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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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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童

“聞人乄!聞人乄你快去看看我師兄!”洛有跑了過來,往房間裏一看,沒看到人,卻看到了兩把劍,“蓮師兄人呢?”

聞人乄心中已經明白了,他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按照道理來說,夜江春修為放眼整個天州的確算得上上乘,縱然受了傷也不會有久治不愈的情況出現。聞人乄看著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大多都是舊傷,應該是之前鬼煞留下的手筆,有一些細密的傷口,看著不像刀劍留下的痕跡。

聞人乄用沾了水的毛巾細細擦拭他的傷口,血跡擦幹凈之後,細密的傷痕浮現了出來。

“不是刀劍留下的,倒像是鋒利的爪子。”聞人乄問洛有:“你們跟拂闌動手的時候,她用了什麽法器嗎?除了蛟龍之外。”

“沒有,她是赤手空拳。”

“不可能。”聞人乄看著這些細密的傷口,仿佛活物,不住變動著裂開的地方。他用手撫上這傷口,指尖傳來火燒般熾熱之感。

“是什麽?師兄會死嗎?”

聞人乄沈聲:“把門窗關好,用木板釘死,快!”

洛有顧不上質疑,急忙去喚了樓下的弟子上來,各自忙活,將門窗用木板釘死,瞬間屋中黑了下來。

“點十四盞蠟燭,拿一些開過光的符紙來。”

“你到底要幹什麽?”洛有擔心,“你別瞞著我,或許也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你先出去,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都別進來。”

“都什麽時候了!”洛有還要再說什麽,聞人乄將他送了出去,“讓樓下的弟子,都到客棧外面去。”

他關上了門。

屋中燭火搖曳,恍惚間,聞人乄卻覺得四周以極快的速度冷了下來。

他走到夜江春的床前,咬破手指,在不同的符紙上畫不同的符咒,而後他將不同符咒的符紙貼到夜江春不同的身體部位。接著他將咬破的手指對準夜江春的眉心,一滴血緩緩凝聚流下,不偏不倚滴落夜江春的眉心,霎時他身上的符紙似乎受到了什麽力道拉扯,不住浮動。

聞人乄捏住夜江春的下巴,使他張口,而後將血滴入他口中,瞬間,他整個身體不住震動,四周的燭火被風吹得不住晃動,忽然,燭火滅了一盞。

聞人乄急忙點燃,但點燃後,那盞燭火又熄滅了。隨即有股力道猛擊他的後背,他往前一撲,差些撲滅了桌上的燭火。打不斷呈在他身前,他雙手撐著桌子,對著虛無笑了一聲。

也許是這笑聲太輕蔑,屋中那股力道隨即又拍了過來,打不斷接住這股力道彈了回去,撞在墻壁上,震碎了墻壁上掛著的畫。

“小鬼頭,你道行不淺啊,但凡小魚有你這麽高深的道行,也不會灰飛煙滅了。”聞人乄惋惜,“你死時也未超過十歲吧?怎麽會有這麽深的道行?”

屋中風起,撞在被釘死的門窗上,發出哐哐哐的聲響,引得樓下的弟子不住側目。

“如果盛和君沒有被鬼煞所傷,你這樣的小鬼頭,他也不會放在眼中,但他重傷在身,你趁著這個時候吸食他的血肉,多少就不合適了吧?”聞人乄坐在桌上,雙手撐在背後,問他:“你是自己滾出來,還是我召你出來?如果我召你出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如果你自己出來,也走不出這裏。”

四周安靜了下來。

很快,燭火搖曳,角落裏一個小小身影出現了,這孩子看起來跟小魚差不多大小,怯生生躲在角落,不多時,又一個小小身影出現了,他們全都蜷縮著,四肢縮在一起,背部高高聳起,頭垂在胸前。

聞人乄心裏一驚,坐直了。

又一個小小身影出現,接著又出現了幾個,他們都是一般大小,一樣的姿勢,縱然聞人乄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沒辦法擡頭看他。

他們一個個都如同烏龜一般蜷縮著,高高聳起的背部,就是龜殼。

《天海秘咒》中有言,祭主及身,奉以三牲,魚目焚香、牛頭供果、龜童削肉。每日竊取一味,勿令人知,腳下踏神旗,日日申咒念之,焚符一道,四十九日畢,可撼天、可平地,可破基兮!

聞人乄看過的禁書,習過的禁術很多,但這樣喪盡天良的方法他想都未曾想過,這本禁書也早已不在天州流傳,老遠曾說過,這本書是犯孽所書,書者必遭天譴,不入輪回!

但怎麽會有人,真的制造了龜童?

聞人乄壓下內心的震驚,問他們:“你們是什麽時候盯上他的?是剛剛,還是在之前?”

“是姐姐把我們封在他血肉之中的。那日姐姐傷了他,他試圖逼出我們,但姐姐用得是陰術,他解不開。”

聞人乄心裏暗罵一聲,這盛和君真是呆板,他自幼所習之術光明正大,自然不懂這種陰暗的東西要怎麽解,但他長嘴了啊,幹嘛不說出來啊!

轉念一想,他自從被鬼煞傷後就被姬雲間關了起來,想必姬雲間也沒有去看他,洛有那點法術也看不出來,他自己又逼不出,所以才成了這樣,久治不愈。

“他這樣自詡名門弟子的修士呢,對這些陰暗之術不懂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但我呢,可不是什麽名門之士,我不僅能逼出你們,還能讓你們灰飛煙滅。”

“我們不是你的對手。”這孩子很實誠,“都是我的錯,跟他們沒有關系,他們只是跟著我,你放了他們。”

“我用二十八道符鎖了你們鬼識,十四盞燈封了你們退路,不然這木板釘起來門窗,有什麽用呢?不過現在滅了一盞,你們也就只有我這一個方向可逃。”聞人乄雙手環胸,老神在在,“逃嗎?”

這幾個孩子沒動,他們只能根據聞人乄的聲音來辨別他的情緒,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為首的那個孩子似乎習慣了求饒,他說:“大人饒了我們吧,我們並未作過惡。”

“姐姐說,讓我們教訓教訓他,不要讓他好得太快,我們無意殺他。”

聞人乄不解,拂闌要殺夜江春,燕碧卻不想殺夜江春?那燕碧打得什麽主意?按理來說,燕碧能傷夜江春,就能殺他。

他這麽一晃神,這幾個身影忽然合二為一,霎時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將聞人乄拍飛了出去,拍到門板上滑了下來,他覺得兩耳一滯,接著整個面部傳來一股灼熱的火燒感,口中鮮血噴出,灑在了地上。

“大人,逃嗎?”這聲音仿佛是幾個聲音合在一起,讓人聽著非常恍惚,連神志也跟著混沌。

聞人乄捏著打不斷,笑一笑露出血跡斑斑的白牙,“你們的怨氣,可真大啊。”

“我們有更想下口的血肉。”

聞人乄忽然醍醐灌頂,他將打不斷狠狠甩在門框上,打不斷發出一陣強烈的綠光,逼得那幾個小鬼藏到了角落。

“我就是說,燕碧怎麽會手下留情,原來你們在騙我。”聞人乄爬起來,很失望,“你們這麽可憐,怎麽能說謊呢?分明你們是想吃了洛有,盛和君無力抵抗你們,才將你們封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照這麽來看,你們在看到燕碧打傷他之後,就趁人之危附身於他,伺機接近洛有,不料他雖然重傷,卻有能力封了你們,而他的靈識太強,你們無法下口,只能浮於表面,為他制造傷痕。”

他在屋中踱步,想了想還是問:“為什麽要吃了洛有?”

一般鬼都只會吸食生息,啃咬血肉的小鬼,都是最下等的。

“也許,他的身上,還留有我們的血水?”

聞人乄雖然猜到了,但真的聽到,還是頭皮發麻。到底什麽樣的東西,才能將幼童做成龜狀,再在他們活著的時候,一刀一刀,削肉為食。

“冤有頭債有主。”

“我們無法去往東方,我們不能出不汶枝以東,只有在這裏,才能得姐姐庇佑。”

“所以我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接近他。”

“大人放了我們吧?”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

幾個小鬼想法不同。

“就算我放了你們,你們以這種形式活著,也只會有無盡的痛苦。”他自嘲:“就像屏城那些枉死的人,每時每刻,都在感受著痛苦。若是投胎......”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洛有的叫聲:“聞人乄,你怎麽樣了?你怎麽......”

沒等他說完,面前的門板忽然碎裂,聞人乄以極快的速度朝他撲來,打不斷發出的強光後,巨大的陰影吞沒了光線。

“誰讓你來.....”他沒摸到洛有的衣角,洛有被一串佛塵的絲線纏腰拉下,而那巨大的黑影撲向了聞人乄,縱然打不斷在他身後替他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那巨大的沈重感,仍然將他從樓上壓落,重重摔破了樓下的桌椅,摔在地上。

他頭昏腦漲,正要站起來,見門前一張足有門框那麽大的符咒,閃著無上金光,重重拍在這一團黑影之上。

“住手!”聞人乄倉促間看到門外站著一群和尚,為首的那個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在推符咒。

“大師!住手!”

這一團黑影被金光符咒壓得嘶吼嚎叫,到處撞擊,客棧內桌椅被撞得七零八落。

“大師,這些龜童為惡人所作,本身還有善念,我能送他們去地府!”聞人乄朝著那老和尚喊著:“大師手下留情!”

客棧內傳來一陣嘶吼,那些小鬼頭很快化作一陣煙霧,消失了。

“無知小兒,此等惡鬼,豈可抱有善心!既同情惡鬼,又妄言地府,他日必成禍患!”

聞人乄看著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和尚,忽而笑了,他差點笑出了淚花。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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