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相逢

關燈
第31章 相逢

嚴謹腦海中不斷的想起初見顧慕的場景,極寒之地,木柵欄冰棱叢生,他披頭散發,赤足而立,雌雄莫辨,一雙眼睛幹幹凈凈,不帶一點塵埃的看著你。

明明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他本以為會淡忘那人模樣,可是沒有,他的輪廓藏在腦海深處,在人群中,只要有人的輪廓與記憶中有相似之處,嚴謹就能翻出那人身影,清晰的仿佛上一秒才見過。

於是,錯落有致的眉眼輕輕皺起,指尖微痛,那粒紅痣又隱藏在血肉裏,相似細小的傷疤愈合。

就在這時,光頭大師唾沫橫飛的講了一個時辰,吩咐休息一盞茶的功夫。

佛學講究眾生平等,給修士講完佛理之後,下午光頭大師會在北辰殿空曠的殿前給凡人講學。

這一舉動無疑會吸引諸多目光,北辰殿修仙入世,需要眾生的關註,不在乎紅塵濁氣牽絆,上午講學還沒有結束,大殿臺階下,已經擠滿了凡人。

嚴謹聽著耳畔各種聲音。似乎摩肩接踵間,有人被擠倒,那人呼痛……

“被踩我的鞋子……”

“誰踩你鞋子了,這不是人太多了嗎?”

遙遠的南溟,有個聲音也這樣說過,我想要鞋子,這樣我的腳就不會痛了……

他再也坐不住,趁著休息的功夫走到無人之處,金色光芒一閃,強勁的真元破空而出,就這麽一路往南飛去。

白日金色的光芒一閃,並不引入註意,但是這自然瞞不過自家師兄弟。

北辰涼亭,衡陽弟子聚在一起品茶,擡頭看見天空一閃而過的金色光芒。

大師兄率先反應過來:“......那是嚴謹的真元?”

二醫仙正在不緊不慢地端著一碗茶水喝:“四師弟剛剛還在這,大師兄,看錯了吧。”

傅餘齊哪裏哪裏都有他,見縫插針地說:“沒有啊!四師弟不在這裏了。”

衡陽山的弟子圍坐在一張圓桌上,大家都說完一句話之後,很有默契的看著夢宜小師妹,小師妹雙手抱胸看著天,十分篤定:“那就是四師兄,我剛剛看見他飛走了。”

大多數修士非緊急情況,一般不會動用真元直接飛行,真元耗盡之後,修士的狀態好比凡人不吃不喝疾行了一整日,不僅疲累不堪,如果再遇到緊急情況,不能自保才是最糟糕的,所以修士出遠門,一般會用飛騎代步。

眾人不知道嚴謹出了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連飛鳥車都沒用,直接飛走了。

一個時辰後,金光一閃,嚴謹又回到了昨天的那個鎮子上。

這鎮子不知道有什麽節日,熱鬧非凡,寬闊的街道上擠滿了人群,昨天晚上跳“轉山舞”的人群們儼然身在其中。

初春的寒風裏,午後陽光明媚,修長筆直的樹木還沒有來得及長出嫩芽,就已經被頑皮的孩童捷足先登,站在高處,遠遠地看著高臺上的表演。

嚴謹逆著人群往後走,希望可以找到昨天晚上入住的客棧,來來往往的人群裏,入目的是擁有各種膚色、各種眼睛的人,他們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沒有一個人像是顧慕,他茫然回頭。

一聲又一聲的鑼鼓喧天裏,時間就在熱鬧的喧囂裏到了晚上。

北辰不像是中原,會在街道上掛秀麗的燈籠,此次風土人情,讓他們更喜歡用火堆,火堆溫暖明亮,“轉山舞”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熱烈奔放的舞蹈。

嚴謹身影一閃,借著夜色掩護上了屋頂,他走了一個下午的路,將這座小鎮的街道都尋了遍,此時雙腿像是灌鉛一樣的沈重。

金色的光芒在四周散去,尋人不得,最後只得坐在屋脊上歇腳,這次沒嫌臟,坐的結結實實。

夜晚的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嵌在夜幕中。

並未出正月,春寒料峭,夜風寒冷,嚴皇子難得挫敗,長長的呼出一口白氣。

心中有些失落,或許那章赴說的對,顧慕是一個凡人,被打斷雙腿,又沒吃沒喝,肯定是死在了寒冬的夜晚裏,說不定屍骨都腐壞了,昨日的匆匆一瞥,僅僅是錯覺。

北辰特有的粗礦歌聲飄入耳朵,腳底下的人群狂歡已經到達了最高點,“咻”的一聲,滿天的火樹銀花在空中炸裂,形成絢麗的圖案,讓人眼花繚亂。

人群在狂歡,各種樂器在奏樂,駱駝與馬嚇得驚慌失措,牽繩的人趕緊拽住韁繩防止它們亂竄,真熱鬧啊!

屋脊上,少年低垂眼眸,想到人的悲歡並不相通,熱鬧被凡夫俗子占據,而失落是他的。

這時,駱駝被主人緩緩的牽出擁擠人群,天空的火樹銀花一朵又一朵,所有的聲音都在繼續,駱駝主人總算尋了個僻靜地走了進去。

就在那駱駝漸次走過的縫隙裏,嚴謹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那身影纖細單薄,形同鬼魅,在這熱鬧的景象裏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從屋脊上站起身,身姿如松,翩然落地。

那抹白色身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輕輕回過頭,擁擠的街道上,四目相對。

嚴謹輕聲吐出二個字:“顧慕!”

他從未想過再遇見顧慕會是這樣的場景,寒冬臘月,周圍吵吵鬧鬧,那人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走到自己身前問,你,你怎麽在這?

人潮川流不息,嚴謹似乎感覺自己的指尖又微微痛了一下,只是時間太短,痛的太輕,還沒留神就過去了。

這一走近,嚴謹就發現顧慕的變化。他瘦了許多,比初見之時更加羸弱,雙頰無肉就算了,下巴尖的可以當暗器用,唯有那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這一刻,嚴謹心中的失落又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後悔,後悔當初放任鄭明將他帶回北辰殿,沒有一意孤行的帶他回衡陽,覺得衡陽再不濟,也不會任由弟子流落街頭。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視線下移,低著頭看顧慕的雙腿,膝蓋處的骨折傷痕明顯,皮膚青紫一片,腳上的凍瘡一個接一個。

“顧慕!”

嚴謹叫著這個名字。

顧慕看著他。

“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北辰殿?”

一提到北辰殿,顧慕神色大變,不顧周遭人潮洶湧,赤足扭頭就跑。

“顧慕,你站住!”

人群中有人被無意中撞倒,發出一聲聲驚呼與抱怨。嚴謹身影一閃,從背後捉住顧慕,卻遭到了他劇烈的反擊,像是被逼急了的野獸,發著狠,一口咬在了嚴謹的手腕上。

“你,你住口......”

顧慕目光銳利,捧著嚴謹的手腕絲毫沒有松嘴的意思。

嚴謹感到一陣皮肉綻開的疼痛,鮮血順著腕骨滴落在地上。

顧慕咬完嚴謹,一把推開他,又拼命的撒足狂奔,完全是一幅逃命的姿態。

北辰殿裏,他都經歷了些什麽?才能讓他一聽見北辰殿三個字就會發急咬人。

嚴謹身形一閃,這次直接動用真元追上他。

顧慕神色焦急,雙手在空中飛舞掙紮著:“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無奈之下,嚴謹使了點力氣,將他制服。

“別怕,我不會送你回北辰殿,你別害怕。”

顧慕神色一變,反抗的太劇烈,讓他喘息聲又急又重。

“你別怕,你別怕!”

空中火樹銀花還在閃爍,發出刺目的白光照耀在顧慕的臉上,映的他的臉色更加蒼白,而地面上,是一個又一個的血腳印。

顧慕抖著聲音:“北辰殿,我不去北辰殿,好可怕,好可怕......”

“好,不去北辰殿,我不會再讓你去北辰殿。”

嚴謹拉著顧慕的手腕:“你的腳,痛不痛?”

顧慕神色一變,許是感覺到了嚴謹指尖的善意,他沒有再反抗,呼吸聲也漸漸平穩。

“這麽多天,你怎麽活下來的?身上還有哪裏有傷?”

顧慕飛快的眨了眨眼睛,他神色有些冷淡,問他:“你這是,在關心我?”

嚴謹沒有回答顧慕的問題。

錯落有致的眉眼輕輕地蹙了一下,他心中一片澄澈的空白,仍由煙花在頭頂炸裂,然後不由分說的將顧慕攔腰抱起。

“先治傷,我帶你去找二師兄!”

人群很熱鬧,大家本以為這是一場公子哥追逐小乞丐的戲碼,不料最後竟以公子哥抱著小乞丐離去而結尾,小乞丐不從,拼命掙紮,人群唏噓,這次版本又變了,紛紛感嘆世道艱難,世風日下,公子哥強迫好人家的兒郎喲。

嚴皇子滿頭黑線,沒理會胡說八道的人群,抱著顧慕悶頭往僻靜地鉆。

還沒有走幾步,空中白光一閃,憑空就出現了個人,正是大師兄梁以升。

來的正好,嚴謹幾步走近他:“大師兄,你怎麽來了,二師兄在哪裏?”

梁以升目光轉了一圈看向嚴謹懷中的人:“這是誰?”

“顧慕,大師兄你見過的。”

“他怎麽會在這?”

“此事說來話長,大師兄,他全身都是傷。”

“二師弟在後面,馬上就過來,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

嚴謹點了點頭。

幽靜的巷子裏,暫時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梁以升往衡陽印裏註入真元,片刻功夫,二師兄與三師兄就一起出現在這幽靜的巷子裏。

傅餘齊永遠好奇心過剩,驚訝地看著嚴謹懷中的人,然後問了與大師兄一樣的問題:“這是誰啊?”

夢宜小師妹沒有真元,她們“觀星之道”可以速成到達某種境界,代價就是沒有真元,無法像普通修士一樣直接禦空飛行。

小師妹一看就是被貼了“縮小符”裝進了錢袋裏,她被掛在三師兄的胸前,此時正一臉不屑道:“廢話,能讓四師兄不管不顧丟下正事追過來,肯定是心上人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