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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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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針鋒

時間一晃變到了七月底,甄嬛的身孕已經到了七個月,哪怕是一直在束腹,可是這肚子還是比五個月大了不少,一碗一碗的固胎藥喝下去,孩子倒是沒有問題。

可是宮裏頭的流言,卻是多了不少。

就連皇上身邊都有人再傳,好在蘇培盛和槿汐素有來往,這事也早早被甄嬛知道了。

好在,甄嬛還有底牌,她早就從溫實初嘴裏知道了自己的腹中有雙生子,所以不怕。

湯藥也好,生絹也好,不過是拖著這兩個孩子晚些降生,以免實情敗露。

眼看著夏日將盡,甄嬛也在身上添了兩件衣服,肚子看著倒是大了不少。

弘歷還是日日來請安,抽空就過來一趟,皇帝來的少了,他倒是補上了這個空子,也從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甄嬛身邊有他陪著,倒是成了一種習慣。

只是他這突然收斂不少的性子,倒是讓甄嬛看不透了。

這一日天氣甚好,夏末午後的熱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沖刷得消弭殆盡。

空氣裏殘存著雨水的氣息,倒是有了幾分秋日的問道。

“入秋了。”

“是呢,天氣也漸涼了,一場秋雨一場寒,娘娘站在廊下,小心別著涼了。”

槿汐扯了一件披風走出來,披在甄嬛的身上。

她瞧著甄嬛看著院子裏面的水仙花出神,不由笑道:“娘娘,是在想四阿哥?”

這水仙是弘歷自己的養的,挑了好的送到了永壽宮來。

如今剛剛入了秋,這水仙含苞待放的,倒是別有一番美麗。

“是在想他,也是在想自己,當年圓明園初見的時候,他還是那樣一個小孩子,不想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宮中的人從來都是如此,若不是心機深沈,哪能在這深宮之中平安度日呢?”

槿汐心中明白甄嬛的顧慮,但是就算是四阿哥心機深重那又怎樣呢?

起碼他對於甄嬛的心是真的。

“娘娘和四阿哥,不過是互相利用,互相依存而已,皇上也好,王爺也好,都不如四阿哥更好。”

槿汐說的好,不是論這些人在甄嬛心裏頭的分量,而是更好利用。

“弘歷,他很聰明,知道審時度勢,能在陵容手中把菊青帶出來,還能把菊青調教的去哄騙皇後,手段顯然不俗,如今,他又很會討我歡心,只不過這樣的情意若是……終究是孽緣。”

很多時候,甄嬛看著弘歷,就像是看見了年輕時候的皇帝。

父子倆一脈相承,連性格都是相像的。

曾經甄嬛恨透了宛宛類卿這四個字,可是如今換成了她到了純元皇後的位置上,不免多出些別的想法來。

“讓人把這水仙挪到殿裏面去吧,浣碧呢?”

“這時候……浣碧姑娘應該是在後面準備娘娘的安胎藥呢。”

話音未落,浣碧便已經端了安胎藥過來。

“小主,藥熬好了。”

甄嬛扶著肚子進了殿中,端著藥碗一口一口喝下去,這藥比尋常的藥苦得多,可若不是這藥,肚子裏面的兩個孩子,恐怕是沒辦法一直拖下去。

槿汐要去找蘇培盛,行了禮就走了,屋子裏面就剩下浣碧和甄嬛兩個,空氣不由得緊張起來。

兩個人心知肚明彼此要說什麽,但是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還是甄嬛先提起了這件事情。

“昨個兒讓槿汐和你說的事,你想的怎麽樣了?”

浣碧接過甄嬛喝完的藥碗放回到盤子裏面,輕聲道:“若是能成,奴婢自然是願意的,可是王爺……”

“別說他,我只問你願不願意,若是你願意,我自然會為你安排。”

甄嬛越是這麽說,浣碧越是看不明白。

她清楚地知道甄嬛和果郡王之間的情意,正是因為知道的多,所以才覺得這件事情不可能。

“可是小主,王爺他是……”

“我當然知道,可是如今我和他已經是不可能了,不如成全了你,總不能叫你我姐妹,都不能夠得償所願。”

這話甄嬛說得情真意切,就連她自己都信了,更別說是浣碧了。

“當年我說,會讓你風風光光嫁出去,如今也是一樣,

若是能嫁給王爺,於你而言,自然是好事,

至於王爺,他或許心中還有我……可是你也和王爺相識多年,知道他的性子,就算是不能得到他的一顆心,可是連一席之地都得不到麽?

這些話,我原本是早該告訴你,可是一直沒有機會,現在有了這個機會,你是不是願意?”

浣碧思慮良久,終於還是點了頭。

“我……但憑長姐做主就是。”

她何嘗不明白甄嬛的意思,要她嫁給果郡王,必然是有別的打算。

可是如果沒有這個機會,她這輩子,又怎麽可能嫁給王爺呢?

人心中的野望,就像是星星點點的火焰,從前浣碧只要看著果郡王安好便心滿意足,但是現在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她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別的心思。

甄嬛看著浣碧點了頭,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意。

這件事若是能夠了結,自然是對大家都好的事情。

只不過,終究還要找個機會,去和果郡王見上一面,把這件事情說開了才行。

否則他那個“情不自禁”的性子,哪天惹出事來,引起皇帝的疑心,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外頭的雨漸漸停了,甄嬛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對浣碧說道:“雨停了,你陪我去看看端妃吧。”

……

延慶殿一如既往安靜,只不過沒了華妃,這裏終究也像是個妃子的宮殿了。

甄嬛進殿時,端妃正沐浴過,在侍女的服侍下梳妝。

那頭長長的頭發披散著,發梢還淋淋滴落晶瑩的水珠,十分好看。

果然沒了華妃,端妃的氣色,也是好多了。

她輕咳了兩聲,端妃從鏡子裏瞧見她的身影,不由轉身笑道:“貴客來了,我有失遠迎,真是失禮了。”

甄嬛盈盈一笑,走近搭著端妃的手行了禮,笑著說道:“多年不見,端姐姐的氣色更見好了。”

端妃掌不住笑,伸手一引:“謝謝,妹妹請。”

撂下手中的鏡子道:“猴兒嘴真當是猴兒嘴,這些年竟沒改些。”

兩個人一起走到暖炕邊上坐下來,端妃微微扭頭,看著甄嬛道:

“有了溫宜啊,這漫長的日子就好打發多了。要不然這一年年熬著,連個盼頭都沒有。”

甄嬛來意只是為了打聽孩子的事情,端妃自己挑起了這個話頭,她也就順水推舟地遮了遮嘴唇:“姐姐真是好福氣,我的朧月,卻不愛搭理我。”

端妃素來敏慧,見甄嬛的神情,隨即了然:

“敬妃心疼朧月更勝於我心疼溫宜,到底是打出生就養在身邊的,朧月自然要與她親近一些。

眼下敬妃的心不安吶,將心比心,若是現在襄嬪活過來找我要回溫宜,我也是萬般的不情願啊。”

甄嬛低頭撥著護甲上鑲成梅花狀的珍珠,低低道:“我明白。”

端妃嘆息,平靜的雙眸有睿智的溫和:“敬妃呀,她是個明白人,可是再明白的人,她也經不住一個情字,更何況是母女之情。

你不在宮裏頭不知道,那一年啊,朧月病了,敬妃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要是那個時候,朧月留不住了,只怕敬妃也要傷心死了。”

甄嬛垂著眼簾道:“我這個做額娘的,的的確確沒有盡到半分做娘的心思,哪裏敢奢求朧月有多親近我呢,我只盼著,她能認我這個娘就好了。”

端妃慨然道:“若說你沒有盡娘的心思,連我聽了我都覺得委屈。你說當年,你生了朧月才三天就離宮,那三天的殫精竭慮,哪一點不是為她一輩子做盡了打算。”

她這麽說完,卻又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但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話,別急著接回朧月,就算你思女心切,那也得忍耐啊,你現在是以鈕祜祿氏的身份入宮,莞嬪甄氏的女兒,你要少沾染。”

甄嬛聽明白這話的意思,也只能無奈說道:“姐姐的話,我都記住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是出了宮沒多久就看見了敬妃帶著朧月在那邊玩,甄嬛本想去親近親近,卻沒想到朧月十分排斥,於是又是一番不痛快。

她正想著回宮,卻又見到了安陵容,昔年的姐妹一朝相見,甄嬛原本以為自己心中頗多憤恨,可是真見了面,卻也沒什麽想法。

事到臨頭,她其實也不知道從何恨起。

不過這多年不見,安陵容倒也給她遞了一些消息過來。

回到永壽宮中,甄嬛剛坐下便把槿汐叫了進來。

“娘娘。”

“你去見了蘇培盛,他怎麽說?”

槿汐低聲道:“蘇培盛說,祺嬪與安嬪現如今都是皇後身邊的人,不過二人一直面和心不和。近來皇後,偏看重祺嬪,安嬪難免有些失意了。”

“祺嬪……性子更淺薄張揚,換了我是皇後,也會覺得祺嬪更容易駕馭。

安陵容生性陰狠、城府頗深,與皇後是一路性子的人,我看哪怕是皇後,也未必能將她完全掌控。”

“這些人蛇鼠一窩,也有這樣內鬥的時候,真是痛快!”

浣碧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恨意:“小主,那你準備怎麽做?”

“你去告訴佩兒,讓她轉告欣貴人。”

浣碧點了點頭退出去了,槿汐扇著扇子給甄嬛消火:“皇上晚上過來,娘娘也該準備著了。”

甄嬛面無表情道:“有什麽好準備的。”

槿汐見狀也不意外:“奴婢方才聽小允子說了,公主對娘娘生疏的情形,也難怪娘娘要生皇上的氣。”

甄嬛心中森然:“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但是她轉念又想起家中父母的事情,便把菊青召喚了進來,吩咐道:“你去書房走一趟,替本宮給四阿哥遞句話過去。”

……

菊青得了命令,去小廚房拿了點心,便出了永壽宮往書房去。

她現在是熹妃的宮女,四阿哥是熹妃的兒子,這種探訪也是尋常事。

只不過今天實在是不巧,她剛走到門口,便撞見了皇後身邊的剪秋。

當初她假意投靠的時候,便是聽從剪秋的吩咐,如今她背叛了皇後那邊,自然不會被輕易放過,若不是她緊接著就進了永壽宮,恐怕現在也沒有命在了。

皇後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

“這不是菊青麽!”

剪秋手裏面拎著食盒,顯然是剛看完三阿哥出來,看到菊青心中自然不快,但是臉上卻不露痕跡,依舊是春風滿面的笑容。

“見過剪秋姑姑。”

周圍還有小太監守著,兩個人自然是不能怎樣,只是言語譏諷卻是少不了的。

菊青見到剪秋的時候就知道躲不過去,她也沒想躲著,從前為景仁宮做事情的時候,她也知道不少事情,如今自然底氣足些。

“你這是要去哪啊?”

“奴婢奉了熹妃娘娘的旨意,來給四阿哥送點心。”

“真是殷勤,從前竟不知道你有這份心胸,想必回到了舊主身邊,日子好過了不少吧?”

剪秋笑裏藏刀,一貫如此,菊青哪會上這個當,只想早點打發了她。

“跟著哪位主子不一樣呢?

只不過,有人心善有人心狠,做奴婢的,不過是為了安身立命而已,姑姑在宮裏這麽多年,肯定是比奴婢更懂得這個道理。

皇後娘娘身邊離不開姑姑,姑姑在這裏耽擱的時間長了,恐怕不好呢。”

“是啊,熹妃娘娘如今看中你,不過若是來日出了什麽差錯……你可要好好做事啊。”

剪秋說完便走了,菊青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威脅,若是真的嚇得到她,她也不會站在這裏了。

家中父母兄長因何而死?

安嬪把她困在宮裏,她卻也知道安嬪的手段,在宮外動手殺人沒那麽容易,皇後不會去理會這種小事,做這些事情的,從來都是剪秋。

這種小事,剪秋隨手做了,既是除了一些後患,也是免了安嬪和皇後的苦惱。

她打量著菊青不知道,殊不知,菊青一早就拜托毓瑚查清了這些事情。

她心中的恨意,總要有人來承擔。

只不過,還不到時候。

菊青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上書房的院落。

這裏就兩位阿哥在,弘歷在右邊的房間讀書。

吳書來跟著。

“吳叔,阿哥在嗎?”

“在裏頭呢,進去吧。”

吳書來和菊青換了個眼神,把人讓了進去,自己則是在外頭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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