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水

關燈
遇水

洛有把自己揣在懷裏的法寶袋扔給他。

“全都在這裏了,你能行嗎?”

聞人乄沒有回答他,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他見過很多血獸,很多大塊頭的精怪,卻幾乎沒有怎麽見過起屍,就連關於各類起屍的傳聞也只聽過轟動過天州最有名的那一樁,還是從各種話本中聽過各種版本。

他從法寶袋中摸出個法印來,法印上雕刻著一朵蘭花,正是洛有慣用的蘭花印。

道修術法中關於法印類別有很多,自制法印需得道行深厚的大門大派所刻方才有與刻咒法印同等功效,洛蘭山莊雖說是大門大派不假,但洛有修為有限,就算刻了法印給他也發揮不出功效。

好在這法印竟然是沈香木所制,於是聞人乄施法將這朵蘭花給切掉了,驚得洛有大叫:“餵餵餵,你切了蘭花還有什麽用!”

“當然是換個有用的!”他說著指尖冒出點點金光,在法印上重新畫符。

這次的符相當不好畫,筆畫覆雜就不說了還要在空間有限的沈香木上刻,可以說是十分困難,更要命的是他不僅要畫符還要掏出紙張畫符焚燒作香為引。

長華那邊的劍陣如同個移動的堡壘,絞碎了無數的腐屍枯骨,他帶來的所謂師門的其他弟子也都吃力的應付著這些東西,死傷難以估計。

洛有一邊揮劍一邊催他:“你在幹嘛啊?你快點啊!”

他還沒有畫完,那只巨大的骷髏已經逼近了,若是能騰出手來,他可不介意再取木築靈造個木像人出來,但他根本騰不出手!

“那個二師兄,你轉頭啊,拖住這大家夥的腳步!”

劍陣應聲掉頭,無數劍影沖著骷髏沖去,延緩了他的腳步。

聞人乄深呼吸,終於在紙張燒盡後,閉眼念咒:“濟濟眾聖,能法能兵,六甲神印,現於身前,助我法力神通,升天攝雲,急急如律令,降!”

他念了三遍後,手握法印,在骷髏一腳踩下來之前,扶搖直上,立於雲間,將法印催動於眉間,以靈力催動,輕喝:“請!”

那法印霎時發出一陣金光,將整個鎮子包括附近的山都籠罩在金光中,只見這金光中忽地閃現出三個巨型女子的身影,這三位女子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姿勢十分虔誠,片刻後女子合十的雙手放開,緩緩覆於胸前,從她們手中飛出許多金光閃閃的蝴蝶,落在山中片刻後便不見了蹤影,那些骷髏似乎是受不住金光,痛苦的掙紮,不多時便化作青煙,不見了蹤影。

長華驚詫:“是請仙咒嗎?”

他瞳孔忽地緊縮:“是六甲神印?但是六甲神印不是如此召喚的啊?他到底是什麽人?”

回過神來,卻發現屍群未受到金光絲毫影響,仍然前仆後繼,令他抵擋起來很吃力。

聞人乄猛然將法印拋下來:“收!”

金光逐漸沈入了山中,消失不見了,但屍群未受到影響,聞人乄幾乎一落地就受到了咒印的反噬,內裏如同被什麽東西搗碎了一般,讓他氣血難以壓制,口鼻出血。

長華的劍陣不可能一直抵擋下去,聞人乄心一橫,正要劍走偏鋒,拼死一搏,忽地聽見了一陣隕聲。

是他!那位神仙兄臺還在!

聞人乄聽出來他吹得曲子不是召喚毒物的曲子,反而是一種非常溫和,非常悠揚,甚至是十分愉悅的曲調。伴隨著這曲子聲,屍群忽地不動了,只片刻後,這些東西忽然就全都如同炸藥爆炸一般,逐個爆成煙霧消散了。

場面宏大而又詭異,天際黑雲壓境,但不是有暴雨的樣子。

聞人乄心道這八成又是什麽逆天的術法,或者是什麽用毒的手段?他猜不到,也不敢猜,順著隕聲想找人,但這位神仙兄臺有心不讓他找到,他也根本找不到,眼下他重傷,也很難再用術法尋人,只得作罷。

濃密的煙霧消散後,聞人乄聽到一聲:“抓人!別讓他跑了!”

抓人?

聞人乄掃了掃眼前的煙霧,迷糊間見洛有提著他的劍正大聲道:“就在附近,插翅也跑不了!”

“洛小公子,你抓誰?”

洛有理所當然:“還用說,一定是你之前見到的那個!”

聞人乄原本有心要攔,但轉念一想,那位神仙兄臺原也不是尋常人,哪會輕易讓這些人找到,於是便稍稍放下心來,這麽一放松,四肢百骸似乎都被磨平了般鈍痛不已,他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腰往山上挪。

長華走到他身邊,拱手道:“多謝聞人公子,此番若是沒有公子,想必我們也不能全身而退。”

他說著一道同聞人乄往山上走,四處打量,問道:“看聞人公子似乎是對道法頗為精通,不知是來自何處?或者師從何門?”

聞人乄心中稍微衡量,覺得還是不能如實相告,於是只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在下生在彼藏,長在彼藏,長到如今這個歲數也沒有出過彼藏,何論精通道法,更別說有宗門了,但凡我有個宗門,也不至於連靈氣都收不住。”

長華笑了笑:“可是彼藏之大,遠超天州任何地方,除去西邊荒廢的西往月之外,彼藏是整個天洲最大的地方,因為位置偏僻,的確也沒有什麽像樣的宗門能夠常立,聞人公子雖說沒有宗門,也不會系統的修煉之法,但這麽長的時間裏,靈力卻是源源不斷,真是讓人羨慕。”

聞人乄聽著話音似乎有些不對,他望了眼長華,正對上對方探究的目光。

長華生的端莊溫和,縱是如此懷疑的盯著他看,也沒有讓聞人乄覺得不舒服,他甚至為了自己沒說實話有些愧疚,正當這時,洛有從後面冒出頭來:“二師兄,我們出去嗎?”

長華問聞人乄:“聞人公子覺得此處應該如何封禁?才會永絕後患?”

聞人乄謙虛道:“在下不過是會一些雕蟲小技,哪裏懂得這些,還是二師兄你自己決定吧。”

長華點點頭,面上溫和,卻在下一刻將手中的劍直直指向了聞人乄的脖子。

“二師兄?!你幹嘛!”

長華蹙眉將洛有拉到身邊。

“你先前懷疑的對,這位聞人公子絕非常人。”他繼而逼問道:“聞公子幾乎每一句口訣都念的不對,自作修改卻同樣有效甚至見效更快,請仙咒甚至未說請的哪位大仙,便請了三位天女來,你到底是什麽人?”

聞人乄冤枉:“哪位道家規定口訣只有一成不變才有用的?而且我用的也不是請仙咒!”

“那麽是六甲神印了?”

聞人乄擺手:“非也非也,是天女神咒!”

“胡說八道,天女神咒召喚的是五位天女,何來三位一說?”

“那我對天發誓,真的是天女神咒,就是不知道怎麽就只來了三位天女。”聞人乄為表決心伸手指天:“我發誓句句屬實,如有假,天打雷劈!”

轟!天際竟真的一道閃電打下,隨後而來一陣雷聲。

洛有正要嘲諷一番,見聞人乄與長華臉色都不好,立即噤聲。

長華收了劍,望著天空:“是有大雨嗎?”

這個山頂的天空似乎永遠黑雲盤踞,聞人乄忽地想到:“不好!是大水!”

這時他們都聽到了轟隆的聲音,轉身一看,遠處的山谷中洪水洶湧而來!

洛有大叫:“這什麽鬼地方,哪來的大水!”

聞人乄上山之前聽過這裏的怪事,自然也知道這個地方名為泉山,是因為有河流穿山而過,他們來時沒有看見,但並不代表沒有。

只是若說為洪水,可就著實是不太可能了。

沒有時間想太多,長華禦劍立於空中,將洛有拽了上去,聞人乄站在打不斷上,縱是飄了很高,仍然險險遇水。

“聞人公子,若是大水下山附近的城鎮可就要遭殃了!”長華焦急間,聞人乄望著遠處那不與眾多山峰相連的孤山,水漫屍谷,應斷單山!

他道:“二師兄,不是我說你,我還道你搬了什麽救兵來,原來不過是多了些送死的弟子,你還懷疑我,我若是個壞人,至於勞心勞力嗎?”

長華當即道歉:“對不住聞人公子,若非你實在讓人起疑,我也不至於這樣。”

洛有打斷:“都什麽時候了!”

聞人乄指著單山道:“長華二師兄,催動你的劍術,削平那座山的山頭。”

洛有不信:“那座孤山的山頭怎麽可能阻擋的了這些水!”

“不,誰說我要阻水了?”

長華相信他,正要將洛有扔給他,忽地腳下洶湧的水逐漸起了個旋渦,且正旋轉而上,如同巨口,要將他們吞沒,同時不知何處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生生將他們往旋渦中心拽去,就連靈力催動都動不了自身分毫。

“這是什麽!”

隨著話音落下,他們被卷入了旋渦中,水下並不渾濁,反而能看見許多屍骨,除去這些還有個巨大的身影往這邊游來!聞人乄游到洛有身邊,將他與長華往上提,但他拖著兩個人根本動不了,不多時那巨影已經到了身邊,原來是一條巨蛇!

這只蛇將聞人乄頂出了水面,聞人乄拖不動長華與洛有,正要重新潛入水底,便讓人拎了後衣領拖離了水面。

聞人乄看清人後松了口氣,想張嘴說話,誰知張嘴就吐出了好幾口水,咳嗽了半天才手腳並用的掙紮:“他們還在水下!”

但這位神仙兄臺並沒有救人的意思,他立在蛇頭上,直直逆流沖到了單山前,而後抓著聞人乄升空,離開蛇頭那瞬間,這只巨蛇猛地撞上了單山,將那座孤山撞的從山間分裂,而後山頭晃動幾下,掉落了下來。

聞人乄大驚:“他們還在水裏!”

這座山頭一下,水勢猛地止住了。

這位神仙兄臺將他拖到鎮子的門前,那座高高的墻壁將水勢全都擋去了,墻外倒是一點事情都沒有。聞人乄心急如焚,在他手下用力掙紮,卻好似半點用都沒有。

“兄臺,你倒是救人啊!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要救他們啊!”

大約是聞人乄救人心切,他在察覺這位神仙兄臺真的沒有救人的意思後,沈下聲來:“放開我。”

略微等了等後,他咬牙突破鉗制,掙開了束縛。

而後他揣著打不斷,一躍上墻。

令人驚奇的是,水位已經逐漸變淺,好似那些洶湧的水又順著原路回去了。即便是斬斷了這座主導風水局面的孤山,局面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扭轉,除非還有人在操控。

聞人乄轉頭,望向這位神仙兄臺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

若他是一切操控者,並非沒有可能。

聞人乄想著,從墻頭一躍而下,打不斷猶如利劍竄出,沖著對方的臉頰直直沖去,對方閃的很快,似乎是沒有想到聞人乄會忽然變臉,微微頓了頓,才接連閃身躲開打不斷的追擊。打不斷幾擊不中,旋轉幾圈回到了聞人乄手中,對方沒有還手的意思,一直在躲避他的襲擊。

聞人乄索性住手,他問:“操縱這一切的不是陰靈核,是你?”

他知道對方不會回答他,便接著道:“這裏的怪事由來已久,先前還算是小打小鬧,近來忽然加重,甚至滅了整個泉山鎮,這裏的風水曾遭破壞不假,但絕不會在短時間內邪門至此,一定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才會如此,煞光並不是陰靈核這種東西招來的,是你招來的對不對?”

“你既然不是毒修,你要陰靈核做什麽?莫非你想以身飼鬼,成為鬼修嗎?”

這位神仙兄臺從始至終都很淡然站著聽他說,藏在黑紗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不知為何聞人乄所有質疑的話說出口後,自己心中跟著就有了答案,他長這麽大,直覺素來很靈,但這裏的事情就算不是這位兄臺所為,也跟他有脫不開的關系,偏偏這兄臺是個什麽也說不出來的!

互動全靠猜,沒點智商都幹不了。

這邊正腹誹著,那邊聽到了一陣喊聲:“二師兄,二師兄,小公子!”

山下一排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往上趕,為首的似乎是個胡子頭發花白的老者,想必是洛蘭山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聞人乄一走神,這位兄臺拂袖就要走,幸虧聞人乄嘴快:“唉你去哪裏!”

“等等我啊!”聞人乄才上前一步,那位兄臺生銹的劍鞘就指在了他脖間。

“唉嘿嘿,那個,不瞞你說,他們也懷疑我不是個正經人呢,回頭人都來了,說不清!”

這位兄臺似乎是隔著黑紗打量了他幾眼,收回劍鞘飛身往山壁間行去。

“等等我啊,你放心,我也不是什麽正經人,不然我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