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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南溟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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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南溟長街

不能真的委屈師兄不著寸褸,顧慕帶著嚴謹回到自己的臥室,與其抵足而眠。

一室安寧。

嚴謹醒來的時候,感覺後背有些僵硬,坐起來一探緣由,堂堂帝君生活作風簡樸,睡石板床。

身嬌肉貴的皇子頭一回睡這樣的床,起來後只覺得被硌的全身疼,連帶著腦袋也發暈,這破床,還不如春澗堂的硬板床軟,運行了一柱香的真元才將後背的僵硬驅散。

二人黎明之際回房,沒有點燈,黑燈瞎火,那時嚴謹看著師弟臥室到處飄著緋紅紗帳,挺有“凡間新房”的感覺,心裏十分滿足。

可等運行完真元,就著明亮的光線再一看,就不是那麽回事——顧慕這帝君太聰明了,房間到處都是堅硬的褐色石頭,拿著紗布一擋,就是閨房。

什麽品味,這破屋子布置的跟山洞一樣,原始野人住的都比這裏好,心中暗暗決定,等會一定要想辦法換換風格,最好能在這裏重新修一個“飛閣流丹”。

他穿上鞋子起身,沒有夏露秋月照顧,沒有溫度適宜的茶水,因此有些不習慣。

回想起昨夜溟虛海種種,指尖還留著那股溫柔,又覺得自己全都能克服。因此一並拒絕了——立在門外褐衣侍女的伺候,自己去門外找了點水洗幹凈臉,漱了口。

那個褐衣侍女無所事事、手足無措地等了一會兒,見嚴謹收拾整齊了,上前道:“公子,帝君有令,讓您在房中歇息片刻,他去處理些宮務。”

桌子上早就擺滿了吃食,大皇子看了一眼問:“顧慕……不,帝君在什麽地方處理宮務?”

褐衣侍女得了令,見嚴謹如見帝君,不敢欺瞞,如實回答,最後更是親自將人引到了正殿。

一夜過去,南溟宮的混亂已經初初收拾整齊,嚴謹擡頭看了一眼罩在整個宮內的結界,比昨天厚了不止一倍,其中靈力流轉,似水波蕩漾,一看就知道是他師弟的手筆。

南溟宮正殿是所有結界靈力的來源,無比粗的柱子上頂著一顆碩大的海珍珠,嚴謹一眼看出,那不是真的珍珠,是控制整個結界的中心。

褐衣侍女:“帝君早上布完結界,就一直在召見大小護法,落情做祭祀時,冤假錯案良多,更是打壓囚禁了不少人,帝君昨天撥亂反正後,今天正忙著秉公處理這些錯案。”

嚴謹點了點頭。

那褐衣侍女又道:“除了這些,還有些瑣碎宮務,嚴公子,正殿後頭有坐下休息的地方,要不要先去那裏等帝君。”

嚴謹:“多謝姑娘,不用了,你且退下,我在這裏等他。”

侍女聽了點了點頭,對嚴謹行了半蹲之禮,然後轉身出去了。

正殿大門緊閉,裏面時不時傳來細微的話語,或者“嚴懲不貸”之類的字眼。

嚴謹一揮手,將大門隱去一半,這是一種小法術,靈力波動很小,難以被人發覺。司空山裏獨創,據老頑童自述,是為了觀看寡婦洗澡想出來的妙招。

大皇子做的很隱蔽,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然而只是剛揮完手,就與師弟對上了眼——他穿著帝君官服,高高站在上首,俯視眾生,頭上戴著一頂流冕,臉上表情莊嚴肅穆,恍惚間,大皇子以為看見了自己的皇帝老爹,還是年輕霸氣版的。

霸氣的帝君見師兄用法術“偷看”自己,眼睛微微一彎,盛著點笑意,這一笑,弄的正在匯報宮務的護法一楞神。

“帝君,可是我如此安排不妥?”

顧慕只好將那點笑意收回,板著臉道:“甚好,並無不妥,你接著往下說。”

那護法點了點,又將話續了下去。

嚴謹聽了一會兒,發現南溟宮內務實在瑣碎,林林總總,光上報就花費了一個時辰。

顧慕聽完之後,開始條縷分明的一件件處理,流冕時不時晃動。

這一處理,就到了下午,大小護法從正殿散去。

顧慕等眾人都走了以後,手上拿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對襟短衫,一拿還是兩件,都有些舊,這擱平日嚴謹肯定不會穿。

然而顧慕道:“師兄,換上,我帶你去南溟長街,我剛剛處理宮務時,聽底下的人說,今天晚上長街有祈福祭祀,很熱鬧。”

嚴謹不僅換上了,而且條件反射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儲物袋,看到裏面大顆大顆寶石玉珠——買下整個南溟長街都夠了,這才放心帶著大貓一起去長街。

下午長街,人很少,來來往往的南溟女子頭上皆帶銀飾,她們大多梳著回鶻髻,亮白的銀飾插在發髻上,身上衣服像是雲霞,映襯著一張一張美艷動人的臉。

南溟秋日跟衡陽夏日一樣炎熱,不過帶銀飾的女子一個個皆身段窈窕,皮膚白皙,跟雪一樣白皙的皮膚……不知道是如何在日頭下保持的。

嚴謹惦記著石板床的難受,十分自覺的當起“入贅”女婿的本分,管理起內務,於是先去了綢緞莊,財大氣粗道:“老板,來五匹衾單,要錦蠶絲的,這種花紋的都要;再來二個碎玉枕,枕套也要錦蠶絲;還有再來六床繡鴛鴦的被子,顏色除了黑色不要,其它都行;紗帳也來幾頂。”

嚴謹一口氣報了這許多,那店家娘子已經笑的眼不見牙,再看看二人長相,這次直接笑出了皺紋。

嚴謹劍眉星目也就算了,關鍵是顧慕,他仿佛是西方佛祖座下的靈童轉世,好看到讓人肅然起敬。

一路上總是有許多人回頭看過來看他們。

少爺本來想多逛會,換家鋪子細細挑選一番床幔,天氣熱加上一路有視線糾纏,最後決定同一家解決。

“師兄,你會不會買太多了,其他的也就算了,現在又不冷,你買那麽多被子幹嘛,還買鴛鴦的。”

嚴謹:“等冬天再拿出來用,你那破山洞,可得需要好好添置些東西,這些事情你別管了,交與我,到時候等著看便是了。”

反駁無用,顧慕只好跟師兄走出鋪子,看著他將所有東西收入儲物袋裏。

順著長街往前走,突然,空氣裏傳來甜甜的香味,那香味源頭——老板賣力的吆喝著:“糖炒栗子,好吃的糖炒栗子,十文錢一斤,二十紋兩斤半……”

大熱的天,烘爐裏發出明亮的火焰,老板光著上半身揮舞著鐵鏟。

嚴謹停下腳步,突然問顧慕:“要不要吃糖炒栗子?”

顧慕從善如流地點頭。

他仿佛知道過幾天會發生什麽,落情雖死,但是一語中的,魚骨在南溟帝君身上的事情傳了出去,天人是很接近仙人,可畢竟沒有真的飛升。

不遠不近是最危險的距離,如果真的飛升讓人夠不著便也罷了,最怕只比別人高處一步,仿佛搭個梯子就能扯下“大道”。

顧慕現在處境尷尬,修士天下修士覬覦他,也忌憚他,所以格外珍惜當下平靜的時光,以後……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嚴謹去排隊,顧慕站在一顆樹下看著他,看他付錢接過東西。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綾羅鎮的時候,師兄也是這樣給他買好吃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如果一直沒有恢覆記憶,留在衡陽山做一個小弟子,天塌下來有師兄頂著,未嘗不是一種幸福,不像是現在,要借著長街祭祀祈福的由頭,強行築起一道隔開普通凡人的“法術墻”,以免傷及無辜。

顧慕本性通透,又自己一個人閉關清凈了許多年,信奉道家“清靜無為”,他覺得弟子只要不去為禍人間,並不怎麽約束。

回想起前日,南溟帝君鏟除後患之舉,無數南溟弟子被打回原形,恐怕會在“南溟史志”上輕描淡寫、而又血腥味十足的留下一句——帝君歸,殺無赦。

短短六字,背後是無數條命。

可若是不親手殺了那些弟子,他們也會受“屍骨毒”的影響。

一想到身上的屍骨毒,顧慕有些傷神。

剛出鍋的栗子很燙,外表的油花很快浸濕了牛皮紙袋。

“發什麽呆,是中暑了嗎?”

顧慕聽見嚴謹問,他笑了起來,然後搖了搖頭,沒好意思想把自己永遠賴在師兄身邊的事情說出來。

二個人尋了一處靠河陰涼地,並排坐在石頭上,借著樹蔭在日頭下剝栗子吃。

那栗子沒有開口,硬硬的殼附在軟糯香甜的果實上,有些難打開,不過這難不倒嚴謹。

他雙手拇指交合,栗子放在中間,輕輕一捏,就可以將栗子殼捏碎,露出完整的果實來。

嚴謹如此剝了十來個栗子,轉頭一看顧慕,他也剝了十來個栗子,只不過沒有一顆完整的果肉,而且地上的殼像是被狗啃過,淡黃的果肉附在褐色的殼上,沒有一片是與果肉完全分離的。

堂堂帝君,修仙天人,誰成想他不會剝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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