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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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他說完,揮出打不斷,打不斷發出幽紅色光芒,直沖人群而去。聞人乄對洛有說:“你回家好好認錯。”

“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當然,你的姐夫和爹,會死在我手裏。這樣,你還要見我嗎?”

洛有沒再說話,聞人乄拍拍他的肩膀,拎住他的後領,將他往人群扔去,隨後幾步朝著河對岸躍去,同時打不斷旋轉著隨他而去,很快消失在了河面。

洛有堪堪站定,覺得似乎下雨了,他伸手一摸,竟是滿身鮮血,他四周一看,跟來的人群盡數死去,就連黃陶風也斷成了兩截,只剩上半身還在微微顫動。鮮血流入河中,很快連河水都染紅了,猶如人間煉獄。

洛有癱軟下來,捶地痛哭,至於哭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聞人乄躍到河對岸,沒走幾步,只覺得渾身氣脈脹痛,頭昏眼花,強撐著站定,又覺得渾身劇痛,氣息上湧,連著嘔了幾口鮮血,還是緩不住這不適感。

但現下他不能停下,就算死,也要跟姬雲間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

“世上沒人能審判你,他們不配。”聞人乄步履蹣跚,逐漸消失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中。

而此刻無山之巔,正是月黑風高夜,一個黑影從假山後竄出,就聽到一人說:“來晚了啊,惟憐宗主。”

惟憐壓低聲音:“我來之前,去了趟蔔略的臥房。”

“找到什麽了?”

惟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邊行追問:“嗯?”

“你跟我來。”惟憐說不出口,只好帶著他悄悄摸了回去。

只到了窗邊,就聽到屋中有些不堪入耳之聲,邊行顯然非常震驚,但並未打草驚蛇,帶著惟憐速速離開。

“蔔夫人,倒是不甘寂寞。”他掃了眼四周:“怪不得沒有守衛,應該是被她遣走了。”

“無山之巔的後山,去嗎?”

“當然,白界宗的禁地,寶物肯定不少,走。”

兩人摸去了後山,邊行走了一圈就知道暗門在什麽地方,他在一處巖壁前停下,輕輕一拍,腳下竟開了一扇門,他與惟憐沒有準備,跌了進去,好在兩人身手好,平安落地。

“屍油味兒。”邊行哼笑:“蔔宗主,果然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啊。”

“噓。”惟憐提醒他:“小點聲,也許裏面有人。”

“這裏有人,有的也不是活人。”他帶著惟憐順著洞道走了許久,終於寬敞起來,但屍油仍然點著無數燈,照的裏面很亮。

“是真的死人。”惟憐驚訝:“他在煉屍?”

“對,煉屍。”

“也就是說,那個鬼修所言為真?”惟憐不可思議:“蔔宗主,何至於此!”

遠在烏海的蔔略,正站在煉獄之中,他問洛有:“人呢?”

洛有往後一倒,竟是昏了過去。

洛易便說:“無盡荒原,目標應該很大,讓人去追。”

“追?”蔔略笑了,他望著滿地屍首:“去再多的人,不過枉然。”

“那怎麽辦?任由他跑嗎?”洛易忽然轉過了彎來:“你不願跟著我過來追,難道是因為......”

“岳丈,你終於反應過來了?”蔔略揮袖轉身:“他總要來找我,我又何必滿天下追著他跑?”

“起先,我也想盡快殺了他,但既然已經不可能,那不如換個思路,他不殺我,是絕不會罷休的,我下了追殺令,也不過是想昭告天州,毒修就是他雲何曰罷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能去什麽地方?不是死在那荒原,就是死在我手裏。”他大步離去:“在這裏布下眼線,我們回去會會那鬼修。”

荒原沒有邊際,也沒有飛禽走獸,只有一些小溪小河,能讓聞人乄稍作歇息洗漱,他沒日沒夜,不眠不停,甚至記不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直到最後一點力氣耗盡,他匍匐在地,無力再走,卻抓著泥土,往前挪動。

恍然間他似乎看到了前方有異樣,拼盡全力挪過去,竟然前方竟是斷崖,而崖下儼然是另一個世界,有山有林,有一些山上覆著白雪。

他忽然間看到了希望,全力站起來,接著將打不斷變大,伏在打不斷上,從斷崖之上飛了下去,掉入了一片樹林之中。之後,他便昏了過去,只剩打不斷在他身邊,發出幽幽光芒。

很快,他猛然驚醒,隨手扯了一把草,邊嚼著邊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走,出了樹林,終於看到前方一片雪山,他繞著山走了很久,走進了山中,隱約間,他似乎看到遠處有煙霧冒出。

“就算要死,也要找個風水寶地。”他含著一口氣,在山中攀爬行走,順著那煙霧所在之處走去,終於在日落之時,下到一片山谷,山谷之中竟然草青花紅,那山谷的對面,熔巖流入一條溝壑之中,冒著熱氣。

按照傳聞,應該就是這裏,但這裏,根本無人居住。

聞人乄早就做好了撲空的準備,他將姬雲間解下來,他的唇色烏青,臉色慘白,仿佛已經死去多時。聞人乄摸了摸他的臉:“你在這裏等我,我辦完事,就回來找你。”

他挖坑挖了一半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他還沒死,你挖什麽坑?”

聞人乄轉身,一個面容俊秀卻滿頭灰白發的年輕人出現在他身後,他驚訝:“你是?”

他幾乎是立刻給這個年輕人跪下:“這位公子,你說他沒死,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只說:“背上他,跟我來。”

聞人乄忙不疊背好姬雲間,跟著他走入山谷之中,看他隨手摘了一朵花,這山谷中即刻變了樣子,一座二層木樓帶著小院憑空出現,甚至還養了雞和犬,院前種著一些菜,養了很多花。

“您是醫聖的徒弟嗎?”聞人乄又撲通一聲跪下:“先生,我不知道傳聞真假,但我別無選擇了,還好上天垂憐,竟真的讓我找到了你,請你救他。”

“你說謊了。”這年輕人打開門,站在門邊看著他:“你知道我是存在的。”

聞人乄不敢隱瞞:“我有八分篤定能找到你,僅是因為我師父曾跟我說過關於你的傳聞,而我深信我師父的話。”

“你師父是誰?”

“我只知道他叫定遠。”

年輕人默默很久,才說:“你喚我,林先生,即可。”他招手:“把他帶進來。”

聞人乄將姬雲間背進屋中,放好。

“尋常看來,他的確是個死人,但他體內蠱蟲不死,他就不死。”林先生解了姬雲間的衣物,看到他身上的疤痕,也沒有多問,只是去取了自己的針袋,又讓聞人乄去燒了一鍋熱水。

“他曾經劇毒入體,迫不得已溶丹自救,又使用巫蠱之術煉化了一只蠱蟲用來引毒,所以才保住了一條命,就算他肉身死去,只要蠱蟲不死,他就能活。”林先生號完脈如此說。

“這......”聞人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去洗洗吧,我暫時還不能救他。”

“為什麽?”

“我要做一些準備,他的蠱蟲不能輕易取出,我須得將他救回,再想辦法看看能否除了蠱蟲。”

“可是取出蠱蟲,他沒事嗎?”

“如果我做不到,我自然不會取出,如果我做得到,我就會取出,因為這個蟲留著,每到十五月圓之時,他會通體寒冷,劇痛無比。”林先生安慰他:“你不用焦急,就算你師父不是定遠,我也會救他。畢竟,我這個地方,百餘年未有人踏足過了,你肯為了一個傳言,翻山越嶺,想來也是有心有情之人。”

“您認識家師?”

“太久遠了,已經記不清了。”林先生催促他:“你身體有異,損耗太大,去洗洗,然後去客房休息吧。”

林先生能看出他有異,但卻不知道他這一睡,竟足足睡了七日。

聞人乄醒來時,林先生正在院中澆花,見他神色恢覆正常,好奇:“我觀你脈象,斷你幼年之時遭人斷過經脈,開膛剖腹,應也泡過毒水,但奇怪的是,你本身具有自愈力,所以再非人的折磨也弄不死你。”他問:“你這種自愈力該是仙藥仙丹所致,想來,你本身就非常人,不知你父母,何在?”

“記不清了。”聞人乄仔細回憶:“幼年似乎家境不錯,後來不知怎麽就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了。”

“誰抓了你?為何抓你?”

“這個呢,就是天州比較有名的大事件了,先生你避世多年,既然不知道就不要知道了吧。”

林先生笑了,他說:“我確實不是非常想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師父曾封了你三道經脈,是因為他若不封你三道經脈,你就是如今這副模樣。”

“什麽模樣?”聞人乄急忙摸自己的臉:“一個鼻子,兩只眼睛,沒什麽不正常啊。”

“樓後有個大銅鏡,是我遮蓋這山谷陣法之眼,平日也沒什麽用,現下你倒是可以去看看,你是什麽樣子。”

聞人乄一邊不解,一邊又好奇,轉身朝後走去,林先生還在說:“封了你三道經脈,這封印也護你三道經脈,若有致命傷害,能替你擋一擋。”

聞人乄繞過小樓,果然一面銅鏡立在樓後,他趕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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