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雅量1

關燈
第83章 雅量1

我很貴,你不配x2

三人一人一箭,三箭皆已射完,結果已經揭曉。奉玄能射中靶心,佛子並不感到意外。奉玄有將近一年不能用眼睛看東西,只能靠聽聲音分辨人、事,一年之中,聽力比先前進步了不知多少。如果可以選擇,佛子寧願奉玄今天沒有贏這一箭,也不願意讓他的眼睛受傷。

十一月天冷,佛子拿著奉玄的外袍,往校場上走。

奉玄正在解遮住眼睛的紅色帶子。那輸了的周姓校尉忽然從箭筒裏拔了一支箭,一箭射歪了奉玄那支留在靶心上的箭。

奉玄摘了帶子,周姓校尉“呸”地吐了一聲,扔了弓就要走。

場上一時無人敢說話,奉玄扭頭看見了箭靶,他不是忍氣吞聲的怕事性子,對周姓校尉說:“你既然輸不起,何必要比?”

周姓校尉本來想壓奉玄一頭,用那支箭侮辱他,沒想到奉玄反而要來惹他,他伸手就去拽奉玄的衣領,嘴裏高喝:“輸不起?誰輸不起?”

奉玄抓住他的手,沒讓他抓到自己的領子,他說:“你輸不起。我們三人射箭,你強迫沒練過聽聲射箭的手下按你的規矩比——你敢這樣比,我為什麽不敢贏。”

周姓校尉平時行事乖張,眾人都有些怕他,他被奉玄這一問,氣得像一頭被惹怒了牛,臉瞬間紅了,破口大罵:“操他娘的,你也配!你個毛都沒長全的臭道士,也敢贏我!你配說我、你配贏我?我他娘的是六品校尉!你是什麽狗東西?士兵就是得聽長官的話,我叫他比,他必須比,別說射箭,這城裏出了事,我叫他送死,他就得送死,這就是長官!他輸了就是輸了,關你他娘的屁事,你事兒這麽多,難道他拉了屎你也給他擦?你別拽我,你松手,松手!”

奉玄嫌他說話難聽,覺得抓著他簡直臟了自己的手,於是松了手,說:“這是比試,沒有什麽長官。你和首領都尉比,難道你就不開弓了?”

周姓校尉為了贏射箭比試,放棄了圍獵的機會,他正等著今天自己在校場上大出風頭,沒想到被人攪了局。他從奉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揚手就要抽奉玄耳光。他身後那剛才發令的士兵連忙拽他,嘴裏叫:“哥哥哥!消消氣,消消氣!”他一把推開拽他的士兵,邁著大步子要去推奉玄。

一把長刀擦著周姓校尉的臉飛了過去,“當啷”掉在了地上。

周姓校尉楞了兩秒,轉過頭,看見佛子走了過來,立刻對著佛子高喝:“你他娘的又是什麽東西?”說著撿起刀,朝著佛子扔了回去。

佛子身邊的家仆直接走過去給了他一個耳光。

“操`你……”他話還沒說完,那家仆又給了他一耳光。

陳觀覆看校場上出了事,立刻走了過來。

佛子問奉玄有沒有事,奉玄說沒事。

佛子看向周姓校尉,說:“大人,我叫你一聲大人,這是我的禮數,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希望你以禮回我,我問你:你是不罵人就不會說話,還是不動手就不會說話?”

佛子兩個的家仆抓著周姓校尉的手,周姓校尉被扭住,動也動不了,他看見陳觀覆走過來,朝著陳觀覆喊:“陳大人,你來晚了,民打了官,這案子你看著辦!”

陳觀覆不想把事情鬧大,走過來後說:“周校尉,你是外人,新來任職,沒有經歷宣德的大難。按理來說,你有官職,他們是平民,民不該打官;可是按情來說,周校尉動怒在先,宣德也欠兩位郎君一個人情,不如就算了吧。我請諸位喝杯茶,大家都消消氣。”

去年宣德之亂中,昭武校尉李道訓立了大功,升職離開了宣德。周姓校尉是接替李道訓職位的人,沒經歷過宣德那場屍疫,在到宣德赴任後,雖然聽說奉玄和佛子為宣德送信搬救兵的事,但是覺得他們只是送了一封信,沒什麽大不了,又想自己可是救了宣德的李道訓的繼任者,心裏一直看不上他們兩個,反而覺得是自己來得晚了才讓他們搶了機會和名聲——今天親自見了他們兩個,見士兵們和他們打招呼,更看他們十分不順眼,覺得他們搶了自己的風頭。比試射箭時,他想贏了奉玄,證明自己比奉玄厲害,沒想到奉玄敢贏他,他真恨不得撕了奉玄!

陳觀覆“外人”兩個詞直戳周姓校尉心窩,他恨自己沒趕上宣德屍疫,要不然那送信的人一定是他,哪輪得到面前兩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他冷笑了一聲,掙紮開佛子的家仆抓著他的手,也不管陳觀覆比他官高,直接對陳觀覆諷刺:“我是外人,你他娘的不也是外人!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以為宣德是你救的呢!”

陳觀覆來勸和,反而被周姓校尉一起罵了,他對身邊的士兵說:“去請首領都尉來。”

陳觀覆是文官,周姓校尉不太怕他,他摸著自己被抓疼的手腕,說:“宣德欠他們,我不欠。我今天,告定他們兩個了!咱們這就回去,陳大人,你等著升堂吧。”

佛子這時開了口,對周姓校尉說:“我向來不喜歡用品級說事,今天要例外一回。我品級不算太高,不過恰好比你高一些,你是六品官,品級為六品下,我是四品,你道歉吧。”

陳觀覆驚訝地看向佛子。那周姓校尉十分驕傲,也不無道理:許朝品級森嚴、升遷有序,朝中`共有九品官秩,九品之外更有不入流的流外官,流外官經五到八年考核方可入流獲品,那周姓校尉不過三十多歲,已升到六品官,確實可以驕傲。然而佛子說自己有四品品級,委實說得太高了些,陳觀覆是宣德郡守,不過是正四品的官員——佛子年紀輕輕,就算要撒謊騙那姓周的,也不該將品級編得如此之高,謊稱自己有四品身份。

“哈哈,”周姓校尉覺得實在好笑,反而氣得笑了兩聲,說:“我呸,我還是一品親王呢!你是嚇傻了,還是當我傻了。你現在拉上你那朋友給我磕個頭,我倒也可以考慮放過你。”

佛子不冷不熱地說:“你受不起我跪你,你該跪我。我姓第五,單名一個岐字,蒙天家恩典,賜爵衡塘侯,是正四品爵,比你品級高。”

佛子不怕承認自己的身份。他不再被師弟追蹤,出門又帶了家仆,因此一路過來,用的都是“第五岐”的過所。宣德的士兵認識佛子,是因為記得他的臉,不是人人都看過他的過所——一般只有守城的士兵會看路人的過所,全宣德也不過在去年有五六個人見過佛子那張“揚焰”的過所,所以佛子今年進城,放心用回了第五岐的身份。

佛子確實有爵位在身,他不是沒有官爵的貴游子弟。侯爵是虛爵,為正四品爵位,沒有封地,但是每年可享千戶食邑。崔琬等人晝夜課書考中進士,考中不過授九品官,而佛子年紀輕輕就已有四品爵位了。

第五家嫡支人丁不盛,佛子的祖父早亡,佛子的父親是長子,從自己的父親處降等襲爵,有縣公之爵在身。三年前,佛子的父親去世,他也從自己的父親處降等襲爵,襲縣侯之爵。佛子不愛提起自己的爵位,爵位父死子繼,他的爵位是因為父親的死而得到的——如果不要爵位就可以留住父親,那他願意永遠做一個沒有爵位的人。

佛子的父母沒有成親,這在陛下眼裏不是大事,陛下想給佛子爵位,太子沒有阻攔。陛下看著第五家,覺得難過,他的身體不斷地衰弱,而第五家漸漸沈寂:十年之前,第五家滿門皆貴,如今第五家或許真的衰敗了,只剩下了一個孩子。佛子的兄弟姐妹很少,或者應當說,他現在沒有兄弟姐妹,他的姑母生過三個孩子,皆早早夭折,叔父家的孩子都沒有活過十歲。

陛下不怕人說成親不成親的事情,他有一個早亡的外孫女,是他的女兒在與丈夫和離後生下的。陛下的小女兒壽昌公主比姐姐壽安皇太女先成親。她成親時只有十六歲,滿心歡喜以為找到了此生摯愛,然而成親後,漸漸對駙馬心灰意冷,最終和駙馬和離,十七歲就入了道。壽昌公主入道時,前駙馬甚至不願意去見公主一面,陛下痛罵他一頓,說他配不上壽昌公主,尋了一個錯處把他貶到嶺南去了——他在嶺南待了三年,慢慢無人問候,時間久了,往日的鐘情之人也不理他了,他大受情傷,這時想起了壽昌公主的鐘情、公主的天真爛漫,聽說公主在皇太女的勸說下還了俗,就向公主寫信悔過求和。

壽昌公主入道又還俗,好像經歷了一次生死,因此看透了前夫,雖然回信給他一點希望,卻不打算和他覆合,她說他不配當天家的女婿。陛下聽說女兒回了信,以為年輕人鬧鬧脾氣也就罷了,就將前駙馬調回了京城。前駙馬回京,心裏只剩下了公主,公主說他不配有名分,雖然和他生下了長女,卻始終不肯覆婚,陛下沒有辦法,只能先為外孫女封了翁主,多多寵愛——陛下要封外孫女時,朝中有人提出不妥,陛下說:“朕的女兒親自生的孩子,都姓荀,都是嫡子、嫡女!”那時他既說的是壽昌公主的事,也是在警示所有朝臣:太女的孩子也都是太女的嫡子、是他的嫡孫,誰也不能隨意議論。

陛下在封外孫女一事上雖然最終達成了目的,卻也受了氣,後來外孫女去世,陛下不直接發怒,只多次對群臣說自己委屈了外孫女,群臣漸漸覺得理虧,好像自己做了拆散天家親情的惡人。再後來,陛下退居深宮,難得出面一次,要求太子讓第五家的兒子、魏國公外孫襲爵。陛下願意封,第五家雖然衰落了,魏國公卻還是北地頭等高門的榜樣,他敢替外孫接受,朝中敢直接反對的臣子就少了。

佛子有爵位在身,他既然說出了自己的爵位,家仆就出示了他的令牌。

陳觀覆忽然知道了面前站著的人是第五岐,一時語塞。

周姓校尉本來想用官品壓住佛子和奉玄,把他們兩個送進牢裏吃些苦頭,實在沒想到佛子有爵位在身。他眼裏帶著恨,二話不說,撩袍跪下,使勁磕了三個頭,直磕得額頭上帶了血——好像他磕得不是自己的頭,而是佛子的頭,然後咬著牙說:“我錯了,我輸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計較!”

佛子拔家仆帶的刀扔周姓校尉時,將奉玄的袍子交給了另一個家仆。佛子從家仆手裏拿回奉玄的外袍,讓奉玄穿上,看奉玄穿好了,才朝周姓校尉冷淡地說了一句:“我的確有大量,你起來吧。”

周姓校尉將牙咬得咯吱咯吱響,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觀覆看他走了,替他向奉玄賠了不是,宣布重新比試射箭,有士兵害怕周姓校尉,不敢再比,陳觀覆這時才真的動了氣,說:“都尉還沒說話,你們怕他一個校尉!是不是以後我和都尉說守城,他說不守,你們就不守了!”

有早就看周姓校尉不順眼的士兵大著膽子喊了一句:“回大人!不怕!怕他娘的個屁!”

這一聲開了個頭,於是眾人紛紛表示不怕,重新比試了射箭。

奉玄不再參加比試,和佛子坐在帳下,看完了射箭比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