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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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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哦?”陳平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猜測:“聽聞將軍已定下婚約,莫非是與心上人如膠似漆流連忘返了嗎?”

陳平在外人眼裏一直是沈默寡言獨來獨往的樣子,從他口中說出這種話多少有些輕佻了,但盛明夷卻不以為意:“說起來,我能順利定下婚約,倒也是拖此事的福了,若不是途中遇到車樾殺手的圍剿,我與她,也不會這麽快互通心意。”

“那由此看來,將軍還是因禍得福了?”

說完,陳平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就要喝。然而茶杯剛遞到嘴邊,就聽對面的盛明夷用略帶調侃的口吻問道:“怎麽太傅一點都不好奇為什麽大興境內會有車樾殺手嗎?”

氣氛瞬間凝結,陳平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

沈默許久,陳平才道:“車樾人對我們大興向來虎視眈眈,將軍又是車樾人眼中頭號的眼中釘,他們會派人追殺將軍,倒也,不意外。”

“是麽……”盛明夷低頭輕笑,也並未繼續追問此時,只又拍了拍手邊的禮品道:“太傅就不看看,我送什麽禮物給你?”

陳平婉拒:“當著打開多少有些無禮。”

盛明夷:“既然是送給太傅的,總要知道你喜不喜歡。”

陳平推拒不成,只能拆開包裝,一個精美的匣子露了出來,打開匣子,裏面是幾根老山參與幾個華貴的小瓷瓶。

“這是?”陳平拿起其中一個小瓷瓶,不解地問道。

“哦,這是京中最負盛名的玉顏坊出的冰肌霜,最受京中貴婦們的推崇,據說只要塗上一點點,就能令肌膚滑嫩如少女。”

陳平打開那瓷瓶,低頭聞了聞,一股芬芳撲鼻而來:“東西定是好東西,但,這我也用不上啊……”

“哎,怎麽用不上。”盛明夷笑著搖了搖頭,眼神中卻滿是試探,“聞言陳太傅與母親相依為命,幼時您母親浣衣染布賺錢養你,想來雙手應是遍布風霜痕跡,這冰肌霜,便是孝敬陳老夫人的……”

話音剛落,陳平手中一松,瓷瓶的蓋子便落了回去,發出刺耳的“叮當”聲響。

盛明夷垂眼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陳平立即收拾好自己險些外溢的情緒,將瓷瓶又放回匣子裏,訕笑著:“看來將軍對我的家事了如指掌啊。”

“倒也不是說了如指掌,只略有耳聞罷了。不過太傅,我盛明夷要查的事,還沒有查不到的。 ”說罷,盛明夷伸出手指在那匣子上輕輕點了點。

陳平未接話,只是垂眼靜靜望著眼前匣子裏滿滿的禮品,眸色沈沈看不出表情。盛明夷也不催他,只靜靜坐在他對面,自顧自喝茶。

片刻之後,陳平嘆了口氣:“只是家母並不在京中,將軍這份好意,怕是傳不到她手裏了。”

“這樣。”盛明夷點了點頭,突然釋懷的笑了下,“那便希望陳老夫人身體健康,福澤,綿長……”

陳平拱了拱手:“承將軍吉言了。”

說完,兩人又稍作了一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原本這兩人也並不來往,一文一武,並沒有那麽多話好說,哪怕冷僻如陳平,此時也頗有些坐不住了,然而再看盛明夷,依舊是一派自在模樣,翹著腿喝著茶,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他環顧四周,對陳平的書房一陣打量,就見這書房的四面墻壁空空蕩蕩,便略帶不解地問道:“我在六殿下的書房裏,曾見過不少陳太傅的墨寶,怎麽在太傅這,反而半點都看不到了?”

陳平聞言,無奈地笑了笑:“那是六殿下看重,將軍既見過,便應知我那些書畫,著實拿不出手啊。”

盛明夷細細回憶了一番,上次他在元懷那也就粗粗一看,沒甚在意,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工整有餘,靈氣不足,與京中其他才子們相比,確實不值一提。

這樣想著,他又往另一邊看去,就見那窗邊的榻桌上,擺了一副棋。盛明夷起身走近一看,是一副殘局。

“太傅先前在自弈?”

陳平過來,望著那棋盤,眸光深沈:“這是之前遺留的一副殘局,一直想不到解法,於是就這麽擺著,得空就思索一番。”

盛明夷垂頭細看:“太傅執白子?”

陳平點頭:“嗯,白子。將軍懂棋藝?”

“略懂。”

盛明夷幼時,盛婀妧在生活上雖不怎麽管他,但在讀書學藝方面對他卻極為嚴格,像是在對殷光霽等人宣戰一般,將盛明夷當做了她示威的工具。於是,盛明夷除了讀書,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就見他盯著那棋盤沈思許久,才緩緩說道:“困獸之鬥,進退維谷。”

聽他這麽說,陳平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突然釋然:“既然連將軍都這樣說,那看來這局棋,我註定是敗者了。”

見他突然一臉頹勢,盛明夷輕點棋盤:“這倒也未必,就看太傅自己怎麽看了。”

“怎麽說?”

盛明夷笑了笑:“就如同剛才我問太傅,你執何棋,太傅答,白棋,若太傅當時回答自己執的是黑子,那麽這盤棋,便是大勝。”

陳平簡直要被他的歪理氣笑了:“竟不知將軍如此擅長開玩笑。”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盛明夷突然正經:“無怪人道太傅為人正直,但正直過了頭,便是迂腐。我常年領兵沙場,只知兵者詭道,只要能為大興贏得一場勝仗,我無所謂用什麽手段。”

陳平初聞一楞,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如將軍通透。”

盛明夷望著他:“大興的國土及子民安危最為重要,其他的,有時我確實管不了這麽多。我不知太傅有什麽憂慮之事,但就如這盤期,執白子,滿盤皆輸,但若換個立場,便是大獲全勝。”

說罷,盛明夷便自顧自背著手踱著步子走出了書房:“初次來陳太傅府上,不知可否參觀一番?”

陳平本還沈浸在這棋局之中,突聞盛明夷要參觀他的府邸,下意識婉拒:“府內淩亂簡陋,與將軍府是天上地下,怕掃了將軍興致。”

“哎。”盛明夷擺了擺手,“陳太傅不必自謙,都說陳太傅一派文人風骨,我倒是想領略一番。”

陳平見推拒不得,只得低頭答應。

“那,好吧。”

這太傅府就如陳平所說,確實簡陋,對比陳平這太傅身份,甚至可以說是寒酸。盛明夷敢說,哪怕是京中一寒門書生的府上,也沒有陳平府邸這般簡樸的,別說這地上一塊好些的石磚都無,廊柱也是最普通的青石柱子,院中既無花草也無樹木,一眼便能望到頭,墻上也沒有字畫裝飾,屋舍也與普通的民居無二,甚至盛明夷覺得,池旖旖在梅山縣的那座池家老宅,都比陳平這宅子講究許多,就池旖旖爺爺書房所在的那個小院,都比陳平這宅子精致。

堂堂太傅竟簡樸至此?盛明夷暗自搖了搖頭,想起陳平在朝中的名聲,心想倒也不必。

陳平府中不似外面看著這般大,兩人走了一會便走到了頭。

陳平兩手縮在袖中,略有些拘謹地笑道:“讓將軍見笑了,這府裏,確實沒有什麽景致可看。”

盛明夷大方道:“雖無景致,卻可見太傅清廉。”說著,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卻在西南角看見一道不起眼的斑駁木門。

還未等他問,陳平便搶先介紹道:“哦,那裏是柴房。”

柴房?

許是陳平言語中那被隱藏的慌張被盛明夷鋪捉到,就見他擡頭向屋頂掃去,明知從外面無法窺探到院內一磚一瓦,但陳平的心依舊高高懸了起來。

不過很快,盛明夷便收回目光,像是他此行目的已經達到,幹脆地向陳平道別:“這看也看過了,就不多打擾太傅了,在下就此告辭。”

說著,與陳平拱了拱手便原路折返,就這樣離開了太傅府。陳平站在原地望著盛明夷果斷離開的背影,心中又驚又懼。隨即,他站到剛剛盛明夷所站的位置,同樣擡頭向那木門方向看去,晴朗天空中,只見一座高墻,再無旁物。

到此,陳平高懸的心才又回到了肚子裏。

“支呀。”

木門被人從裏面拉開,瓊蘭雙手環胸,倚在門框上看著他。

“人走了?”

陳平點了點頭:“走了。”

瓊蘭扯了扯嘴角,嗤笑:“他竟能對你都起了疑,真了不起。”

陳平一聽,皺起眉頭,心中的火騰地就躥了起來,言語也不免陰陽怪氣起來:“這就要問問你手下的那幫死士了,這麽好的機會,竟還能讓他活著回京?日日盯著這個挑唆那個,不若先查查你的那些死士裏,是不是出了什麽叛徒!”

難得的,瓊蘭竟被陳平堵了個啞口無言,瞪著眼睛磨著後槽牙盯了陳平許久,最終只能吐出一句:“陳太傅長進了啊,竟如此能說會道!”說著,將木門“砰”得一聲關上,回他的院子裏去了。獨留陳平一人,怔怔望著剛剛從木門上被震下來的一片殘漆出神。

從太傅府出來的盛明夷並未立即離去,他坐上馬車,吩咐車夫繞著這太傅府跑一圈,自己則暗暗測算著距離。

剛剛他朝那道木門上方看時,確實看到了一些東西,一只鳥從木門後飛出來,停在了那高墻上,若他沒想錯,那木門後面,必然不會是柴房那麽簡單。

坐在馬車上,他靜靜打量著這座府邸,沒有錯,這圍墻的長度,與府內他所看見的圍墻長度對不上,陳平府裏,起碼還暗藏著一座不小的院落。

只是不知,這座陳平費盡心機隱藏起來的院落裏,究竟住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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