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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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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原本盛明夷打探完了就要回府,好不容易今日休沐,怎麽著也得趕回去和池旖旖好好吃一頓飯,卻在馬車經過大街時突然被人叫住。

盛明夷推開車窗擡頭一看,就見王賦倚在街邊酒家的二樓圍欄上,向下朝自己揮手。

大白天的,這王賦看著竟是已經喝了不少。

與車夫囑咐了幾句,盛明夷便上樓尋王賦去了。

“你這大白天的,喝什麽酒?”

上了樓,就見王賦屈腿坐在窗邊,兩頰泛紅已是一副微醺模樣。桌子上是幾個下酒小菜,但酒壇已經空了兩三個。

盛明夷抄起其中一只空酒壇聞了聞:“謔,酒量見漲啊。”

王賦醉眼迷離,好一會兒才找準了焦距,大著舌頭道:“不是,不是我一個人喝的。”

“那還有誰?”盛明夷瞇著眼睛想了一會,也沒想到王賦還有什麽能夠一起大白天就一起喝酒還喝成這樣的朋友。

王賦扶著欄桿歪在窗邊,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你一定猜不到……”

“誰?”盛明夷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伸手在桌上拿了個幹果塞進嘴裏。

“元懷。”

這不正常嗎?盛明夷還想著王賦動作挺快,自己前腳讓他打探元懷和陳平的關系,後腳王賦就和元懷喝上了。

“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誰?”

“呵呵。”王賦冷笑兩聲,臉色沈了下來,“殷鴻熙。”

盛明夷去拿果幹的手陡然停在半空,有那麽一瞬間,他深知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

王賦擡眼:“你那便宜弟弟,殷鴻熙。”

盛明夷萬分不解:“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喝酒?”

王賦不答,只咣咣灌了一壺冷茶下去,澆得他身上的酒氣都散了三分。待清醒了一些之後,他才緩緩說道。

“今日倒也不是我主動去尋的元懷,而是在路上遇到了,據說是有人請他喝酒,你不是說讓我試探他,我便纏著說要一同去,卻沒想到邀他喝酒的竟是殷鴻熙。”說完,他擡眼看了看盛明夷的反應,見他只是沈默,便又繼續說道:“殷鴻熙對元懷很是殷勤,我坐在一邊聽了半天,才知是殷鴻熙想要尋一差事,便求到了元懷身上。”

盛明夷聽到這,不由得出聲問道:“元懷答應了?”

王賦輕哂:“當著我的面他怎麽可能答應,只說回去想想。我後來想著,他將我拉去與殷鴻熙一起喝酒,大約也是有點拿我當擋箭牌的意思。”說罷,他直起身,直視盛明夷,“自小,都是盛兄你與他關系更親近些,礙著他的身份,我一直與他不遠不近。原先一直覺得,他不算十分聰慧,偶爾也有些小肚雞腸,可好歹算個正派的人,但今天,我看著他,卻有幾分陌生。”

“我今日早些時候,路過天子閣,聽聞那些學子們又在討論六七之爭,你說,六殿下他會不會起了別的心思?”

會麽?應該不會吧?

但盛明夷此時,心裏也有些說不準了。他雖幾乎同元懷一起長大,自詡非常了解他,對於他的一些缺點也能包容,然而今日這事,卻讓他一時之間有些迷茫,心中隱隱也騰起一股莫名的背叛感。

並不是說因著他的關系,只要是他朋友就不能接觸常恩侯府那一家了,王賦以前和殷鴻熙在同一間書塾讀書,與殷鴻熙同進同出,他也不覺得有什麽。然而這次元懷與殷鴻熙的見面,他總覺得有些不對。

或是他與池旖旖一起待久了,也學著靠這些“感覺”思考問題了嗎?

但理智告訴他,此次或許是有些不同尋常,立即警覺了起來。

王賦盯著他看了會他的眼色:“若是你,怎麽選?”

盛明夷看了他一眼,低頭苦笑:“我不會選。”他向來不願牽扯進這朝堂鬥爭之中,與其跟著他們爭來鬥去,還不如去邊疆與車樾人再戰個三百回合。

但他也知道,按著他與皇後娘娘的關系,日後若真出了什麽事,他自動地就被劃為元懷的陣營之中,這也正是他剛才聽到王賦說元懷與殷鴻熙有往來後,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若元懷真有了爭儲的心思,在明知道他無論如何也會站在自己這邊的情況下,還要想著去拉攏與他不對付的殷鴻熙,那麽元懷對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思或想法呢?

“哎,算了,盛兄,你也不要多想,或許六殿下也只是在搪塞他呢?”

“你不了解他。”盛明夷搖了搖頭,“他會赴約,就代表他有了些想法,與其說他是將你當做擋箭牌,不如說他口裏那句‘回去想想’是用來搪塞你的。”

“那這……”王賦一聽便坐不住了,本身他沾了酒氣多少有些情緒上頭,這會聽盛明夷一說,更是氣得要拍桌子。“他就算不看在你和他的情分上,也多少得顧忌皇後娘娘吧?!這算怎麽回事?!當年你在常恩侯府吃的那些苦,他又不是不知道!”

見他一臉憤憤,盛明夷反倒釋然了:“這算什麽?皇後娘娘還說她對元懷沒有這中期許呢,只願他太太平平過完一生便可,他聽了嗎?皇後娘娘清醒,卻不代表元懷自己沒有這種心思。而且……”

而且想起元懷以前的一些言行,盛明夷倒是越發品出了一些元懷那些不願甘於人下的小心思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聖上剛繼位沒幾年,那時元懷剛十歲,開春時帶著元懷去狩獵,第一天元懷沒獵到什麽獵物,他不甘心,夜裏又偷偷潛回獵場,夜裏林間漆黑一片,守林人沒認出他,以為他是附近哪家的孩子趁夜偷偷進來狩獵,便將他訓了一頓。元懷沒被認出還挨了一頓訓,氣急了,隔日故意起了個大早,將獵場原先準備好的獵物都偷偷放跑了,害得守林人丟了差事還挨了打,沒過多久便不治而亡了。”

“呵。”王賦冷哼,“他向來如此。說實話,若是非要整這處六七之爭,我倒是寧可站在小七這一邊。”

盛明夷掃了他一眼:“這話在外面可不能說。”

“那是自然。”王賦跳下椅子,又拎起茶壺灌了半壺涼茶。“我覺著吧,你也不用試探他與陳平的關系了,就算這事是車樾人給他下套,他也早就主動地鉆進去了。”

聞言,盛明夷托著頭長嘆一聲,望著窗外發起呆來。半晌,他才道:“我突然不知道,這樁案子還該不該查下去了。”

這是盛明夷生平頭一次感到迷茫,與王賦大眼瞪小眼也沒想出過所以然之後,索性回了將軍府,想找池旖旖,與他的小鵪鶉呆一會,卻不曾想剛進大門,就被方管事告知,池旖旖與三姨母去廟裏求吉時去了。

原本盛明夷也想追過去,但他此時身心疲憊,便窩在池旖旖的房間裏發呆,沒一會而就睡了過去。

原本池旖旖早已擬了晚飯的菜單,等著盛明夷回來一起吃飯,可三姨母的口信來得急,說是好不容易約到了一位大師,剛巧今日有空,要與她立即趕往寺廟中去求個良辰吉日。池旖旖不敢拂了長輩的好意,加之這位大師神龍見首不見尾,難得一見,便出門赴約去了。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這廟門口已是排起了長龍。

池旖旖看了一會放下窗簾,扭頭略有些驚訝地對三姨母說道:“怎麽這麽多人啊……”

盛婀蕪笑了笑:“這才哪到哪,我們已經算來得早的了,這位圓空大師最是德高望重,最是靈驗,也極難得見,之前有人千金求一見,都沒能見成呢。”

池旖旖一聽便慌了:“那,那我們得要多少錢啊?我出門慌忙,沒帶多少銀子在身上……”說罷,她趕緊去翻自己的荷包,裏面也就區區十兩銀子。

“哎喲餵!”盛婀蕪被她的行為逗笑,將她翻荷包的手按了下去,“哪就至於了?圓空大師想來看緣分,今日既然他發話可以看事,那只要排得到,便能見到。”

“哦哦。”池旖旖聞言,便安心在車中等待。

等了約摸半個多時辰,終於輪到了她們。池旖旖在三姨母的帶領下進入廟中,順利地見到了圓空大師,大師也沒有耽擱,在聽到他們訴求之後,要了池旖旖與盛明夷的八字之後,便利落地擬了三個日子,供他們選擇。

一個是年前,也就是一個月之後的十五日,另一個是年後的二月初八,還有一個是三月十五,不過三月的日子與王賦和盛筠竹的婚事前後相差不過幾日,盛家一時間多少有些排不開,便不考慮了。剩下的就是下月十五與二月初八。

“明夷定是希望立即就將你迎娶進門,我看就下月十五吧。”出了廟門,盛婀蕪挽著池旖旖笑著打趣。

池旖旖不敢自己拿主意,便說要回去問問盛明夷的意見,晚些給三姨母回話。盛婀蕪自然是沒意見,只囑咐她與盛明夷好好商量,定個好日子,便和池旖旖一起往馬車方向走去。

兩人走到一半,就見邊上過來一個婦人,道路狹窄,三人差點撞到一處,池旖旖想著自己是小輩,便主動往邊上側了半個身子給對方讓路,然而她剛挪了半步,就被盛婀蕪緊緊拽住,緊接著,就聽那婦人向她們招呼道:“好巧啊,盛三夫人。”

盛婀蕪覷了她一眼,冷聲道:“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韋夫人。”

池旖旖何曾見過盛婀蕪說這樣的話,下意識便朝邊上婦人看去,然而眼前這人她根本沒見過,更別提認識了,於是心中便暗暗猜測,或許是三姨母與對方不對付?

剛想著呢,那韋夫人便向她看過來,眼神在她與三姨母之間游移:“不知這位姑娘是?”

池旖旖正猶豫著是不是該給對方行個禮,便又聽盛婀蕪嗤笑道:“我記得,前些日子,韋夫人還因為殷鴻熙調戲人家姑娘反被明夷打瘸了腿的事告到皇帝陛下同皇後娘娘跟前,言之鑿鑿說人家姑娘與殷鴻熙有情有義,怎麽這會連姑娘本人都認不出?”

聞言,池旖旖心頭一跳,盛明夷從未將這件事告訴過她,原來他還反倒倒打一耙?真是可惡!想到這,她不免也狠狠地瞪了那韋夫人一眼,恰巧,那韋夫人也在打量她,兩人眼神碰撞在一起,一股不愉的氛圍在兩人之間彌漫。

“是你?”韋夫人指著池旖旖,語氣略有些鄙夷。

“是我。”池旖旖挺起胸膛,擡頭回應,“那日盛將軍確實是為了救我才將殷公子打了一頓,若夫人不信,便叫上殷公子,我們一道去公堂對峙。”

韋氏終於瞧見了“罪魁禍首”,氣得後槽牙磨得嘎嘎作響,然而礙著盛婀蕪在場又不敢發作,只咬緊牙狠狠道:“不曾想池姑娘竟是如此的能言善辯,想來沒少將這套用在男人身上吧。”

這單純就屬於說不過就潑臟水了,女兒家的名聲尤為重要,這韋氏也曾是女兒家,自然知道如何更有效地去對付、詆毀另一個姑娘。

聽了她這話,盛婀蕪也忍不住了,氣得大罵:“韋夫人這話說得就太難聽了吧,就算旖旖願意說些好聽話,那也是對明夷說的,慣不會對旁的什麽阿貓阿狗說。”

“那三夫人就有所不知了!那日便是她與我家鴻兒私會,引得盛明夷前來,不分青紅皂白將我們鴻兒的腿都打折了!可憐我的鴻兒,尚未娶親,可我聽說這盛明夷與她倒是要成婚了?!”

池旖旖一聽也急了:“不是這樣的!我是為了還殷公子送我的禮物才去赴約的!哪裏來的私會?!韋夫人莫要見我勢單力薄就潑臟水與我!”

盛婀蕪也幫腔:“怎麽,在韋夫人眼裏,貴府公子就是這麽個急色貨色嗎?姑娘出於禮貌對他說幾句話,他便以為人家對他有情愫,姑娘赴約,他便以為人家要與他私定終身?呵,說好聽點是自信,說難聽了,多少有些蹬鼻子上臉了。”

兩人一來一回氣得韋夫人漲紅了臉,指著她們半晌說不出話來。盛婀蕪冷眼瞧著她,也不說話,上位者的氣勢壓得韋夫人又略輸一籌,她抖著嘴唇正想說些什麽時,卻又似突然想起了什麽,神色一下子松了下來,眉間的怒氣也消散了,轉而翻了翻眼睛,高傲地擡起了頭,仿佛在對她們說“走著瞧”。

“如今再掰扯這些也無意義了,既然池姑娘都要嫁人了,那我就祝你與盛將軍白頭偕老吧,未來也不要再來糾纏我們鴻兒了,就此告辭。”

說罷,韋夫人高傲地轉身離去,池旖旖望著她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什麽人啊!明明是她兒子惹事在先,她竟然還去告將軍的狀!”想起盛明夷幼時,這韋夫人在常恩侯府裏應沒少欺負他,池旖旖便更氣了,“哼!壞人遲早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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