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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裝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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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裝睡者

齊默一點一點地走近,夏沙穩了穩心神。

此時,她有兩個好友在身邊,搶卷事件並未發生,她好好地在準備自主招生的流程,而向她正走過來的齊默,也並不是在躲避她的狀態。

更重要的是,她於十九歲那年,拿到過他的答案。

即使她不理解,也足夠讓她有一點面對真相的勇氣。

只是她有點可惜,那一年新年拿到的大紅氣球,終於要破了。

齊默向她走過來,臉上浮起一個尬笑,解釋自己的出現:“我在操場上看到你了,叫你沒有聽見,就一路跟過來了。”然後他想起什麽,補了一句:“你考得怎麽樣?”

夏沙心平氣和地回答:“還行。”

齊默像是松了一口氣,然後說:“借一步說話?”

夏沙說了聲好,齊默往窗邊去選了個位置。夏沙低頭給林菽交待了幾句,跟了過去。剛一坐下,這個靠窗位似曾相識的視角,讓她不願還原的那段記憶,又牽出了些輪廓。

齊默沒有覺察到她瞬間的緊張,坐下來之後,悄聲問她:“你之前說,我會影響你考試的事,是預知夢?”

夏沙想了想,說:“也可以這樣說。”對她來講,對方如果這樣理解,反而容易解釋。

“所以那次考試是期中考試?所以你之前才一直不理我?”齊默繼續提問。

“不是。”夏沙給他準確答案,“是第二次月考。”

聽到這個答案,齊默徹底放松下來,笑著說:“還好沒有發生,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你那樣重視成績的一個人,大概會和我絕交吧。”

夏沙說:“你因為怕我和你絕交,所以直接裝作不認識我?”

齊默撓了撓頭,說:“要看你有多生氣。”

夏沙思考了一下,說:“談不上生氣,但確實很傷心。”

齊默的嘴張了張,最終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夏沙看著他的臉,問:“你為什麽要道歉?”

這個閱覽室的色調是冷白色的,和六樓自習室的暖黃色完全不同。六樓的自習室,是木質的、溫潤的,陽光照進來,課桌椅的色調襯得灰塵和光線都是暖黃色。而這裏不同,桌子是塑料的白,椅子是塑料的灰,窗框是鋁合金的銀,光線進到這間閱覽室,是冷調的白,有種令人清醒的冷意。

他為什麽要道歉。

這是夏沙在十七歲的最後一天收到他道歉信時反覆思考的問題。

為了他對她長時間不理不睬的冷暴力,為了他影響了她的考試,還是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虛。

那封道歉信裏,他沒有說道歉的原因。但這個動作,說明他把她十七歲的傷心和狼狽都看在眼裏。他什麽都知道,然後冷眼旁觀她大半年。像人類把螞蟻放到透明樹脂做的人造迷宮裏,欣賞找不到路的螞蟻的徒勞和迷茫。

這比他什麽都不知道,好像還要更難接受一些。

但他對她的冷酷裏,又有幾個好像是不忍心的松動口。試圖要給她一個答案,卻又制造了新的殘忍。這個閱覽室她不想記得的事,就是其中之一。

她還是不想掀起那塊記憶的幕布,而是先聽現在的他會說什麽。

眼前的齊默,神情和煦友善,聽到她的問題,對她露出一個無知的笑,說:“因為我讓你傷心了啊。”

僅僅是她所說的夢裏,她說他傷害了她,他就道了歉。

上一次,這聲道歉,她要經歷一場冷冬才能在夏天聽見。

“所以,你相信我說的?”夏沙聽見自己問。

齊默拉開自己的衣袖,向她更清晰地展示自己的手背,說:“我相信,不然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我的手機,我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夏沙問他:“所以,是怎麽回事?”

齊默說:“和我媽吵架。手機是她砸的,手是我自己砸在墻上傷的。”說完,看著夏沙毫不意外的表情,他笑了笑:“你已經知道了吧。”

夏沙點頭。手機的事,是在這間閱覽室t裏,他故意說給她聽的。

那時,她去兩個自習室,還是一半一半的機率。並沒有很執著地一定要去六樓自習室。六樓自習室高,二樓閱覽室遠,但相比起來,走平路比爬樓梯還是要輕松一些。偶爾想要躲懶的時候,她也會來這邊。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齊默只會來這邊。

當時是搶卷事件過後一個月,大概也是這個時間點,夏沙還處在齊默這個網頁不理她,但她卻非要把網頁刷新出來的勁頭上。只去了一兩次,就果然給她碰到。不過齊默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倪安一起。

夏沙矜持了一下,坐到了倪安的旁邊。雖然找到了齊默,也不知從哪裏開始問起。她有午睡的習慣,一直拖到困了,她剛趴下去,就聽到旁邊兩個人開始聊天,齊默說他手機丟了。夏沙知道,這是講給她聽的。他給她一個理由,講他不聯系她的原因。這是夏沙沒有想到的,她還在一邊裝睡一邊思考這理由的真假,就聽到旁邊兩人繼續聊了下去。

即使是趴著,她都覺得自己的驚訝和尷尬無從掩飾。

那是夏沙第一次從齊默口中清清楚楚地聽到蘆葦的名字。有這個前因,這個名字在道歉信上出現時,才讓她沖擊那麽大。

他給她一個理由,解釋為什麽不聯系她;再給她另一個理由,讓她不要糾纏他。

旁邊兩人的作戲,顯得是那樣拙劣。夏沙越聰明,羞恥感就越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挨過那個中午的,明明曉得旁邊的人知道她在裝睡,但她也不能起來,只能聽他們一言一語,把他們的作戲做完,然後觀察她這個裝睡者的反應。

強烈的丟臉的感覺,讓她不得不動用自己的記憶橡皮橡,生生地把這個中午從自己的記憶裏刪除。只剩朦朦朧朧的一塊在那裏,占著空間,卻看不清細節。

是這一次之後,她才不敢去專門找齊默。從此以後,他們之間的見面,只剩真正的偶遇。

終於還是想起來了。遮掩記憶的幕布被一把拉下。

齊默真的是做了許多對她需要道歉的事,怪不得那封道歉信上,只有歉意,沒有事實。

但夏沙覺得,自己此刻的感覺還好。

她這樣怕碰觸的記憶,好像也不過如此。

如今只剩信息提取後,對 NPC 沈著冷靜的分析。

夏沙看了一眼齊默的手。這個信息的獲取,不是在此時,而是要在畢業之後。

齊默的這個習慣,她是後來才知道的。

作為一個想成為畫家的人,在生氣時,他卻非常喜歡傷害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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