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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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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往昔

承弼一臉喪氣的呆立著,從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也不敢再湊上前,承弼自個兒也納了悶了,怎地就入了富察小公爺他福康安的眼了,他可是八阿哥永璇的人啊,怎能做背主之事呢?

可當他看見一同上路的和珅,便斷了所有念想,他哪裏是入了福康安的眼啊,分明就是著了道,借機反殺,這可如何是好。

承弼毫不猶豫的著自個兒的小廝,給八阿哥永璇報信,千叮萬囑一句,務必求八阿哥救他一命。

跟在福康安與和珅身後亦步亦趨,承弼心道:這兩人也不見在學裏有接觸,何以就比的旁人多了絲親昵,承弼冷笑,原來福康安也不過同自個兒一般,俗人爾,到底也不能免俗,對著仙人天姿的和珅,還是色心四起,素日裏裝什麽肅殺,都是扯淡。

承弼如是想著,去西山的一路也不曾多話,總有八阿哥能保他,何況他還掌握了福康安與和珅的驚天大秘密。

到了西山雲梯營,候著的兵士才將迎上來,自他們身後傳來馬鳴聲,承弼裂開嘴角,一個轉身,狂奔過去,掃著他的馬蹄袖,給來人行了大禮。

由承弼伴著,他二人來到福康安面前。

“給八阿哥請安!”

永璇偏了偏頭,道:“爺道是誰呢,你福康安不在尚書房,便不會在爺跟兒前紮眼了,不想,你去了鹹安宮也不安分,怎麽,指著皇阿瑪給的聖旨,當真以為爺動不得你了?”

福康安笑了,“永璇,說話之前,先掃一眼這是什麽地界兒,為了條亂吠的狗,值當跟我撕破臉?”

“福康安你說什麽?”承弼擡手指了過去,又骺著腰同永璇說道:“八爺,您瞧瞧,說奴才是狗,他福康安分明就是不把八爺您放眼裏。”

“承弼,同你主子叫屈呢,當真是要叫人笑話,這還未進紫禁城呢,便上趕著要做人奴才了。”

“福康安你有什麽可橫的,你當我不知你與和珅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裏可是西山雲梯營,當真是你等能狎玩之地,仗著你那不能見光的身份,你同你額娘一樣,使著下賤法子爬上龍床,明面上公府三爺,背地裏的真拿自個兒當龍子龍孫了,你眼裏將皇上置於何地,將王法置於何地?”承弼被氣的臉色發白,已然不知自己開口在胡沁什麽,只要一股腦兒全都倒出來,才爽快。

承弼說出口真是輕輕松松,打的可不止福康安的臉,連帶他主子八阿哥永璇的臉也一塊算上,永璇氣的擡腳踹上,口中大罵“蠢材”,卻聽得有笑聲傳來。

二人同時擡眼看過去,只見和珅笑的輕巧,見他們看過來,竟拍手道:“承弼,可不是要讓八阿哥叫你'蠢材'了,可一句'蠢材'又如何能躲避構陷皇室之罪呢?你可知方才所言,定了罪,關到宗人府去,剝了筋抽了骨,都不為過的,逞一時之口快,便要承受代價,八阿哥,您說學生所言可有半句虛假?”

承弼聽著被嚇得腿軟,哭喊出來,“八爺,您救救奴才,奴才方才口不擇言,誰叫福康安仗著,仗著.......”

話還未說完,永璇已一腳踹了上去,“蠢貨,那話已能叫你砍頭,怎麽,還想讓你額娘九格格陪著一道?”再叫承弼胡說下去,就連永璇自己也會牽扯其中,妄議當今聖上,往大了說,這罪能讓他割了黃帶子,丟了玉牒名。

永璇雖一腳踹得承弼讓他收了聲,可終究遮不住西山雲梯營裏的悠悠眾口,這些人泰半是傅恒的舊部,怎麽能仍由旁人隨意編排福康安,眾人哄議,一道粗嗓傳出,“八阿哥,這是要包庇啊,我等是武人,只知漢子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什麽口不擇言的,我等不懂,自然是要拿了這位去宗人府問罪的。”

說話的是海蘭察,原本想著應該替富察氏出氣,不過尋了這個由頭,不讓這人入營,誰知被和珅的話一點,就該送去宗人府,事情鬧開了,也叫世人都知曉,明面上,福康安就是富察小三爺,是公府名正言順的小公爺,那背地裏,也給那起子不懷好意的,提個醒,妄議今上,是個什麽罪。

海蘭察向後一看,身側兵士已快步沖出,當著永璇的面直接將人綁了,隨後,海蘭察昂首闊步上前,沖著永璇微微屈頸,道:“八阿哥,奴才要送這位去法辦,天兒也不早了,恐返歸之時紫禁城已然下鑰,不若奴才順道護送您回宮罷。”

承弼聽到這話,更是大喊大叫起來,永璇看著心煩,這趟過來,不但未討得好,這西山雲梯營連門都不曾進入,還折了承弼這個沒用的,永璇看了眼海蘭察,又轉頭看向福康安,擡手指了指,那意思明顯的很,來日方長麽,福康安回以淡笑,與和珅雙雙由兵士簇擁著而去。

海蘭察雖不在營中,到底還是留下副將,先帶著二人去了營房,稍看了看,那副將也是個粗聲大嗓,“兩位大人今日權且略歇一歇,明日待海蘭察參將歸來,待與二位細細回稟,標下便先退下了。”

那副將微屈了屈腰,隨即轉身離去。

聽不見腳步聲了,和珅輕笑道:“只解決了個承弼,這買賣太不劃算,三爺不怪我多嘴吧。”

福康安走過去,想要握和珅的手,被他向後一縮,刻意躲了過去,福康安也未勉強,但仍是靠著他坐下,道:“沒什麽不劃算的,承弼不過是餌,終究是要釣上來的,送去宗人府的遲早得是永璇。”

和珅依舊笑笑,永璇同承弼一樣,都是闖莽之人,在他的念想裏,永璇、承弼動與不動,都不曾有什麽大礙,然而福康安卻如此明顯,是為了什麽?和珅想了想,上一世承弼與永璇似乎不曾同福康安有什麽過節,怎麽這一世伊始,福康安獨自在宮裏已然與永璇結下仇怨了?

“我與永璇並不曾結什麽梁子,但我想動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準確來說,我想動皇室,不是一日兩日了。”

和珅起身,背著燭火站在福康安面前,“還記得那次我與你的玩笑話呢,”他微微彎腰,壓著氣聲,說道:“那是謀逆,誅九族呢。”

不等和珅後退,福康安一把將人攬進懷,迫使他坐在自己的腿面上,下巴擱在和珅的肩頭,“致齋,我是認真的,你這樣聰敏的人,我為何想要西山雲梯營,你不知嗎?”

和珅偏著頭,略轉向一邊,小聲道:“為金川,乾隆十二年,朝廷派兵壓境,調雲貴總督張廣泗補授川陜總督,入金川征戰,用兵近三年,兵至四萬有餘,然平定之期遙遙無望,後派任舉、唐開中為經略,赴金川前線指揮,卻仍是無果,皇上終是派得富察公爺傅恒,對金川納降,在金川全境力抗三年,彈盡糧絕之際,接受詔安,至此金川之戰方告結束。”

福康安點頭,“阿瑪他也因為收覆金川,被封大學士,只是,金川境內,刁民暴悍,雖誠服近二十年,卻是狼子野心不減,皇上欲舉兵伐川已非一日兩日,我猜至多一年,朝廷必將再次壓兵金川,這一次,定然要屠盡金川。”

和珅依舊不看他,“你想一同出征?”上一世,二征金川,老公爺傅恒請戰,剛拿下一城時,金川境內瘴氣引得舊患覆發,送回京不出半月人已離世,那時便有福康安替父討伐,也是此戰後,福康安成為大清朝的常勝將軍,但也是那次征戰歸來,兩人決裂,常保那時病故,和珅承世襲,去的粘桿處成為候補侍衛,又機緣巧合得乾隆帝賞識,繼而步步高升,終是與福康安一殿為臣,一文一武,分庭抗禮,朝廷之上形成兩大派系。

此生若是照著前線,當是如此,若傅恒不曾出戰,便不會引得舊疾病亡,福康安是在打這個主意?要留傅恒一命?

福康安擡手擒住和珅的下巴,與之對視,“致齋,若我說,我想你與我一起呢?”

和珅雙眸收縮,眼可見的驚慌,福康安是何意?前世此仗由始及終,歷時四年,這四年,和珅在鹹安宮裏刻苦,想要考下功名,卻名落孫山,又終於盼得郎歸,不想富察公府為小公爺福康安已然備上一門親事,和珅見不到人,心焦難耐,忽有一日,公府車馬來接,不想卻叫他踏上了不歸路。

接他的馬車上,坐著福康安的親額娘,和珅被帶去了近郊富察家的一處莊子,葉赫那拉嬈兒也不知從何得知他與福康安的關系,先以金銀利誘,讓其主動離開,見和珅不從,葉赫那拉嬈兒竟也未惱,尖聲笑道:“如此有骨氣,我很欣賞,然你家人卻非如你一般,你道我是如何得知你與康兒的關系,你們隱晦的很,近身的人又都嘴緊,可終有懈怠的時候,幽會時也該避著些人,在自己家光明正大的,你阿瑪能不知?殊不知,並非我刻意打聽,而是你阿瑪主動尋上門來,你拒絕掉的那些銀兩,你阿瑪收的可快了。”

和珅冷聲回覆,銀兩勢必不差一分一毫,完璧歸趙,見和珅軟硬不吃,葉赫那拉嬈兒也失了耐性,只交代一句,“我不會讓個男人毀了我兒子的路”,和珅就這樣被逼著灌下福壽糕,再回去時,那填房還在他屋子裏,刻意勾引,又招常保撞見,常保經年的福壽糕吃下來,身子內外早虧了,一巴掌落在和珅的臉頰上,自己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一命嗚呼。

和珅被灌福壽糕,嗓子毀了,又逢常保身故,填房伍彌氏又騙著他,主持喪儀身子頂不住,加之若癮犯上來,更是失禮族親,和珅只能硬著頭皮接過煙槍,待三七過後,命人先將伍彌氏看住,又將自己鎖在房中,戒斷足足兩月,再見天光時,整個人只剩下皮包骨,心疼的和琳大叫,劉全也止不住的嚎啕“老天不公”,和珅卻笑了,哪有什麽不公,路是自己選的,該怎麽走,如何走,這兩個月,他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當福康安回京來找時,和珅漠然,轉身看著他,“你問我為何離去,你對我就不離不棄了嗎?小公爺,不,定西大將軍,我不愛了,從前的情與愛,只當朱弦斷、明鏡缺,從今以往,勿覆相望,與君絕!”

若當初福康安征戰金川帶上和珅,那麽上一世的他們,可還會經歷那些誤會與別離嗎?

福康安見和珅驚惶的怔忡,將人摟緊,“你不答應我也要帶你去,獨留你一人之事,我再不會做。”今世除了生死,斷無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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