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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記憶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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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記憶線

“小心他什麽?”夏沙直接問。

齊默一時不語,大概是不想說自己朋友壞話。斟酌了一會用語,說:“他很討女生喜歡。”

夏沙差點笑出聲,用自制力咽下已經到嘴邊的“你又差到哪裏去”,心平氣和地說了聲謝。

剛才在舊班級那一趟巡游,突然讓她覺得腦中清明起來:如果沒有自己的舊怨和執念,齊默對她來講,在這個時間點,其實和任何一個關系還好的同學並無二致。無論是和她攀師徒關系的盛成,還是一直和她開玩笑的倪安,抑或是後來才和她熟悉起來的季晨,在畢業後的回溯中,放在旁人眼裏,都可以用一句“關系還可以”訴盡所有。

望著此時與她交集尚淺的齊默,夏沙想,或許如果不發生搶卷事件,她就不會遷怒,不遷怒就不會執著,不執著就不會那樣狼狽。而她之後,和齊默相處時所有的情緒出發點,都在想證明,自己的十七歲,其實沒有那樣可笑和狼狽。

她的確得到了證明,以為心結就此解開。但問題是,如果把證明的過程一直放在別人的反應上,就會不斷地推翻和反覆,讓這個證明過程沒有盡頭。放在數學題上,不是無窮解,而是找錯了解題方式。

所以她對齊默的消失,才會耿耿於懷,因為最後的告別和結束,不夠漂亮,不夠給她十七歲時所受到的傷害徹底平反。每當他慢怠她一些,她就覺得自己十七歲時的創傷後遺癥在蠢蠢欲動。而他的消失,徹底證明了在他的世界裏,她從頭到尾是個不被放在眼裏的過客。這個認知,讓她每每想到他的名字,都還是會意難平。

這其實很沒有道理,也很沒有必要。

特別是在眼下,這個無事發生的時間點。

如果事件不發生,說不定這次,她真的可以徹底釋懷。

想到這裏,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夏沙認真地對齊默說:“我再說一遍,考試前不要找我。”說完,剛好走到他們班教室前,夏沙踩著鈴聲走進了教室,沒有去管身後的少年是什麽表情。

好像有點在欺負他啊。

午休時站在椅子上出板報的夏沙,一邊覺得這活計也沒那麽輕松,一邊想著至少當年來幫忙的少年,在那時並沒有什麽壞心。

夏沙三下兩下把版式分好,交給小容和喻翹在兩角畫圖,自己跳下椅子,退到和尹松一個水平線,觀望著效果。大標題下面的空白,她想壓一些花紋,像鮮花綻放的效果,又或是像濃墨重彩的煙火。尹松聽了夏沙的描述,說:“有點難啊。”然後走近墻伸手過去比劃了一下,夏沙喊了一聲:“別動。”轉頭問小容:“你覺得按掌印的話,能不能做成花紋點綴的效果?”

小容拿顏料在自己手上勻薄地塗了一層顏色,往自己素描本上的白紙上淺淺一按,點點頭:“效果不錯,到時拿筆刷再點綴勾勒出意象來就行。”然後問夏沙:“你想不想玩?”夏沙點點頭,小容給她塗了另一個顏色,拿著她的手在指定位置按了一下,然後尹松和喻翹也都按了一個,小容拿畫筆加了幾筆線條,正是夏沙要的效果。

她們在素描本上試驗得起勁,路過的司南湊上來看,問她們在做什麽。尹松把想法一說,司南眼前一亮:“不如每個人都在上面按一個做紀念吧。”

夏沙搖搖頭,說:“六十多個人呢,哪有這麽多空。”司南上手在素描本上試了兩個,說:“四個邊角都可以按,當t成顏色鋪底,上面可以改出花紋來。”

夏沙還是搖頭:“很難操作,你問小容能不能畫。”

司南說:“我可以畫啊。”

聽到司南的表態,夏沙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樣,慢了半拍才說:“不了吧,你放學不是要補課。”

這次輪到司南奇怪地看著她說:“你們不是中午出嗎。”

夏沙這才楞住,她太依靠記憶思維的結論,一時沒有想到此時他們是換了時間來做這件事。中午的時段,教室裏留下來的人很多,完全不像下午放學後,大家都急著走,不一會兒就空無一人。而且除了她這樣中午一定要睡覺的人,還有好些中午不睡覺的人,吃完飯之後一副無聊要打發時間的樣子。

就在她和司南討論的這一會兒,尹松已經去比劃許願墻的那一小塊空白了,那些看熱鬧的同學,看著他們準備的便利貼,問清是要做什麽的,突然就興奮起來,問他們什麽時候發來給他們寫。“好像奶茶店的墻啊。”“我以前就想在奶茶店貼。”……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夏沙一時有些不適應,這還是當初那一塊只留下她一個人來面對的墻報嗎。

司南還留在一旁,看著她,沒有讓步,繼續說:“我是宣傳委員,你為什麽不叫我?”

因為你會臨陣脫逃。

夏沙有答案,但她不能說。這是還沒有發生的事,但卻是她已知的事。司南是這樣負責任的人嗎?夏沙直覺是否定的。在她的記憶裏,司南對她的友善只限於考試時分吃薄荷糖的關系,然後就是她被拋下那天的憤怒和無措。

但盡管這樣,她並沒有對司南表達過她的憤怒。即使後來知道這事的小容,也對夏沙了如指掌地說:“可是你根本不會生氣。”夏沙的好脾氣,眾人皆知。加上聲音和慢條斯理的語調的加成,連生氣都像是在陳述。

上一次,她對司南最大的還擊,就是在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看到他站在已經出好的墻報前發呆。司南問她:“是誰畫的?”夏沙沒有回答問題,只是丟給他一句:“不用你畫了。”

當時她幾乎確信,比起羞愧,司南臉上出現的表情是如釋重負。

“你為什麽不叫我?”沒等她回憶完,眼前的司南又問了她一遍。臉上那種認真的表情,勾起了夏沙一點殘存的記憶,司南在跑路前,和她說:“對不起,你把要畫的地方空著,明天早上我提前來學校畫。”

那天他真的早到了嗎?

那一次,夏沙沒有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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