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治傷

關燈
第32章 治傷

傅餘齊看清嚴謹懷中人是顧慕後,立刻回擊:“小師妹,你看清楚了,四師弟懷中人可是個男子。”

夢宜小師妹冷哼一聲,抱胸將頭偏到一邊。

嚴謹沒有理會師兄師妹鬥嘴,而是對江遠嵊道:“二師兄,他全身都是傷。”

江遠嵊也認出了顧慕,對梁以升道:“大師兄,天色已晚,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吧,顧慕身上的傷,我也好仔細看看。”

梁以升:“還是回北辰殿吧,不打招呼就走,於理不合。”

聽到“北辰殿”這三個字,眼看顧慕又要激動一番,嚴謹按下懷中人:“大師兄,今晚就別回北辰殿了,我真元耗損過多,隨便找個客棧先對付一晚上。”

梁以升從善如流地改了口,於是,半個時辰後,衡陽派眾人落腳了客棧裏。

托嚴皇子的鴻福,衡陽派弟子出門,才能財大氣粗的一人一間房。

最大的一間客房,嚴謹將顧慕放在床榻上:“勞煩二師兄,給他診個脈。”

“師弟,你與這顧慕,可真是有緣,兜兜轉轉,大半年了還能相逢。”二醫仙一撩衣袖,“顧慕,把腿伸直,我看看。”

嚴謹站在一旁看他膝蓋下方的傷痕,蚯蚓一樣的攀附在蒼白的皮膚上,醜陋而又觸目驚心。

江遠嵊:“你的腿,被人打斷過?”

顧慕點了點頭。

“那是誰幫你接的骨,只顧著接骨,沒有包紮,這些傷?看起來是被一些堅硬的東西劃出來的。”

顧慕:“我自己接的,看過一些醫書,我包紮了,撕的衣服下擺。”

江遠嵊震驚:“沒有止疼的藥物,那得多疼,你一個人怎麽做到的?”

“天很冷,還下了雪,凍的久了,也就感覺不到痛了,再凍一會,好像連冷都感覺不到了,我在雪地裏掙紮坐起,想起看過的醫書,便試一試,沒想到就試成功了。”

嚴謹站在江遠嵊身邊,沈聲問:“那後來呢,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顧慕:“雪很大,我在雪地裏爬了很久,從天黑爬到天亮,先是爬到一個死人堆裏,從他們身上找到禦寒的衣服,後來又爬到一個地方,離死人堆不遠,那裏全是墓碑,墓碑前面有吃的,一個多月後,我吃光了所有墓碑前的吃的,我的腿也能站起來了。”

他的話一說完,嚴謹與江遠嵊一陣沈默。

把完了脈,二醫仙看著顧慕,從藥箱裏拿出幾粒閃著靈光的藥丸,又從桌案上拿了熱水,遞給他。

“你身體虧損的嚴重,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這些都是溫和補藥,顧慕,你以後要好好養一陣子。”

嚴謹心中翻江倒海,握著拳頭在心裏,將北辰殿裏裏外外的罵了一通,同時心中悔意更甚,覺得虧欠這個笨蛋。

“二師兄,他這樣忍饑挨餓又受凍,會不會落下什麽病根?”

江遠嵊:“凡人的身體承受會有極限,顧慕已經在那個臨界的線上,現在他沒有性命之憂,至於以後,陰天下雨,多註意些。”

在凡間,有些病癥,再好的大夫也診斷不出,天氣稍有風吹草低,就會不可避免的疼痛,而這些疼痛,會跟隨凡人一輩子,至死方休。

嚴謹看著顧慕的腿:“自己接的骨,能行嗎?”

江遠嵊點點頭:“他接的不錯,骨頭不僅沒有歪,長的也不錯,現在他身上最要緊的是這些大片凍瘡,不止腿上,其它地方也有,慶幸的是,臉上沒有。”

那些凍瘡腫脹流血,江遠嵊診治之時依舊沒有停歇,很快,被褥上就有了點點血跡。

嚴謹不想看見顧慕的慘樣,對江遠嵊道:“二師兄,我去讓店家準備點熱水,給他洗洗一身的泥汙血汙。”

江遠嵊:“四師弟,他現在不能洗澡,等身上的皮肉愈合一些了再說,先拿熱毛巾擦一擦就好,他餓了很久,先給他弄些吃的吧,要清淡好消化的。”

嚴謹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嚴謹一出去,顧慕就徑直下了床,不顧雙腳的血汙,警惕地站在窗邊看著江遠嵊,那模樣,仿佛只要二醫仙一有什麽危險動作,他就能迅速反應跳窗而出。

都經歷了些什麽,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江遠嵊看著他:“顧慕,我不會傷害你,你回到床榻上,你現在需要休息。”

顧慕:“以前那些人也是這樣跟我說的,我不相信你。”

江遠嵊哭笑不得:“我剛剛還給了你二顆仙丹,我要是壞人,剛剛就可以毒死你。”

顧慕的神色緩和了一下。

“你很虛弱,就算有仙丹,也要好好休息,躺回床榻上去。”

他依舊固執的站在窗邊,搖了搖頭。

“那你信四師弟嗎?他救你回來的。”

顧慕站在窗邊,猶豫了很久,摸了摸指尖,點了點頭。

“我是四師弟的師兄,半年前,在南溟,也是我你把的脈,記得嗎?”

顧慕點了點頭。

“所以我不是壞人懂了嗎?”

“不懂。”

與一個笨蛋扯邏輯,有點吃力,二醫仙扶額。

“祖宗,你回到床榻上,躺下休息好不好。”

笨蛋依舊搖了搖頭。

江遠嵊:“祖宗,那你要如何?”

顧慕警惕地指了指門:“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

江遠嵊走到門口,將開著的門關上,二醫仙自然沒有敢真的走遠,他莫名其妙的覺得,如果房間裏那個祖宗丟了,他的四師弟會跟他拼命。

嚴謹這個人,眉眼一挑自帶三分多情,看起來風流瀟灑的很,衡陽派弟子裏有許多漂亮女弟子,卻從來沒有見他憑著那張臉去招惹桃花債。

不是沒有人感慨過,四師弟空有惹情債的皮囊,沒有惹情債的心。

江遠嵊還沒有想明白為什麽會生出,四師弟會為了一個滿打滿算,相處過二天的人跟自己拼命,他的好師弟就提著一個烏木食盒回來了。

“四師弟,你回來了,你快進去勸勸他,他那一雙腳,要是不想爛掉,從現在開始就得好好養,吃完靈藥之後,怎麽也得休息一晚上。”

嚴謹一楞:“他怎麽了?”

不待二醫仙回答,他已經手比腦子快,推開了門。

顧慕一身素縞,赤足而立站在窗邊,伴隨著他的依舊是幾個血腳印。

“顧慕,你為什麽站在窗邊?”

二醫仙站在嚴謹身後替笨蛋回答:“為了方便逃跑,他全身都是傷,可能被欺負怕了,留下什麽陰影,現在除了你,他不太相信任何人。”

嚴謹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帶著憐憫走近顧慕,脫口而出一句:“過來坐下,以後,我會保護你。”

這話嚴皇子說的自然而然,他自己都沒弄不清楚,為什麽想保護一個笨蛋。

顧慕於他,好似有一種特別的牽引。

客棧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擺了幾道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碗紅豆糯米粥。

顧慕的手上纏滿了繃帶,二醫仙替他纏的時候,留了活動的空間,這只纏滿繃帶的手握住勺子,一勺一勺的吃著粥。

江遠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二個人。

碗筷碰撞之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顧慕吃的很快,嚴謹幾口茶的功夫,他已經吃完了一碗熱乎乎的粥,吃完以後。

“嚴謹,你為什麽要保護我?”

“因為你需要保護。”

“那你以後會一直保護我嗎?”

“會。”

“你身邊的那些人都可以相信嗎?”

“可以。”

顧慕點了點頭。

嚴謹的三分劍就擱在一旁的桌子上,顧慕擱下勺子伸手摸了摸那寶劍,臉上帶著一絲神往。

“你想學劍?”

“想學。”

嚴謹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他初入衡陽派,司空山裏問他的一句話:“你為什麽想學劍?”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為了逃避逃避皇權傾軋,舍棄榮華富貴,去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

嚴謹將問題覆述一遍問了顧慕。

顧慕:“不知道,就是覺得自己應該握著劍。”

“等回了衡陽山,我帶你去見師父,讓他老人家教你。”

顧慕:“師父?”

嚴謹以為時隔半年,顧慕已經忘了司空山裏,提醒道:“我師父,在南溟的時候,他也救過你,一頭白發,你還記得嗎?”

顧慕:“你是說,那個身上有腐朽氣味的白頭發老爺爺。”

嚴謹驀的音調一變:“嗯?你說什麽?”

顧慕見嚴謹的態度,神色有些驚訝:“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嚴謹看著顧慕全身的傷痕,想來這笨蛋被人欺負的這麽慘也是有緣由的。

終使司空山裏常年游蕩在外,不愛洗澡,也不常用清潔類的術法,總是一副邋裏邋遢小老頭的模樣,但是從未有人這樣口無遮攔的直接說出來。

他在面對顧慕那算眼睛時,那點微不足道的怒火就熄滅了,最後,他嚴肅地說了一句:“這種話以後別出去說,說多了容易別人打,知道了嗎?”

顧慕縮回放在劍上的手,疑惑不解,低頭沈默。

無人說話,氣氛就低沈了下來。

二人相對無言了一會。

最後,嚴謹摸著自己的脈搏:“師父……他老人家……除了不愛洗澡,不怎麽教劍法……不靠譜之外,還是很好的一個師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