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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吳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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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吳涯子

探視間內,唐守德又一次申請了律師會面。

聽了張勳匯報完申請取保候審被駁回的情況後,面色愈加陰鶩詭譎,眼神裏透著一絲狠戾。

張勳略有些心虛,不敢與其對視。

唐守德眼皮壓得極低,再睜開時,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深沈莫測。

他靠回椅背,雙腿交疊,淡淡開口:“既然這樣,提前做好準備,一旦情況有變,就按計劃行動。”尾音一轉,“黃加成那呢?”

張勳:“他按計劃去了金水縣,也留下了蹤跡,沒什麽問題。”

“盯緊他,如果他不老實,那就找機會除掉。”唐守德面無表情地吐出冰冷的指令。

張勳:“是。”

......

【吳友藥膳】門口。

沈熹微熄火停車,副駕駛的景黎頂著一張幽怨的臉看過來,張嘴抱怨。

景黎:“這就是你口中的下午茶?”調查官的口味也不能獨特成這樣啊!

沈熹微解開安全帶,“唔,藥膳都是湯湯水水的,也算吧。”

鬼扯的話讓她說的極為坦然,“魏小十說你最近受驚過度,總愛胡思亂想,正好給你調理調理身體。”

景黎:......氣!不打一處來!

沈熹微輕笑出聲,“行了,逗你的,走吧,完成這單任務,再去下午茶。”

接收到她的暗示信號,景黎那雙狗狗眼刷地被點亮,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我離優秀市民獎又近了一步?”

沈熹微挑挑眉,修勾這麽單純,可為什麽騙起來一點兒愧疚都沒有呢?

......

藥膳堂內,黃花梨木的診桌前,吳涯子右手搭在景黎的脈上,左手捋著下頜上那撮稀疏的山羊胡子,圓圓的黑框眼鏡後面一對同樣圓圓的小豆眼微微瞇起一條縫,狀似思考。

吳涯子:“哎,年輕人,就是不懂得節制。這都虧成什麽樣兒了......”

景黎瞪大眼睛,怎麽張口就胡言亂語?!庸t醫!

“老先生,你這、你好好看看,你是不是搭錯脈了?”

吳涯子擺手,“搭你哪根脈老夫也沒看錯,就是虛!”

景黎:......現在走還來得及不?

不知是真是假,沈熹微甚至遞來狐疑的目光。

景黎回以焦灼:......他口出狂言毀我清白!

吳涯子:“我給你開個膳方,你可以選擇堂食,也可以拿著方子買藥材食材,回去自己做。嘖嘖,你得好好調理一下了。記住,不要激動、不要生氣...”不知有意無意,他瞥了眼沈熹微,“不要縱欲......”

景黎有種氣到缺氧的兆頭,急忙開口為自己的清白據理力爭。

“縱什麽?我這還沒機會呢!”話似乎不大對,他趕緊看向沈熹微解釋,“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沒有,我潔身自好過得比和尚都素!你、你是知道的!”

行了,這戲也是太過了!

沈熹微輕咳一聲,故作面色不虞的看了眼景黎,語氣涼涼道。

“別解釋,做了就做了,不行就不行。”

講真,沒有哪個雄性被指著說不行的時候能冷靜得了,別管他是直是彎。

氣血瞬間翻滾著上湧,沖到了腦門,景黎直跳腳。

景黎:......我做什麽了?!怎麽就不行了?!

這女的可太會捅刀了!

景黎急火火沖著吳涯子這個罪魁禍首吼道:“你這什麽藥膳師,到底會不會看啊,你從哪兒看出我虧的?我這體格,我怎麽能不行?!”他亮了下自己的二兩胸肌,齜牙咧嘴地威脅,“人都跟邊兒上呢,你別造謠啊!”

吳涯子不樂意了,臉一拉,啪地拍向桌子:“嘿,我說你們這倆小年輕,我做藥膳師這麽多年,開過的方子無數,治好的病人那更是數不勝數,江湖人稱‘吳藥師’,你們出去打聽打聽,這還沒人質疑過我的方子呢!”

景黎轉頭就對沈熹微說:“你看吧,我就說,他肯定是個騙子!什麽吳藥師!”

說著,他掏出手機,翻出照片懟到吳涯子的豆眼前。

景黎:“這是你開的吧,就你這方子,都給人吃死了!我早上剛參加完我這朋友的葬禮!還跟這兒大言不慚地騙呢!”

吳涯子扶著眼鏡湊到屏幕前,盯著藥方看了半天,隨即泰然自若道。

“嗐,這張膳方,我記得!就那個胃癌晚期,癌細胞都竄滿身了,吃什麽能好啊,還非得讓我給開個食補方子治治!”他捋了捋胡子,露出一副無奈,“我看他也沒幾天的日子了,勉為其難的開了這個...就這幾味藥,吃不死人,不信你吃兩天,正好能給你補補。”

“我才不吃呢,給誰補啊!”景黎沒好氣地回嘴,“這麽說,這方子確實是你開的?”

吳涯子聳搭著眼皮,撇撇嘴,“是老夫開的,怎麽了?”

景黎輕哼,“說吧,你是怎麽 cpu 我朋友的?他那麽謹慎的人,居然信了你的鬼方子,楞是化療都不做了,就說你這能治病!”

“誒誒誒!這話不好亂講的喔,老夫可是就見過他那一次,且從未說過這方子能治癌癥,準是他自己想岔了。再說他那種程度,我瞧化療也堅持不了多久哩。”吳涯子端起一副‘莫賴’的架勢,把自己摘幹凈。

沈熹微在一旁,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吳涯子的神色,明白這老藥師是不會承認與曾國林相識了,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方子認,但人只是眾多病人中的一位,多了就是你們胡說八道,老頭不知。

她暗中給景黎遞了個眼神。

收到信號,景黎故意憤然起身:“我算看明白了,你就一庸醫,還不承認!等著我回去上網曝光你!”

說完拉著沈熹微就往外走,“走,不在這兒看,這個老騙子!”

吳涯子吹胡子瞪眼,指著二人的背影怒斥:“黃口小兒,簡直無理取鬧!”

景黎和沈熹微頭都沒回,果斷離開。

......

看著兩人離去,吳涯子面色轉向凝重。

嘆了口氣,拉開桌子下面的抽屜,取出一本如今已極少見的《易》手抄本。

翻開手抄本的夾層,露出一張有些發皺的便簽,上面寫著兩個數字——【4:2】。

吳涯子嘆著氣,摩挲著這個便簽,指尖微微顫抖,喃喃自語。

“既然知道兇多吉少,怎麽就不能躲著點兒呢,一個兩個,都這麽死心眼兒呢。”

4:2,澤上有雷,即為歸妹,征兇,無攸利。

彖曰:......征兇,位不當也。無攸利,柔乘剛也。

初時有悅,不久反兇,禍出百端,百事難保,有違常理,不可強行,多有不測之禍,正直反而陷於困......

......

沈熹微和景黎回到車上,一個比一個心事重重。

沈熹微心裏琢磨的是這個吳藥師的難搞,今天這出戲無論景黎演的多逼真,怕是那老頭都會有所警覺,得安排人盯著點兒,先看住人,再說怎麽逼他亮出黑蓮身份。

而景黎想的是...

不,他什麽都沒想,方才那老頭定是胡說八道的!他怎麽可能虛?!

“那什麽...”他不自然地瞄了眼身邊那人。

“嗯?什麽?”沈熹微被打斷思路,轉過頭來,便瞧見欲言又止的某人,“哦,下午茶,行,走吧,去哪?”

景黎:......

他先是楞了下,隨即松了口氣,緊接著又一臉覆雜,看了眼時間後,就只剩下嘆息了。

“唉,算了,都這個點兒了,也別下午茶了,咱直接去超市跟魏小十匯合吧,今晚跨年的菜還沒買呢。”

“啊,今天都已經是 31 號了...差點忘了。”

沈熹微忽然有些恍神,11 月 11,到 12 月 31,說長不長,轉眼就翻年了......

“嗯,走吧。”

只一瞬間的低落,景黎卻察覺到了。

“喏。”

一塊草莓汽水糖遞到眼前,沈熹微呆了呆,發動車子的動作頓住,看向遞糖的人。

景黎不管三七二十一,剝了糖紙將甜香撲鼻的糖球塞到沈熹微唇邊,迫使她下意識張嘴吞了進去。

他收回糖紙,理直氣壯的提出要求,“走吧,但你得記著,今年欠了我下午茶,明年可是得翻倍還的!”

沈熹微的舌尖繞動著酸甜,抿唇笑了,“坐地起價?膽子倒是不小,都敲詐到調查官頭上了。”

景黎一噎,“誰說敲詐了!那也可以,你出人,我出錢...是吧?”

沈熹微踩下油門,“我考慮考慮。”

景黎:......

......

張非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躍動。

有了破解沈臨淵手機的經驗,曾國林的這臺就想對容易了些。

平心而論,這套原創的密碼防禦的水平很高,應該是跟黑蓮 App 出自同一人之手。

按下最後一行編碼,解碼成功。

他滿懷期待的翻著手機。

只有一個外置下載的手機鈴聲,就是開機時的那首童謠的純音完整版,便再無其它。

“童謠?難道是...”

他趕緊拿出手機,將音頻導入,隨即發送給沈熹微。

【張非:微姐,這是曾國林手機裏的音頻,整部手機只存了這麽一首童謠,你猜怎麽著,竟然與開機鈴聲一樣!很有可能是秘鑰,你找時間試試。】

信息發送,沒過一會兒,便有了回覆。

【沈熹微:好,辛苦了小非!】

......

陳是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一冷一溫。

看到張非略帶興奮的表情,遞上那杯溫熱的,“看你這小表情,搞定了?”

張非收起手機,接過咖啡喝一口。

“嗯,找到了一首童謠,單獨存在這部手機裏,很有可能是秘鑰,現在只等微姐去試試看成不成。”

“就算不是秘鑰也沒事兒,總歸不是沒用的線索。”陳是安慰,“歇會兒吧,熬了幾天了。”

張非搖頭:“不了,時候不早了,不是還得去買晚上吃的菜麽?”

陳是:“甭操心了,這個時候去超市買咱倆可搶不到好食材,我剛跟網上訂了,回去應該就送到了。”

張非點點頭,不置可否。

張非:“買雞爪了嗎?晚上我要吃紅燒的。”

陳是:“買了,祖宗!我說小非,你這三天兩頭就要吃雞爪子,是怕保持不了你敲代碼的手速嗎?”說著,他看了眼那雙骨節分明,又細又白的手,嘖嘖稱嘆,“保養的夠精細的!還真是吃啥補啥!”

張非眼尾半挑,一個鉤子刀過去,“總比有的人熱衷於吃爆炒腰花兒強。”

陳是:......為何受傷的總是我?

......

暮色降臨,城市籠罩著新年的氣氛,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市中心高樓大廈上的液晶顯示屏幕投射著各色變幻的鯨魚眼圖形,遠處天邊,斜陽被魚眼目珠含著,卻不曾有人註意到那時隱時現的異樣。

......

是夜,魏滿家。

電視上,跨年晚會播得正熱鬧t。

廚房裏,魏滿將最後的擺盤裝好,遞給景黎。

西圖瀾婭餐廳裏,李昂和沈熹微給眾人調好蘸料,將需要熬煮的菌菇番茄丟進鍋底,便坐等沸騰。

沈熹微看到李昂又往四格鍋裏丟蘿蔔和筍幹,眼瞅著將沸騰的時間又拖後了,她趕緊阻止:“行了行了,留著那辣鍋別加了,等開了我要下腦花。”

景黎端著黃喉走過來,“來來來,口舌如‘黃’來了!”

魏滿拿著剛開的香檳,分倒四杯,看著在辣鍋裏涮內臟涮的歡實的沈熹微,不由得叮囑,“微微,少吃辣,先喝點番茄湯。”

沈熹微頓住筷子,“哦。”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聽話的端起碗舀出兩勺熬得噴香濃郁的番茄湯,乖順喝下。

景黎眼底隱隱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稍縱即逝。

李昂看在眼裏,嘴欠道。

李昂:“謔,女俠這口味,簡直——唔!”

話未說完,便被景黎塞了滿嘴蘿蔔。

李昂邊嚼著蘿蔔邊質問:“你幹嘛!”

景黎:“多吃蘿蔔少說話。”

李昂剜了他一眼:護犢子那樣兒,我還沒說什麽呢!

景黎回以眼神:兄弟我是為你的安全考慮,勸你不要不知好歹!

李昂沒理他,繼續轉頭對沈熹微調侃道:“女俠,冰箱裏還有草莓冰淇淋呢,你少吃點兒內臟,不然待會兒到胃裏都變成日式奶油大雜燴了。”

沈熹微目光一轉,掠過李昂,倏然莞爾。

“涼涼,晚上別吃太多,你都圓了,這樣演僵屍不夠真實。”

李昂:......白切黑!不!現在已經露出本來面貌了,徹頭徹尾的黑切黑!

......

嘻嘻哈哈,你一嘴我一嘴地互懟著逗趣,一輪之後,酒瓶見底。

見狀,魏滿起身去拿正在冰著的另一瓶。

這時,外面放起了煙花。

李昂興沖沖地指著陽臺窗外,“誒,快看!放煙花了,走走走,去看看。”

景黎正大快朵頤,不想動。

“煙花有什麽好看的...”

話還沒說完,就見沈熹微也興趣盎然地往陽臺走。

景黎的狗狗眼眨巴眨巴,沒想到她喜歡這個。

如此情況下,他自然扔掉剛才的言論,立馬端著碗跟了過去。

沈熹微回頭看了眼景黎,略嫌棄。

“拿碗做什麽,去拿酒來啊。”

“哦。”

修勾聽話的轉身撂下碗,拿上兩人的酒杯,奔向陽臺。

李昂見顛顛跑來的人,手上只拿了兩只酒杯,一臉鄙夷地望過去:......明明是三個人的煙花,我就不配有個杯?

他咬咬牙,拿出手機化悲憤為藝術,開始對著煙花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景黎則和沈熹微靠在一處,擡眼望著天幕落下的璀璨,他以前不覺有多好看的東西,現下居然也賞得津津有味。

半晌,他轉頭看了一眼沈熹微,煙花映襯下,伊人面若芙蓉愈發艷麗,不禁怔楞,連李昂對著他拍照都沒反應過來。

零點鐘聲響起,他才回過神。

憨呼呼開口:“新年快樂。”

沈熹微回眸,淺笑嫣然,“新年快樂。”

魏滿端著酒杯,站在陽臺門廊邊,不知駐足了多久,視線從天幕滑向那對視而望的兩人,眼底浮漫著一絲淡淡的寂落,和暗自流動著的...無名思緒。

......

漫天糖果的游樂園,粉紅草帽下,小祂圓滾滾的身體打著蔫兒,看著屏幕那頭的世界,幾根又卷又翹的睫毛低落的耷拉下來,卡哇眼垂成倒掛的豌豆狀,“主人......”

......

歡聚後的鯨城,陷入了新年伊始的沈睡。

沈熹微拿著手機,再次站在事務所的那間暗格前,對著亮起的電腦屏幕播放那首童謠。

聲音密碼錄入。

系統再次提示【密碼識別錯誤,即將啟動 24 小時休眠程序——】,緊接著關機。

又是這個結果。

沈熹微雙唇緊抿著,兩側的手無聲成拳,臉上的表情晦暗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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