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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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別無選擇
景黎風塵仆仆推開病房門時，李昂正坐在窗臺上對著電腦抓頭，床上的魏滿沈沈睡著，守在床邊的沈熹微也低頭看著 pad，表情有些嚴肅。
“呦，回來了？”李昂擡眼瞧見自己兄弟，不由一怔，“咋搞的灰頭土臉的？”眼睛還通紅，怪惹人憐的...
沈熹微轉頭，看著一身寒氣還有些氣喘的人，眨眨眼，問道：“你是...跑來的？”
聲音又輕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
景黎有些懵，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嗯，怕趕不上最後的探視時間，晚高峰堵得很，我就在橋對過提前下車了。”他朝魏滿的方向走過去，停在床腳探望著，“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沈熹微眸光倏然暗淡，“下午的時候，狀態不是很好，醫生給開了藥，剛睡著。”
景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李昂見狀，眼珠一轉，開口道：“錦鯉，你還沒吃飯呢吧？正好，女俠也沒吃呢，你倆出去吃點東西，回來再換我，”他拍拍腿上的電腦，給自己找了個充分理由，“反正我現在一時半會也走不開。”
語畢，還朝景黎飛去個眼神，暗示自己有多貼心。
然而景黎現在內心矛盾的能燉盅臘八粥，與她單獨相處，自然是t喜歡的，但也是進退兩難的。
“也好。”沈熹微卻不見什麽顧慮，聞言便穿上外套示意景黎出門。
景黎帶著幾分猶豫，轉身跟上。
......
出了醫院大門，兩人一路無言，沒有討論吃什麽，也沒有討論去哪裏，就這麽沿著街道不緩不慢地壓著馬路。
沈默，似乎是心照不宣的產物。
一個在整理思緒，一個在等待對方開口。
落日殘陽的最後一抹赤色收盡，街燈逐一點亮，景黎不由自主地仰視著天邊的魚眼，蛋黃似的目珠眨眼間被替換成了皎玉團。
如果這裏是不存在的......如果我不屬於這裏......
那，她呢？
他們呢？
猶疑冒頭的瞬間，隱隱鈍痛再次鉆進了腦袋。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害怕在她面前露出破綻。
既已做了決定，那這場戲，總要唱好才是...
沈熹微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變化，有些急促，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她分辨得出，這是壓抑情緒所致。
垂下眼簾，餘光淡淡掠過他稍顯沈重的側顏，心底大致有了思量。
“診斷結果，與趙醫生說的一樣對嗎？”
是問句，但是平靜陳述，只不過有著幾分淡淡失落，和不得不接受的無奈。
景黎頓住腳步，表情有一瞬的微凝，他沒有看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流轉，只怕洩露了眸底的掙紮。
“嗯...大體上是一致的。”
事實上，當他拿著病例找到李博士時，對方立即便認出了患者是魏滿。
趙醫生是個負責的好醫生，魏滿的情況雖然很不理想，但她並沒有一開始就放棄，而是求助了圈內的幾位同僚，李博士等人，早便看過了魏滿的病例，目前這個結論，是他們的會診結果，即便強行做手術，成功幾率不足 5%...
景黎順了順氣息，“但沒關系，這只是鯨城的醫生診斷而已，李博士也說了，我們可以去海外試試，也許會有別的辦法。我已經讓涼涼幫忙聯系了一些，再等等看回覆，有了合適的，我...”
他驀地頓了下，立即改口道，“你就帶著魏小十過去...總之，咱們別喪氣，會有辦法的！”
沈熹微側目看去，短暫的凝視著他，心底升起陣陣疑惑，不止是這句話的忽然改口，還有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輕松的語氣。
為什麽？如今的狀況，他們誰也不需要刻意壓抑的。
“是不是有什麽事？”
她的敏銳讓他的心臟倏然緊縮了下。
景黎轉頭迎向她的視線，擡眼的瞬間隱去了慌亂，換上本來的懵懂。
“嗯？什麽什麽事？”
沈熹微細細打量著他的神情，掂量著是否只是自己想多了。
景黎不自覺地摸摸下巴，又捋捋頭發，隨即赧然開口：“時間太趕了，沒來得及洗頭發...但我洗臉了！胡子我看沒長多少，就沒刮...”
“別轉移話題，”沈熹微眉頭一皺，表情嚴肅，“真的沒事？”
景黎忽而耷拉下狗狗眼，嘴角也彎成委屈的弧度。
“有...”他瞟著對方，雙手捂著胃，“我實在是太餓了，咱能不能吃完飯再散步啊？”
沈熹微楞了下，隨即瞥見他眼底的淡淡青灰，還有眉宇間的疲憊，無奈嘆了口氣，“走吧。”
說罷，擡腳往前走。
景黎扯了扯嘴角，心底暗自松口氣，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眸中聚起層層雲霧。
......
......
“不是，為什麽呀？”
李昂繞著茶幾溜了一圈，再回到景黎面前，仍是困惑不解，“我不明白，咱現在拿到聲紋密鑰交給監管局，那都算頭功一件，你也能順勢討女俠歡心，結果你現在說什麽？不交出去？你怕不是被吳涯子洗腦了吧？”
的確，如李昂所說，事情是超出預期的順利，景黎也沒想到吳涯子真的能把密鑰留給他，畢竟他在昏迷前的一秒，看到的還是對方異常冷漠的神情。
被洗腦？
景黎現在倒是希望自己只是被 CPU 而已，那一切都可以用‘他瘋了’來解釋。
他雖然不明白唐守德和吳涯子說的那些不著邊際的話，但卻能夠理解他們的反常，因為自己也正在經歷著同樣的反常。
那個夢境，和那些不屬於他記憶的碎片畫面，統統讓他惶恐。
比起光怪陸離的刺激， ‘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這件事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不希望他的存在是異類，他更不希望他身邊的人是原本不存在的存在...
景黎一下下扣著指甲，面對李昂的質問，他沒辦法回答。
半晌，他慢慢擡頭，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著：“我、我現在還不能說，我真的不知道，我得先確認一些事情...我、真的只有確認了，才能...總之，涼涼，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李昂被他眼底的掙紮晃得怔楞住，嘴巴開了又合，滿腹疑問無處尋解。
......
寂然良久，李昂長籲一口氣，甩手坐在地板上，妥協道：“行吧行吧，老子真是上輩子這輩子都欠你的！但事先聲明，我只能盡量，不敢保證一定成，要是折裏了，咱倆一對一雙等死吧！”
“涼涼...”沙發上的景黎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流，雙眼晃動著盈盈水光，一個飛身撲向李昂，激動得哽咽，“涼涼！我一輩子對你好！”
“我去！咳咳——”
李昂讓傻狗嚇了一跳，想要將他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咳咳！松開松開！我跟你說，你別太離譜了！我並不想咱倆之間有啥情感進化的可能！”
景黎才不管他的吐槽，對他而言，此刻不僅僅是感動，更是無法訴諸出口的依賴。
這麽好的兄弟，願意陪他一起大逆不道的兄弟，怎麽可能會是假的？！
他要親自破了這個幻象！
（化成齏粉的小祂原地抖三抖：錦鯉哥哥，你就不想小祂了？夢白托了！）
————
張非面前的屏幕裏，是一份簡歷。
簡歷的主人，是兩年前入職唐氏生物科技的前臺——舒雯，是他和陳是見過、沈熹微甚至問過話的那個舒雯。
普通的教育經歷，普通的就職經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族，然而她入職體檢報告上的身高體重卻引起了張非的註意。
他閉上眼，仔細回想著她的身形，高挑清瘦，瘦得那身職業套裝穿在她身上有種裹著一副骨架般...
她的眉眼...妝很精致，但很濃艷，與系統留存的 ID 證件上的清秀素顏判若兩人...
她的鞋...
她從前臺走出來，繞過路攔，來到他們面前，帶著他們走向電梯間......
那雙黑色的方頭貓跟鞋，雖然很好的修飾了腳型，卻仍暴露了尺寸...那個碼數，至少要 39...
張非驀地睜開雙眼，坐直身子，將舒雯 ID 上的照片放大。
他盯著眼前的照片，微微蹙眉，歪頭思索片刻，隨即調查出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是景黎在公交車上被註射致幻劑的視頻，張非仔細觀察經過景黎身邊的幾人，在播放到一個帶著圍巾的瘦高女生經過時，他的目光驟然犀利。
畫面被暫停放大，張非對比著畫面中的女生與簡歷上舒雯的照片，雙眼微瞇，閃過一縷暗芒。
“是你吧...”
一旁埋頭整理報告的陳是聞聲擡頭瞅了眼，“說誰呢？”
話音剛落，還沒等張非回答，小陳砰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氣喘籲籲地叫嚷著。
“找到目擊者了！夢幻島殺人案的目擊者，找到了！”
陳是和張非紛紛擡頭，皆是滿目詫異。
陳是：“找到了？這麽突然？”不可不謂驚喜。
小陳同樣興奮不已。
“是，前幾天按照微姐的提議，將帽衫人的照片添加到尋找目擊者啟事上，果然有人反饋，小郭已經去接人了。”
“小非，你通知熹微，我去跟魏局說一聲。”
說罷，陳是起身離開。
“等一下，”張非目光熠熠地開口，“你可以順便告訴魏局，這個帽衫人的身份也查到了，她是唐氏生物科技的那個前臺，舒雯。 “
陳是精神倏然一振，“是她？你確定？”
張非勾唇不語。
陳隊長一邊對著張非豎大拇指，一邊對小陳下令，“盯著你非哥要地址，準備好，一會兒咱就殺過去逮人。”
小陳：“好嘞！”
......
一眼望到頭的單身公寓，遮光窗簾擋的嚴嚴實實，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
十七正在收拾隨身行李。
一個斜跨背包，只裝入了一些必要的證件，緊接著，她轉身拉開床頭櫃，裏面是件疊起來的童裝，十七將它拿出來，草莓紅的連衣裙，裙子的荷葉翻領上繡著兩個字【文雯】。
指尖摩挲著刺繡，她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將裙子塞進背包，隨後又翻出一把套著皮質護具的匕首。
十七將匕首拿出來，緊緊的握在手中。
她記得初見那人時，天色微暗，t雨霧靡靡，滿庭院的白薔薇，他身置其中...
她記得他擡眼望來的剎那，周圍的一切都被那雙幽深的墨瞳止住了聲息...
她記得他白皙精致的臉上揚起溫柔淺笑，告訴自己，他賦予了她新生...
【 “你知道的，我這個身體情況，我們可能走不遠，也許等不到游戲的終點，不過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
【 “十七會陪您走到最後。” 】
十七滌蕩了不該有的情愫，目光變得堅定，收起匕首，提著行李轉身出門。
......
在醫院接到電話的沈熹微馬不停蹄地趕回監管局，急匆匆推開觀察室的門。
魏仁回頭瞧見氣息紊亂的人，知道她有多迫切。
“別急，小非在審，問的差不多了，一會兒過來說具體情況。”
沈熹微緩了緩氣息，點點頭，看向對面。
審訊室裏，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瑟縮的坐在椅上，渾濁的雙眼透著惶恐，對面的張非顯然結束了詢問，整理好口供，起身出門。
片刻後，張非走進來，一眼便對視上神色焦急的沈熹微，他沒有多餘廢話，直接開口。
“這人是個流浪漢，一直在酒吧街那片混日子，但不會固定待在一條街上...案發當天下午夢幻島這條街被封鎖了，他就轉去了另一片，只不過他膽子挺大，覺得這家店出了兇案，肯定得封上幾天，就想趁著半夜溜進去蹭住，卻沒想到他剛走進夢幻島後面的窄街胡同，就看見有個身影從窗戶翻了出來，給他嚇夠嗆，看著那人走遠了，他才上前確認，人就是從夢幻島出來的，他不知道什麽情況，以為裏面還有員工守夜，也就沒敢再進...直到前幾天你讓小陳更新了啟事，他才知道當晚看見的不是什麽守夜員工，而是喬裝打扮的兇手。”
聽了張非的轉述，沈熹微眉眼冷冷一沈，“夜裏幾點的事兒？”
“他說是兩三點左右，我讓人掉了監控，那個時間段的也被黑掉了。”
沈熹微嘴角繃緊，一絲淩厲傾瀉而出。
魏仁：“陳是已經帶人去了舒雯家，先碰碰運氣，至少人已經對上號了，所謂的執行官也不是幽靈存在了。”
張非：“沒錯，稍後我再追蹤一下她的行程，盡可能排查出她的活動場所。”
老局長沈思了片刻，開口道：“另外，夢幻島那裏還需要做現場調查，既然這個人是等到深夜才離開，很有可能作案之後一直藏在店裏面...”他不由得微哂，“案發當日，我們這麽多人進進出出的查案取證，她膽子是真夠大的，也足夠冷靜。”
“我去吧。”沈熹微主動提出來。
魏仁：“小滿那裏...”
沈熹微搖搖頭，“沒事，景黎回來了，他在就好。”
魏仁看得出，這兩頭她都放不下。
“行，那這幾天你就跟著案子吧，我讓你嬸多過去看看。”
張非適時轉移話題。
“正好，夢幻島的老板已經聯系了，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出事之後，這老板覺得不吉利，要轉讓店面，但案子鬧得沸沸揚揚，一直也沒轉出去，關門空著呢...老板說裏面東西都沒動，就想著轉讓的時候看起來體面，倒是方便我們調查了。”
“好，那等老陳——”
沈熹微的話音未落，陳是的電話便打到了魏仁那。
魏仁接通。
【“......”】
魏仁：“......也不算意外，那你直接去夢幻島吧，稍後熹微帶著文靖他們跟你匯合。”
電話掛斷，不消他解釋，沈熹微和張非也知道那頭陳是碰運氣失敗了。
“晚了一步，他們到那的時候，床頭燈還散著餘熱，想必是人剛離開......”
沈熹微淡色的瞳眸冷冽如淬冰，她曾經與兇手是那般近，她錯失了不止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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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回來了？”李昂擡眼瞧見自己兄弟，不由一怔，“咋搞的灰頭土臉的？”眼睛還通紅，怪惹人憐的...
沈熹微轉頭，看著一身寒氣還有些氣喘的人，眨眨眼，問道：“你是...跑來的？”
聲音又輕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
景黎有些懵，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嗯，怕趕不上最後的探視時間，晚高峰堵得很，我就在橋對過提前下車了。”他朝魏滿的方向走過去，停在床腳探望著，“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沈熹微眸光倏然暗淡，“下午的時候，狀態不是很好，醫生給開了藥，剛睡著。”
景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李昂見狀，眼珠一轉，開口道：“錦鯉，你還沒吃飯呢吧？正好，女俠也沒吃呢，你倆出去吃點東西，回來再換我，”他拍拍腿上的電腦，給自己找了個充分理由，“反正我現在一時半會也走不開。”
語畢，還朝景黎飛去個眼神，暗示自己有多貼心。
然而景黎現在內心矛盾的能燉盅臘八粥，與她單獨相處，自然是t喜歡的，但也是進退兩難的。
“也好。”沈熹微卻不見什麽顧慮，聞言便穿上外套示意景黎出門。
景黎帶著幾分猶豫，轉身跟上。
......
出了醫院大門，兩人一路無言，沒有討論吃什麽，也沒有討論去哪裏，就這麽沿著街道不緩不慢地壓著馬路。
沈默，似乎是心照不宣的產物。
一個在整理思緒，一個在等待對方開口。
落日殘陽的最後一抹赤色收盡，街燈逐一點亮，景黎不由自主地仰視著天邊的魚眼，蛋黃似的目珠眨眼間被替換成了皎玉團。
如果這裏是不存在的......如果我不屬於這裏......
那，她呢？
他們呢？
猶疑冒頭的瞬間，隱隱鈍痛再次鉆進了腦袋。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害怕在她面前露出破綻。
既已做了決定，那這場戲，總要唱好才是...
沈熹微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變化，有些急促，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她分辨得出，這是壓抑情緒所致。
垂下眼簾，餘光淡淡掠過他稍顯沈重的側顏，心底大致有了思量。
“診斷結果，與趙醫生說的一樣對嗎？”
是問句，但是平靜陳述，只不過有著幾分淡淡失落，和不得不接受的無奈。
景黎頓住腳步，表情有一瞬的微凝，他沒有看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流轉，只怕洩露了眸底的掙紮。
“嗯...大體上是一致的。”
事實上，當他拿著病例找到李博士時，對方立即便認出了患者是魏滿。
趙醫生是個負責的好醫生，魏滿的情況雖然很不理想，但她並沒有一開始就放棄，而是求助了圈內的幾位同僚，李博士等人，早便看過了魏滿的病例，目前這個結論，是他們的會診結果，即便強行做手術，成功幾率不足 5%...
景黎順了順氣息，“但沒關系，這只是鯨城的醫生診斷而已，李博士也說了，我們可以去海外試試，也許會有別的辦法。我已經讓涼涼幫忙聯系了一些，再等等看回覆，有了合適的，我...”
他驀地頓了下，立即改口道，“你就帶著魏小十過去...總之，咱們別喪氣，會有辦法的！”
沈熹微側目看去，短暫的凝視著他，心底升起陣陣疑惑，不止是這句話的忽然改口，還有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輕松的語氣。
為什麽？如今的狀況，他們誰也不需要刻意壓抑的。
“是不是有什麽事？”
她的敏銳讓他的心臟倏然緊縮了下。
景黎轉頭迎向她的視線，擡眼的瞬間隱去了慌亂，換上本來的懵懂。
“嗯？什麽什麽事？”
沈熹微細細打量著他的神情，掂量著是否只是自己想多了。
景黎不自覺地摸摸下巴，又捋捋頭發，隨即赧然開口：“時間太趕了，沒來得及洗頭發...但我洗臉了！胡子我看沒長多少，就沒刮...”
“別轉移話題，”沈熹微眉頭一皺，表情嚴肅，“真的沒事？”
景黎忽而耷拉下狗狗眼，嘴角也彎成委屈的弧度。
“有...”他瞟著對方，雙手捂著胃，“我實在是太餓了，咱能不能吃完飯再散步啊？”
沈熹微楞了下，隨即瞥見他眼底的淡淡青灰，還有眉宇間的疲憊，無奈嘆了口氣，“走吧。”
說罷，擡腳往前走。
景黎扯了扯嘴角，心底暗自松口氣，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眸中聚起層層雲霧。
......
......
“不是，為什麽呀？”
李昂繞著茶幾溜了一圈，再回到景黎面前，仍是困惑不解，“我不明白，咱現在拿到聲紋密鑰交給監管局，那都算頭功一件，你也能順勢討女俠歡心，結果你現在說什麽？不交出去？你怕不是被吳涯子洗腦了吧？”
的確，如李昂所說，事情是超出預期的順利，景黎也沒想到吳涯子真的能把密鑰留給他，畢竟他在昏迷前的一秒，看到的還是對方異常冷漠的神情。
被洗腦？
景黎現在倒是希望自己只是被 CPU 而已，那一切都可以用‘他瘋了’來解釋。
他雖然不明白唐守德和吳涯子說的那些不著邊際的話，但卻能夠理解他們的反常，因為自己也正在經歷著同樣的反常。
那個夢境，和那些不屬於他記憶的碎片畫面，統統讓他惶恐。
比起光怪陸離的刺激， ‘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這件事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不希望他的存在是異類，他更不希望他身邊的人是原本不存在的存在...
景黎一下下扣著指甲，面對李昂的質問，他沒辦法回答。
半晌，他慢慢擡頭，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著：“我、我現在還不能說，我真的不知道，我得先確認一些事情...我、真的只有確認了，才能...總之，涼涼，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李昂被他眼底的掙紮晃得怔楞住，嘴巴開了又合，滿腹疑問無處尋解。
......
寂然良久，李昂長籲一口氣，甩手坐在地板上，妥協道：“行吧行吧，老子真是上輩子這輩子都欠你的！但事先聲明，我只能盡量，不敢保證一定成，要是折裏了，咱倆一對一雙等死吧！”
“涼涼...”沙發上的景黎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流，雙眼晃動著盈盈水光，一個飛身撲向李昂，激動得哽咽，“涼涼！我一輩子對你好！”
“我去！咳咳——”
李昂讓傻狗嚇了一跳，想要將他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咳咳！松開松開！我跟你說，你別太離譜了！我並不想咱倆之間有啥情感進化的可能！”
景黎才不管他的吐槽，對他而言，此刻不僅僅是感動，更是無法訴諸出口的依賴。
這麽好的兄弟，願意陪他一起大逆不道的兄弟，怎麽可能會是假的？！
他要親自破了這個幻象！
（化成齏粉的小祂原地抖三抖：錦鯉哥哥，你就不想小祂了？夢白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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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非面前的屏幕裏，是一份簡歷。
簡歷的主人，是兩年前入職唐氏生物科技的前臺——舒雯，是他和陳是見過、沈熹微甚至問過話的那個舒雯。
普通的教育經歷，普通的就職經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族，然而她入職體檢報告上的身高體重卻引起了張非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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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非驀地睜開雙眼，坐直身子，將舒雯 ID 上的照片放大。
他盯著眼前的照片，微微蹙眉，歪頭思索片刻，隨即調查出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是景黎在公交車上被註射致幻劑的視頻，張非仔細觀察經過景黎身邊的幾人，在播放到一個帶著圍巾的瘦高女生經過時，他的目光驟然犀利。
畫面被暫停放大，張非對比著畫面中的女生與簡歷上舒雯的照片，雙眼微瞇，閃過一縷暗芒。
“是你吧...”
一旁埋頭整理報告的陳是聞聲擡頭瞅了眼，“說誰呢？”
話音剛落，還沒等張非回答，小陳砰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氣喘籲籲地叫嚷著。
“找到目擊者了！夢幻島殺人案的目擊者，找到了！”
陳是和張非紛紛擡頭，皆是滿目詫異。
陳是：“找到了？這麽突然？”不可不謂驚喜。
小陳同樣興奮不已。
“是，前幾天按照微姐的提議，將帽衫人的照片添加到尋找目擊者啟事上，果然有人反饋，小郭已經去接人了。”
“小非，你通知熹微，我去跟魏局說一聲。”
說罷，陳是起身離開。
“等一下，”張非目光熠熠地開口，“你可以順便告訴魏局，這個帽衫人的身份也查到了，她是唐氏生物科技的那個前臺，舒雯。 “
陳是精神倏然一振，“是她？你確定？”
張非勾唇不語。
陳隊長一邊對著張非豎大拇指，一邊對小陳下令，“盯著你非哥要地址，準備好，一會兒咱就殺過去逮人。”
小陳：“好嘞！”
......
一眼望到頭的單身公寓，遮光窗簾擋的嚴嚴實實，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
十七正在收拾隨身行李。
一個斜跨背包，只裝入了一些必要的證件，緊接著，她轉身拉開床頭櫃，裏面是件疊起來的童裝，十七將它拿出來，草莓紅的連衣裙，裙子的荷葉翻領上繡著兩個字【文雯】。
指尖摩挲著刺繡，她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將裙子塞進背包，隨後又翻出一把套著皮質護具的匕首。
十七將匕首拿出來，緊緊的握在手中。
她記得初見那人時，天色微暗，t雨霧靡靡，滿庭院的白薔薇，他身置其中...
她記得他擡眼望來的剎那，周圍的一切都被那雙幽深的墨瞳止住了聲息...
她記得他白皙精致的臉上揚起溫柔淺笑，告訴自己，他賦予了她新生...
【 “你知道的，我這個身體情況，我們可能走不遠，也許等不到游戲的終點，不過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
【 “十七會陪您走到最後。” 】
十七滌蕩了不該有的情愫，目光變得堅定，收起匕首，提著行李轉身出門。
......
在醫院接到電話的沈熹微馬不停蹄地趕回監管局，急匆匆推開觀察室的門。
魏仁回頭瞧見氣息紊亂的人，知道她有多迫切。
“別急，小非在審，問的差不多了，一會兒過來說具體情況。”
沈熹微緩了緩氣息，點點頭，看向對面。
審訊室裏，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瑟縮的坐在椅上，渾濁的雙眼透著惶恐，對面的張非顯然結束了詢問，整理好口供，起身出門。
片刻後，張非走進來，一眼便對視上神色焦急的沈熹微，他沒有多餘廢話，直接開口。
“這人是個流浪漢，一直在酒吧街那片混日子，但不會固定待在一條街上...案發當天下午夢幻島這條街被封鎖了，他就轉去了另一片，只不過他膽子挺大，覺得這家店出了兇案，肯定得封上幾天，就想趁著半夜溜進去蹭住，卻沒想到他剛走進夢幻島後面的窄街胡同，就看見有個身影從窗戶翻了出來，給他嚇夠嗆，看著那人走遠了，他才上前確認，人就是從夢幻島出來的，他不知道什麽情況，以為裏面還有員工守夜，也就沒敢再進...直到前幾天你讓小陳更新了啟事，他才知道當晚看見的不是什麽守夜員工，而是喬裝打扮的兇手。”
聽了張非的轉述，沈熹微眉眼冷冷一沈，“夜裏幾點的事兒？”
“他說是兩三點左右，我讓人掉了監控，那個時間段的也被黑掉了。”
沈熹微嘴角繃緊，一絲淩厲傾瀉而出。
魏仁：“陳是已經帶人去了舒雯家，先碰碰運氣，至少人已經對上號了，所謂的執行官也不是幽靈存在了。”
張非：“沒錯，稍後我再追蹤一下她的行程，盡可能排查出她的活動場所。”
老局長沈思了片刻，開口道：“另外，夢幻島那裏還需要做現場調查，既然這個人是等到深夜才離開，很有可能作案之後一直藏在店裏面...”他不由得微哂，“案發當日，我們這麽多人進進出出的查案取證，她膽子是真夠大的，也足夠冷靜。”
“我去吧。”沈熹微主動提出來。
魏仁：“小滿那裏...”
沈熹微搖搖頭，“沒事，景黎回來了，他在就好。”
魏仁看得出，這兩頭她都放不下。
“行，那這幾天你就跟著案子吧，我讓你嬸多過去看看。”
張非適時轉移話題。
“正好，夢幻島的老板已經聯系了，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出事之後，這老板覺得不吉利，要轉讓店面，但案子鬧得沸沸揚揚，一直也沒轉出去，關門空著呢...老板說裏面東西都沒動，就想著轉讓的時候看起來體面，倒是方便我們調查了。”
“好，那等老陳——”
沈熹微的話音未落，陳是的電話便打到了魏仁那。
魏仁接通。
【“......”】
魏仁：“......也不算意外，那你直接去夢幻島吧，稍後熹微帶著文靖他們跟你匯合。”
電話掛斷，不消他解釋，沈熹微和張非也知道那頭陳是碰運氣失敗了。
“晚了一步，他們到那的時候，床頭燈還散著餘熱，想必是人剛離開......”
沈熹微淡色的瞳眸冷冽如淬冰，她曾經與兇手是那般近，她錯失了不止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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