你走!”聞人乄又豈非看不明白,姬雲間的術法能傷人,卻不能動陣,只要人躲在陣中,他就沒有辦法。

姬雲間本身就慘白如同惡鬼,他依然是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擡眼間,殺意湧動。聞人乄想求他,但求什麽呢?叫他走,他肯定不會丟下不能動的自己,再說以他瀕死的狀態,他又能獨自走去哪裏?

他們無路可走了。

“殺了他!”

幾人在陣□□同推出金光,直沖姬雲間而來,只是到他背後之時,他猛然轉身,揮出月塵,一道淩厲劍氣揮出,碎裂了這道金光,金光炸裂後,連同整個陣法,瞬間蕩然無存。

“你!”這蛇女才想說什麽,卻發現她的幾位同伴又被股看不到的力道傷及,紛紛摔入陣中。“沒想到你竟然,你竟然.....”她咬牙切齒:“受死!”

幾道蛇彪從她手中飛出,同時她也被那股力道穿胸而過,霎時血流如註。這幾只蛇彪悉數半道跌落,沒有傷到姬雲間。

但姬雲間也就在這瞬間,倒了下去。他壓在聞人乄胸上,呼吸逐漸弱了下來。意外地,聞人乄竟然沒有喚他,但他能察覺到聞人乄胸膛一抽一抽,應該是哭鼻子了。

姬雲間想,你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也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還哭什麽呢。你說得對,我身負血債,蒙冤受屈,又豈敢與你論風月。世人曾稱他為月上仙,卻將他踐踏如塵土,他也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這麽執著跟在他身邊,那麽熱烈赤忱又小心謹慎,僅僅只是為了年少時,一分心動。

許久後,聞人乄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圈人,他們個個提著刀,圍著他們,似乎在確認他們有沒有死。

“這個沒死,還動咧,你瞧他,眼珠子一轉一轉,還哭鼻子咧,我要不一刀戳瞎這只眼?”

“還廢什麽話,提了人頭交給白界宗,咱們發達了!”這個人說著提刀要砍,但在刀落到聞人乄眼前時,忽然砍不動了。他疑惑:“咋個了?咋不動咧?”

接著,一股力道猶如勁風,將他們紛紛掀飛了出去,有些直接掉進了河中,有些摔在樹上,繩子都斷裂成了兩截。

聞人乄翻身抱住姬雲間,伸手去摸他的脈搏,只摸到了一手冰涼。那剎那,他呆坐在地,忽然覺得眩暈,覺得恍然,覺得一切都只是虛幻,甚至覺得心臟驟然絞縮,猛然吐出一口淤血。

隱約間,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努力聚焦視線,看到了遠方有人朝他奔來,是洛有,小公子蓬頭垢面,提著一柄寶劍,他朝他喊:“快走,快走啊,過河,快走!”

小公子的身後,好像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聞人乄,你發什麽楞,快走!”洛有終於奔到了聞人乄面前,他衣衫襤褸,非常狼狽,焦急拍打聞人乄:“你醒醒啊,你幹嘛呢?我爹和我姐夫,帶著人往這邊來了,夜師兄好不容易把我送出來,他們不會殺我,我送你過河,走啊!”

洛有看了一眼他懷裏沒了聲息的姬雲間,只能給他希望:“他還沒死,你不是很厲害嗎?你只要過了河,你就能救他,無論如何,你先過河,走啊!”洛有情急之下,給了他一巴掌,但只看到他雙眼通紅,神情呆滯,片刻後,他說:“固魂術,用不了第二次了。”

“你只要先走,你不走就沒辦法救他知道嗎?”洛有哽咽:“你知道我,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了這裏,五行天和星滿堂的人助我逃出閬中,因此被列為叛宗,正被其他修門圍剿,兩位宗主也不見了蹤影,你知道還有人擔憂你,尤其是太虛殿的明西姑娘,她請你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小公子。”聞人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好像突然長大了。我記得我初次見你,精雕玉琢卻幼稚至極,還是那個時候的你好,你不應該長大,人長大,會有很多煩惱。”

聞人乄說著,將懷裏的姬雲間裹好,撕了自己的袖子,將姬雲間牢牢綁在自己的背後,然後他佝僂著腰,拄著打不斷站了起來。

這時,千軍萬馬奔至,但不見洛易和蔔略,帶頭的是黃陶風,應該是他帶領的第一撥人。

洛有小小身軀擋在聞人乄前面,他懇求:“大師兄,姬雲間已經死了,你放了聞人乄吧,他是個好人,他救過我,他跟西往月沒有勾結,他什麽都沒做,你放了他吧!”

“你為了一個惡人,是要棄家族宗門不顧嗎?你爹說過,若你執迷不悟,絕不留情!”黃陶風警告他:“師父和老莊主不久就會趕到,你若不回頭,誰也救不了你!”

聞人乄按住洛有,上前一步。

“惡人?擇陽君說笑了,這惡人,我不敢當。”

“你作惡多端,維護巫族,維護鬼修,維護毒修,破壞修門秩序,還不算惡人?自古作惡之人就該死!”

聞人乄沈聲:“我若有惡,自當容誅。”

“很好,那你就乖乖伏誅,或許宗門還能留你一條賤命!”

“哈?”聞人乄陰狠:“你說錯了,應該是我,留你,一條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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