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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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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修門

顧慕整張臉都埋在光線的陰影裏,他看不到他的表情,那本該絲滑如綢緞的頭發,現在看起來是幹枯毛燥的。

嚴謹身上總是帶著兩三分傲氣,他剛剛維護了自家師父一頓,見顧慕楞住了,氣氛不對勁起來……眼下似乎不適宜開口再說什麽,便連招呼都沒打,徑直走了出去。

這落在顧慕眼睛裏如同生氣,心中困惑四起,心想,難道這個世界是不可以說真話的嗎?

夜深人靜,小鎮漸漸回歸平靜。嚴謹出客房時經過一段回廊,聽見小師妹與三師兄正在吵架。

小師妹修觀星之道,作息規律跟常人反著來,傅餘正在抱怨。

“小師妹,你夜觀天象就自己一個人在房頂上觀著唄,非要拉上我幹什麽,我又不懂你們看星星的樂趣,打我出生起,星星天天不都那麽多嗎?位置也大差不差,我肉體凡胎,尚未脫離吃睡,現在已經子時了,子時了,師妹,你知道子時意味著什麽嗎?已經半夜了,再不睡覺我會憔悴的。”

夢宜也不甘示弱:“觀星之道,變幻莫測,晦澀難懂,星象之術,哪裏是你這種普通資質的人能明白的,還有我知道子時就是半夜,你不用特意強調,三師兄,你給我貼了縮小符,我現在只有巴掌大一點,這符紙明天正午才會失效,如果今天夜裏來陣大風將我刮跑了,害的我中斷修行,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二人吵吵鬧鬧。

嚴謹聽了只當沒聽見,提著三分劍,加快腳步往客棧門口走去,還沒來得及出大門。

大半夜的,大師兄正在喝茶,那茶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不冒絲毫熱氣了。

嚴謹腳步聲漸漸放緩,目不斜視,假裝也沒看見大師兄,可是他能一葉障目,大師兄目光如炬。

“四師弟,這麽晚了,你幹什麽去?”

嚴謹抱著三分劍,將“你管的著嗎”幾個字掛在臉上,將臺階踩的“噔噔”作響。

梁以升站起身,維持著翩翩君子的風度,語氣卻十分嚴厲:“嚴謹,你幹什麽去?”

他的好師弟頓了腳步,一皺眉:“我出去看看,大師姐的魂魄在不在這地方。”

梁以升面色一冷:“撒謊,追魂術你只懂皮毛,許卿的魂魄就算在這,你也追蹤不到,別說這鎮子白日還有轉山舞,那舞陽氣重,一看就是驅鬼的,你入門已經五年,不會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我……”

梁以升看著嚴謹的神色:“別跟我說,睡不著出來看星星這種借口。”

嚴謹抱著劍依在一側的柱子上,神色怠慢:“啊,大師兄,你說對了,我就是想去找小師妹一起去星星,多有詩情畫意的事情。”

梁以升臉色黑了黑:“哦,是嗎?看星星去房頂視線最好,我陪你一起去小師妹。”

嚴謹嗤笑一聲:“幾個大男人,擠在屋頂上看星星有什麽意思,不過,如果有幾壇酒就不一樣了,我出去買酒。”

說完他又往外走了幾步。

梁以升:“站住!”

嚴謹轉過身,嘆了口氣:“大師兄,你早知道我想去做什麽?怎麽不接著兜圈子了。”

梁以升皺眉:“你看見顧慕的慘狀,想替他報仇,想單槍匹馬去北辰殿,可是師弟,顧慕現在的模樣,不是一個人二個人就能欺負出來的,你難道要把北辰殿所有弟子都打趴下嗎?四師弟,你怎麽從來不看大局,二派和睦,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鬧僵,值得嗎?”

嚴謹:“大師兄,你不是一直把蒼生掛在嘴邊嗎?怎麽現在又變卦了。”

梁以升:“顧慕一個人不是蒼生,但是因為他,確實會傷了二派和諧,身為衡陽弟子,你應該顧及師門。”

“大師兄,我不想跟你討論‘一個人是不是天下蒼生’?北辰殿既能做出大雪天將一個凡人腿打斷丟出去這種事,他們根本就不值得衡陽結交。”

嚴謹越說越氣憤,越過臺階就想往天上飛。

梁以升見狀,手中琴弦如鋼絲,一起奔向嚴謹的手腳,想要纏住他。

“站住!今天說什麽你都不許出這個門。”

嚴謹手中劍鞘飛過,三分劍對上琴弦,發出一陣尖銳刺耳之聲。

龍吟對上琴音,空氣都在震蕩。

神仙打架,一出手客棧的大門就化為齏粉。

巨大的動靜,率先驚動了房頂上的傅餘齊跟夢宜。

三師兄一躍從房頂上跳下來,看見自己師兄弟掐起了架,低頭跟掛在錢袋裏的小師妹說:“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小師妹:“夜觀星象,最近應該沒有血光之災,什麽師門相殘的事啊!”

傅餘齊:“你們看星星的能準嗎?算命都算不到師門相殘這種事吧,眼前的都已經打起來了,這大半夜的打架多擾民,還把人家門給劈爛了,哎呀呀,我還是罩個結界,省的被人看見,丟衡陽派的臉。”

橙色光芒一閃,夢宜眼珠子朝天看了一眼三師兄,跟翻白眼也沒什麽區別。

嚴謹手中三分劍亮光大盛,他最看不慣大師兄這副德行,一會說天下蒼生,一會又說大局,這個人從來不敢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只會粉飾太平,好像只要裝聾作啞,發生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一樣。

“大師兄,我剛入衡陽山的時候,是你教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麽剛剛過去了五年,我們對事情的看法,就掉了各。”

梁以升看著嚴謹的眼睛:“今時不同往日,你以前也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跟我動手。”

嚴謹:“你以前也不會阻止我懲奸除惡,師兄,是你跟我說,懲惡揚善是衡陽宗旨。”

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大師兄,他一揮衣袖收回帶著鋒芒的琴弦,也沒去管那杯冷掉的茶水,徑直越過師弟師妹們上了二樓,邊走邊道。

“等佛法節結束,這事再商議,現在都回去睡覺,對了三師弟,你陪著小師妹不用睡,那就順手把門給人家修好。”

傅餘齊莫名其妙得了個半夜修門的差事,一臉懵圈,哭訴了一會沒有人理他,只好認命地修起門來。

大師兄一走,嚴謹提著三分劍,眼角帶笑上二樓回自己的客房。

剛剛打鬥之聲不算小,二醫仙此時正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嚴謹:“二師兄,這麽晚還不睡?”

江遠嵊看著他:“阿謹,我怎麽覺得,你是故意和大師兄動手,你若真想給顧慕出氣,剛剛我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就去了。”

嚴謹就知道瞞不過江遠嵊,幾步走近二醫仙。

“我又不傻,真一個人跑去北辰殿揍一群人。只是年前掌門剛剛金口玉言的說過,衡陽弟子太多了,不打算再收徒,就連掛名的都不打算要了,我看他可憐,想帶他回衡陽,剛好顧雯也在飛閣流丹,他們也能再續前緣做個姐弟。”

二醫仙震驚:“你搞這一出,就是想讓大師兄幫你去勸掌門?”

嚴謹冠冕堂皇:“二師兄,怎麽能說是幫我,是幫修士心目中的大道,助人為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江遠嵊:“……”

正在修門的傅餘齊怒道:“你們耍小九九,就要連累我大半夜的修門!有沒有同情心。”

江遠嵊與嚴謹充耳不聞,回房睡覺,明天一早,還要再趕回北辰殿去辯佛理呢!

次日清晨,太陽高高升起。

一縷陽光照耀在顧慕的臉上,他悠悠轉醒,擡眼看見嚴謹坐在一旁凳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有一些沒一下的翻著。

顧慕慢慢地坐起身,身上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呼吸急促了些。

嚴謹丟下手中書:“你醒了。”

顧慕點了點頭。

嚴謹“嗖”的一聲丟給他一個藥瓶:“這是內服的靈藥,邊上還有外敷的,上完了藥,我帶你出去找點吃的。”

“好。”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顧慕脫下了身上的破布條。

冬日的氣溫,就算有太陽也高不到哪裏去,寒冷的空氣中,嚴謹看到了顧慕胸前的排骨,以及滿身的傷痕與淤青,真是一塊好地方都沒有。

顧慕腦袋問:“你看著我做什麽?不是說弄好了,就吃飯嗎?”

嚴謹:“你能走路嗎?”

顧慕:“為什麽不能。”

嚴謹看了一眼他的雙腳,不知道是不是二醫仙給的靈丹妙藥十分管用,早一粒、午一粒的下去,已經不流血了。

在嚴皇子的認知裏,不流血了也應該養養才能走路。他張了張嘴,按下想要背他出門的沖動。

“那起來吧。”

顧慕套上他買來的衣服鞋子。

衣料普通,樣式也普通,是北辰當地男子慣穿的面料,斜紋配方格,頭發用頭色系發帶隨意綁好。

顧慕光腳的日子過久了,加上凍瘡實在嚴重,套上鞋子適應了好一會才會走路。

他又忍不住的動了惻隱之心,咳嗽一聲。

“不能走的話,我打包帶上來也可以。”

顧慕搖了搖頭:“不用。”

一片好心,沒了下文。

這座小鎮在北辰與衡陽的交界處,中午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熱鬧繁華,人口松散,看上去遼闊寧靜。

大街上各式各樣的吃食鋪子還未開齊,只有一兩家面館冒著熱氣,皇子現在已經學會了不講究,有什麽吃什麽。

面館老板見有人來,十分熱情的將二人請了進去。

“二位客官,這是本店最新推出的鮮魚燴面,這可是請專人從外頭運來的,鮮魚咱北辰這地方少有的很,要不要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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