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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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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誠

早上聞人乄起來時,拂闌已經不在屋中,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先嗅了嗅四周,沒有血腥味這才放心,他可真是怕極了這家夥把人給吸了。

出了門,外面雨似乎停了不久,空氣潮濕,拂闌坐在門前,手裏拿著兩個饅頭,看到他出來,遞給了他。

“老爺爺給的。”

聞人乄接過來,幾口吃掉,“你愛去哪去哪,我先走了啊。”

他本想去跟老爺爺辭行,但老爺爺一早出去幹活了,他只好留了一點銀兩在桌上當做謝意。

拂闌一直跟在他後面,讓他很煩。

“大小姐,你沒事幹了是不是?”

“我正在去做事的路上啊。”

“你去大竹幹什麽?去送死?”

拂闌滿不在乎:“那麽多人要殺我,我等著他們殺,豈不是太弱了,我得去鬧些動靜出來。”

“我真是看不透你,看不透你們。”聞人乄責怪她:“你應該知道你舅舅他其實是有計劃的,但你一直在打亂他。”

“他那種懦弱的人能有什麽好計劃,再說了,我要殺他們,還需要計劃?”

“不長腦子能有什麽用。”聞人乄想到了龜童,於是問她:“那些龜童,是怎麽回事?”

“你說呢?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何必還要問我。”

“我以為,他只是心機重。”

拂闌知道他說得是誰,“一丘之貉罷了,你以為龜童就是殘忍了?見識還是短啊。”

“我在闕端什麽沒見過,不過廢修一般都是給個痛快,不會用這樣折磨人的方法。更何況,他們可是天州名門代表。”

“再名門的人也會追逐更高位,他們用禁術修煉,為的就是早日到達大乘境。”

聞人乄不理解:“通過這種方法到達大乘境,是不可能飛升成功的,如果罪孽太過,是逃不過天劫的。”

“那又如何?到達大乘境,就是天州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將小孩子做成龜童,一刀一刀削肉而食,還是將人做成咒引,引怨魂鬼魅出現,都不過是修煉的方法罷了。”

“太殘忍了,那幼童,又犯了什麽錯!”聞人乄聽得氣憤不已。

“這重要嗎?”

聞人乄看她恢覆了少女純真的模樣,但問題是,沒穿鞋。

“你鞋呢?”

“沒有,我不習慣穿鞋子,這樣不是挺好嗎?”拂闌朝他伸手,“你覺得不好你就背我。”

“我憑什麽,你愛穿不穿。”聞人乄雖然這麽說著,但他走在前面,如果路上有堅硬石塊還是會踢開,雖然知道她也不會因此受傷。

拂闌好奇:“你為什麽喜歡我舅舅?”

“跟你有關系嗎?”

“他是我舅舅,怎麽跟我沒有關系。”

“你也知道他是你舅舅,你卻怨恨他,要他死,你一點也不能理解他的苦衷,你也不能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我覺得你們還是斷絕關系吧。”

拂闌難得沈默。

聞人乄再接再厲抨擊她:“如果他是完好無損,有心不去救你,那是他的錯,但他自身難保,無力去找你,你卻還要怨恨他。”

“你根本不懂。”

聞人乄覺得沒什麽好說,於是也不再就這個話題繼續。前方有輛牛車,拉著幾框草藥,剛下過雨,車輪陷進了泥坑裏,趕車的大爺推了很久也推不動。

聞人乄上前,不費勁將車推了上去。

大爺很高興,咿咿呀呀比劃著什麽,聞人乄這才意識到他是聾啞人。似乎為了答謝他們,這個大爺拉著拂闌,去比劃自己的牛車,嚇得聞人乄頭皮一麻,生怕拂闌不高興把人給弄死。

“他意思是讓你坐牛車,坐不坐?”

拂闌似乎很新奇,立即坐到了板車上,聞人乄跟在後面,他們繼續出發。

“我被帶回白界宗的第一天,就住在一個山洞裏,他告訴我,以後就住在這裏。”拂闌靠在草藥框上,望著陰雲密布的天際。

“我以為我是有了落腳地,也沒有奢望變成什麽地位崇高的小姐,但卻萬萬沒有想到,一連三天,他都沒有過來,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個潮濕的地方,饑寒交迫。我試著出去,發現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後來他來了,我的噩夢也開始了。”

“你能對邢大哥手下留情,說明你還有那麽一丁點良知。你的仇當然要報,但現在全天州都認為你們是罪有應得,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將他拉下來,你喊破了嗓子,你覺得誰會信?”

“我不在乎,我只要他死。”

“我真感謝你沒有說拉全天州陪葬,讓一個人死那當然很容易,但是你想想,他們那麽在乎權勢,地位,修為,如果這些東西慢慢失去了,你猜他們會不會發瘋?”

“我知道你的意思。”拂闌無奈,“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會想辦法救他,但你......你縱然散盡修為,恐怕也於事無補。”

“我沒有想著活,畢竟我本來就是要死的人,我沒有甘心閉眼,從地獄裏爬了回來,被宴春客的人收留。”拂闌嗤笑一聲:“這世上,苦難人可真多啊,那些臺上光鮮亮麗的人,臺下連條狗都不如。”

“你要相信,好人還是很多的,比如我。”

“你喜歡我舅舅才會願意幫他,不過,你覺得值得嗎?”

“這個問題我都想八百遍了,你覺得不值得嗎?”

“你修為很高,跟別人不同,你沒有金丹,卻比有金丹的人更厲害,本身就了不起,假以時日,飛升不在話下。”

“不重要,本來就沒有兩全法,也沒有完美無缺的人,每個人的選擇和想法不同。”

拂闌也不再多說。

他們走了幾日,終於到達了大竹。大竹比不汶枝更大更豪華,人也更多,聞人乄滿心好奇,想著進去轉轉,卻不想拂闌竟然有些害怕了。

“走啊,楞著幹什麽?”

拂闌似乎很緊張,邁不動步子。

“你在不汶枝不是挺厲害的嗎?到這裏,見到這麽多人,你不行啦?”聞人乄過去,扯著她胳膊往裏走,“別的先放放,你帶錢了吧?”

“幹什麽?”

“買鞋。”聞人乄進了大竹,發現街上人來人往不說,巡邏的弟子也是非常多,好在拂闌能夠隱藏氣息,於是叮囑她:“你就算要殺要打,你也等穿好鞋走了以後,省得連累我。”

聞人乄進了一家鋪子,讓店家為拂闌選了鞋子,他站在門口觀察著街道上巡邏的弟子,簡直是五花八門,穿什麽樣式校服的都有,不過最讓他驚訝的還是星芒堂的弟子。

如果惟憐把姬雲間帶來了大竹,莫非是燈下黑?

“你要去找無為山的大師?”

聞人乄低頭看了看她的鞋子,這回順眼多了,“對啊,如果他有指點就好,沒有的話,我就去你說得那個什麽仙場。”

“你信我?”

“不信,但試試吧。”聞人乄想了想:“醫書傳說太多了,虛無縹緲,就算聽說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在什麽地方,那就幹脆都轉轉吧。”

“你不跟在他身邊,不怕他出事嗎?”

“有惟憐宗主在,應該不會。”

拂闌笑了笑,跟他擺手:“那再會。”

聞人乄看她消失在街道,總覺得她肯定要幹點什麽驚天地動鬼神的大事,但現在他也管不著她,於是便動身去打聽無為山大師的住處。

無為山大師跟別的修門不同,他們不住客棧,住在郊外一棟寺廟之中,門口還有守門的弟子。

聞人乄到廟外轉了一圈,最終也只能老老實實前去拜會。

“不好意思,這位施主,空助大師不見客。”

“弟子有要事拜會,其他的大師也行。”他話音才落,先前在不汶枝出現的那位空想大師就出現了,看到他,很意外。

“你怎麽在這裏?”

這位空想大師給聞人乄的感覺總不是那麽端正,但眼下有求於人,也不能計較太多,他直言:“弟子來是有一事請教。”

“你這樣的人能請教什麽好事,回去吧。”

他只用了一句話,就打發了聞人乄。

聞人乄不甘心就走,他問守門的弟子:“有什麽辦法能見到空助大師?”

“空助大師不見客。”

“如果非要求見呢?”

“心誠,自然能見到。”

聞人乄不懂,那弟子就明示他:“在這裏跪上七天七夜,自然就能見到了。”

但聞人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如果我跪了七天他還是不見我,那我不是虧大了。”

“那只能說明你心不誠。”

聞人乄撲通一聲跪下:“那勞煩你去通報一下?”

守門的弟子權當沒聽見。

“心不誠則不靈。”

聞人乄冷哼一聲:“誰說得?”

“佛祖。”

“佛祖能說話?”

“你這小兒,胡言亂語什麽,敢對佛祖不敬?”

這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空助大師走了出來,他對聞人乄說:“你想見我。”

聞人乄站起來,“就是想問問大師,這天州有什麽術法,能讓人起死回生。”

“醫書裏有很多,你何必來問。”

“就是因為醫書裏太多了,太過虛無縹緲,我才會想來問問大師。”

“老衲不知,你走吧。”

“大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心咒曰,扶海之東,海樹之上,有靈果,得之可起死回生。”

聞人乄沒有聽過這個,但扶海之東,海樹之上,仍然太過虛無。他只好問:“十裏仙場之中,有靈荷可食,對嗎?”

空助大師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知道,告誡他:“那是禁地,十裏之內,無數妖魔,進得去,出不來。不過都是傳言而已,有沒有靈荷,無人知曉。”

“那就是有。”他告辭:“多謝大師。”

“站住。”空助大師略微思索:“烏蒙以北,冰雪千裏,火山一座,陽面如火,陰面成冰,有谷地如春,醫仙所居,可救死者,可贖活人,機緣萬載,不覆之。”

聞人乄聽著耳熟,忽然想起來,老遠也曾說過這個地方,但極北的地方,他過去要很久很久,一來一回,耗費時間太多,恐怕已經等不到他回來,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我知道了,多謝大師。”他跪下來,給空助大師叩頭,叩完後方才離去。

他如今,只能先選擇豪賭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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