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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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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黑暗面

畢業後,齊默陪她回母校看戴翔那次,手上其實是纏著繃帶的。

標志太明顯,夏沙不得不問。齊默回答說,晚一點講這事。所以是等到見完戴翔,出了校門,快要分開時夏沙才又問了一次。

齊默說,是自己砸的。生氣時一拳砸在墻上,墻沒事,他骨裂了。

問及原因,是老生常談的,他和母親的矛盾,再具體一些,是他想學藝術的不著調與要好好在國外讀實用專業的之間的矛盾。

矛盾是熟悉的,但表現方式是她陌生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驚諤,齊默不在乎地笑了笑,解釋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這次最嚴重。”他誇張地學起醫生的話:“你是需要手部做精密工作的人嗎?比如彈鋼琴、做手術之類的。如果不是的話,沒有什麽關系。”

“然後我告訴他,我是學畫畫的。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好像這次真的比較嚴重了。”講這話時,齊默還是笑著的。

他的手經常受傷這點,夏沙是知道的。在他的郵件裏,講自己日常時,有時會一筆帶過。夏沙沒有特別在意過,一個喜歡冒險的男生,手上受點傷,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是直到這一次,她才把他手受傷和他要畫畫這件事聯系在一起。

生氣時喜歡砸墻,也不是什麽偏門的發洩方式,但這讓夏沙意識到,對於一直以來向她強調夢想有多重要的齊默,對於實現他的夢想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他自己描述的那樣通達和認真。

一個喜歡畫畫的人,怎麽會不註意保護他的手。

他的整個人,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更割裂和不自洽。

等車的時候,齊默和她講了之前幾次生氣時傷到手的情況,時間線延綿到高中。他講的時候,時間線裏沒有夏沙,但夏沙對上了自己知曉的時間坐標。

他不理她的那段時間,剛好在他講述的坐標系裏。

他因為自己的不好過,所以轉過來傷害了她。

不管是關於夢想的托詞,還是另一個女孩的出現,都不能回避這個赤裸裸的事實本質。

她不是不能理解人有黑暗面,但以前,她是不知曉;後來,她是覺得沒有必要。

*

夏沙在高中的時候,有撕草稿紙的癖好。

生氣的時候,煩躁的時候,郁結不知如何排解的時候,她都會撕草稿紙來排解。聽著紙張被撕碎的聲音,她心中會有種異樣的暢快。

她原本以為這是個無害的排解形式,後來才看到,說喜歡撕紙的人,有自殘傾向。

夏沙本來不信,直到被搶卷那天,她回家後的宣洩方式,是撕了自己的日記。

在撕的時候,她一邊心痛,一邊覺得痛快。

她明明知道自己會後悔,但她還是一頁一頁地撕下去,一直撕到了齊默來幫她出墻報那天,她和他的交集之前。

她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

她在傷害自己最珍視的東西,然後殘酷的等待之後自己的後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黑暗面,夏沙後來回想起來,那就是她的黑暗面。

她離傷害自己,只差一步。

她撕日記時,反鎖的房門外,母親一邊敲門,一邊喊:“為這點事你就要死不活的,我瞧不起你。”

聽著這樣的話,她當時真的覺得,自己什麽事都能做出來。

然而她只是撕了自己的日記,她把那本日記,當成是自己的代替品進行了傷害。

那也是夏沙高三最後一次撕紙,有時候,人心的可怕與清醒,就在片刻之間的選擇而已。

她見識到了自己負面情緒上來時是什麽模樣,然後拒絕自己有任何在細微之處放任它的可能。從此之後,她強制自己戒掉了撕紙的習慣。人的崩塌,往往是一瞬間的,有時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從一個輕描淡寫的開始,跨到了線的那一邊。

她自己度過了自己的黑暗面,並且不希望別人看到這個黑暗面,以己度人,她覺得別人也是如此。

那種時刻,好像別人說什麽也不會聽,說什麽也沒用,任何勸慰聽上去都會招致逆反。

所以,在她觀測到別人的黑暗面時,她也會退後一步。

可以說是冷血,也可以說是尊重。

*

回到齊默陪夏沙回母校的那天,知曉了他受傷的來龍去脈後,夏沙指指齊默被紗布綁起來的手,問他:“你以後還會這樣嗎?”

齊默說:“不會了。我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得到他這句回答,夏沙覺得已經盡了作為朋友關心的義務。再多問下去,就不禮貌了。

他曾經以她旁觀過他的夢想為由,就可以那樣長時間的裝作不認識她;如果看到他的黑暗面,又會是什麽樣呢。

不管再循環多少輪,如果不是有特殊且必要的原因,夏沙覺得,自己不會去幹涉齊默的這段心路歷程。

每一個人的高三,都有著自己的苦楚和傷痛,也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這並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不止齊默,不遠處坐著的林菽,更遠處站著在翻書的季晨,她都知道他們有度過煎熬的時間。但那種非常幽深的黑暗,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不能分享的。

在那種黑暗中時,不僅容易傷害自己,也很容易傷害旁人。夏沙對於消化這種黑暗,有著她一直以來的,好孩子一般的自覺。她不希望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其他人。

林菽從頭到尾,不知道齊默和夏沙的這段交往;季晨知道有這樣一個人讓她心憂,但也並不知道她在被搶卷那天墜入過怎樣的黑暗。他們是一起經歷過青春的槍淋彈雨的朋友,但都默契地選擇了對彼此有一點保留。

夏沙在墜入自己的黑暗面時,選擇的是自己走出來;而齊默墜入他的黑暗面時,選擇是順帶傷害別人。

她覺得這是不對的。

齊默和她從一開始,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當夏沙置於這個時間點的坐標下,這種感受尤其明顯。算算時間,齊默此刻應該已經進入了那個混亂狀態。

夏沙並不想同情他,因為她知道,如齊默自己所說,他比她所能想象的還要糟糕,他並不是一個那麽好的人。

她沒有處理問題少年的經驗,有的只是經年累月的通信中,對他的透視和了解。

而眼前十七歲的齊默,不知道經過了怎樣的t腦回路,和她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他提著自己的椅子,向夏沙挪近了一些,用認真的眼神看著她問:“所以,關於我的事,你還知道些什麽?”

夏沙微微後靠,移至社交距離。指指他的手說:“你再這樣下去,可能就當不了畫家了。”

齊默年少的臉上露出不滿,這實在算不上什麽預言。

夏沙繼續說:“這樣吧,你每忍住不對自己發脾氣一周,不逃課,不逃考試,我就讓你問關於你的一件事。”

她用了緩兵之計,因為在和齊默聊之前,夏沙有需要和柯木先確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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