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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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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頑不靈

早上聞人乄被邢小雨輕喚聲吵醒,他悄悄出了門,邢小雨將他往遠處拽了拽,大概是怕打擾到姬雲間休息,他神色慌張,臉色慘白,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怎麽了?”

“早上,早上我發現,昨晚前來做客的那位小姐不見了。”他有些驚恐:“還有那個小公子他們也沒了蹤跡,我們巡邏的那些人,也都不見了,我和小風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邢大哥。”

聞人乄心道不妙,該不會是拂闌幹的吧?他想起姬雲間還關著一些他不認識的人,便問:“那關押的那些人呢?”

“小風去看了。”他著急:“怎麽辦啊?”

“別急。”聞人乄與其說是無奈,不如說是無力,他有點想不明白,拂闌到底想幹什麽,她真是像極了一頭餵不熟的狼。

“小雨,聞人公子,關押的那些人還在,只是不見了那兩位單獨關押的公子。”邢小風氣喘籲籲,但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怎麽辦?”

“不用緊張,如果拂闌要殺他們兩個,不會費勁將他們帶走。”聞人乄看了眼空蕩的院落,遠處流水潺潺,更是顯得這裏蕭瑟寂寥。

“你們該幹嘛幹嘛,姬宗主那邊,我來說。”

他再次進入房間,發現姬雲間已經醒了,他臉色蒼白,連唇都沒有一點血色,聞人乄趕緊過去:“難受嗎?是不是染了風寒?”

姬雲間蒼白瘦弱的手腕顫顫巍巍伸到他的肩側,艱難地搭在他的肩上,又順著肩膀下滑,忽然俯身嘔出一口黑血來。

聞人乄大驚,急忙去搭他的脈,但他的脈象一直雜亂,根本無法靠號脈來確認他的病況。於是他問:“是不是毒發?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用過毒物了?”

姬雲間搖搖頭,忽然無力笑了一下,唇角的鮮血襯得他更加蒼白,病弱,脆弱到似乎風一吹就散去了。

聞人乄驚慌無措,猛地將他抱住,他說:“你跟我走吧,我先帶你去看病,等你養好了,我再帶你回來,好嗎?”

他曾經這麽想過,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說服不了姬雲間,現在,更不可能。但如果姬雲間再這麽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你就沒有想著活是嗎?”聞人乄問完這句話,自己就知道了答案。他很想問一問姬雲間,如果他不想活了,那他聞人乄又該如何呢?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姬雲間的意外罷了。

而他所知道的,有關於醫仙醫聖的故事,都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拂闌還在,你的仇還沒報,西往月的冤未雪,無論如何,你要撐住。”聞人乄捧住他的臉,擦幹凈他嘴角的血跡,又拿過他的手,為他輸送靈力。

他最終沒有將情愛說出口,在家仇族恨面前,情愛不值一提。誰都不能保證一定能救回姬雲間,所以姬雲間只能選擇在油盡燈枯之前,沈冤得雪,而不是跟著他聞人乄,漫無目的去尋找傳說之中的活命之法。

姬雲間靠在聞人乄肩側,仿佛一個垂死之人。聞人乄看著他淩亂的發絲,伸手撥了撥,見姬雲間穩定了下來,他才說:“拂闌又跑了,還把小公子和盛和君帶走了,邢大哥也不見了,可能去找她了,我得出去一趟,你就安心在這裏養著,我讓小風和小雨照顧你。”

姬雲間弱弱地點了點頭,然後往後靠去,重新躺了下來。

聞人乄起身,俯身看他:“你保證你會好好等我回來,也要保住絕不讓自己有事。”

姬雲間點頭。

聞人乄雖然不舍也不放心,但眼下他不得不出去看看情況,於是他出門找來邢小風和邢小雨,仔細叮囑了一番,這才出了山門,順著山道往不汶枝行去。

這一路雜草橫七豎八,甚至有些被拔起散落一路,有打鬥痕跡,但不明顯。下了整晚的雨,此刻山路泥濘不好走,聞人乄禦著打不斷到了楊樹鎮,發現地面有血跡,甚至沒有幹的水窪都被血染紅了。

聞人乄心道不妙,一邊祈禱著拂闌沒有發瘋,一邊飛速往不汶枝趕去。等他趕到不汶枝門前,正見到拂闌一掌將洛有拍飛,撞在不汶枝的城墻上,而一邊半跪著的夜江春渾身都是血,白色的紗衣被鮮血染紅染透,他的綾啟插在城墻之上,已經沒了光芒,想必是夜江春受傷太重,無力驅使它了。

而此時拂闌從腰間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軟劍,直直朝著洛有刺去!

“住手!”聞人乄拋出打不斷,想攔截拂闌的軟劍,但那軟劍並非普通的軟劍,看著要到洛有的面前,但實際上並沒有到,打不斷撲了個空後,那劍才真正朝著洛有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已經傷重不能行的夜江春朝著洛有飛撲過去,替他擋下了這一劍,而這把軟劍在發現沒有刺中目標之後,宛若一條游蛇,竟然能自行增加長度,繞過夜江春的胳膊,又要朝著洛有刺去,就在這時,打不斷叮的一聲,撞上了劍身。

“拂闌,你是不是瘋了啊?”聞人乄一腳踹上她的手臂,迫使她收回劍。

“怎麽是你?難道他還沒死嗎?”拂闌冷笑一聲:“昨晚那一場,他一定傷透心了吧?不該是心傷難抑,毒發暴斃了嗎!”

“你閉嘴!”聞人乄已經無法表述自己的心情了,他問:“你沒有心嗎?他是誰你不知道嗎?你難道真的不能體諒他嗎?你以為他比你好過嗎?你真是沒有道理!你到底講不講理!”

“那些都是虛幻的,只有我想要的,才是真實的。如果我不能用他們祭奠死去的亡靈,那我一定,現在就殺了他們!”

“你!”聞人乄只覺得這人實在冥頑不靈,但同時他也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力量正在四周發散,於是便說:“你先把式微君解決,再做你那真實的大夢吧!”

他話音才落,邊行的劈海旋轉著襲來,直直插到她面前的地面之中,劍氣將她震起,她握住軟劍,冷哼:“廢物!”

“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作惡!為何出爾反爾!”邊行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劈海劍側,仿佛與劍融為一體。

“哼,誰規定不能出爾反爾了嗎?”

“你手中的,是蛟龍?”他驚訝:“蛟龍這些年,在你手裏?”

“怎麽?如果我把這劍給你,你能不再與我為難嗎?”拂闌把玩著蛟龍:“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我猜你一定很想要吧?畢竟你這些年對她念念不忘,還是說你其實,把我當成她?”

“我與你母親,乃為君子之交,她明月清風,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兒!”邊行氣憤:“你簡直無法教化!”他言罷,抽起劈海,朝著拂闌襲去。

這兩人打起來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於是聞人乄急忙過去查看夜江春的傷勢,洛有抱著夜江春,緊張到失聲,明明張著嘴叫喊著,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盛和君?你怎麽樣?”他扶起夜江春,發現他一條腿被斷,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傷口,但洛有卻僅只受了幾處傷。

“小公子,起來,我帶你們去城裏,白界宗的弟子就在裏面!走啊!”他這麽一喊,洛有終於回神,他大哭:“怎麽辦啊!我夜師兄怎麽辦?還有一位大哥,在楊樹鎮,他流了很多血!”

“什麽?還有一位大哥?”聞人乄想到了邢揚,但眼下他只能咬牙先將夜江春往城裏帶。

現在還早,只有一些攤販推著板車出攤,行人寥寥。

聞人乄怕夜江春撐不住,點了他幾處要穴,他先去了若水軒,如果他猜得不錯,蓮止應該還在這裏陪著司燁。

若水軒的門口有守衛的弟子,見到他們很驚訝:“小公子?”

聞人乄急忙問:“白界宗的青玄君在嗎?”

“在,他一直在師兄的房中。”這弟子問:“你們這是怎麽了?”

“鬼修在城外,式微君在那裏,勞煩你們前去楊樹鎮,找一個身負重傷的男子,切記,不能傷他,不可勉強,確保他安全。”

聞人乄推開門,帶著夜江春進去,他們尋了間空房,聞人乄放下夜江春:“蛟龍不是尋常的劍,是被煉化後塵封多年重見天日的極品法器,被它所傷很嚴重,況且他本來就舊傷未愈。”

洛有緊張:“他會死嗎?”

“不會,只要吊住這口氣,他不會死。”聞人乄解開他被鮮血染紅黏在一起的衣服,不自覺手抖,但他仍然穩住心神,對著已經沒有了意識的夜江春說:“雖然你很討厭,但一定別死啊!我的朋友,可不多!”

“我去拿水,拿水來!”洛有六神無主,要出去,被聞人乄叫住了:“小公子,你過來,你把他衣服脫下來,和皮肉粘在一起的話,用剪刀剪開,我去找青玄君,他那個知己要死,這個師兄也要死,總不能偏心,都要看顧一下吧!”

他出了門,朝著奉瑄君所在的房間走去,他敲了兩下門,無人應答,心道該不會奉瑄君已經不行了吧?但他發現門並沒有關實,於是推開進去,發現房中空空如也。

床榻上被褥堆在一邊,是有人躺過的痕跡,但房中一個人也沒有,桌上放了一壺酒,兩個酒杯成對放在桌上,同在桌上的,還有兩把佩劍。

元鷹與附司之交叉相放。

而他們的主人,自此,再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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