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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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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盛明夷生平頭一次向一個女子求親,他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這句話了。

說完,他便等著池旖旖的回應,在他的設想裏,小鵪鶉定也是對他有意的,自己說要娶她,或許她會羞澀地紅了臉,又或許會感動得哭出來。

卻沒想,池旖旖這一次又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見小鵪鶉眉毛一挑,嘴角向下一撇,用不冷不熱的語氣反問道:“將軍這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

盛明夷驚訝:“你怎麽會這麽想?”

池旖旖微微仰著頭,一臉的理所當然:“你不是都發過誓要終生不娶嗎?我也只能想到你是為了報恩才要娶我。放心吧,哪怕你不娶我,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說完,她忙垂下頭,掩飾自己眼裏的慌張。

“你!”盛明夷氣極,一時語塞,畢竟話確實是自己說的,而眼下這情形,倒確實是像自己用求親綁住池旖旖,讓她不要拋下自己。

“誰說我要報恩了?戰場上掩護我,救過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一個個都以身相許嗎?”

池旖旖聞言,嘆了口氣:“眼下我們死裏逃生,幾乎同生共死,我知道你心中有所觸動,但正如你所說,成親不該是意亂情迷時的一時腦熱,而且你現在還傷著無法動彈,我腆著臉猜測,你對我多少有幾分依賴,模糊了情感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你這話,我就當沒聽過,等我們都活著出去再說吧。”

說完,她便背過身去編她的藤蔓了,若是盛明夷有心,應能發現她編藤蔓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好幾次都編錯地方,慌裏慌張地拆掉重來。

而此時的盛明夷早被氣得兩眼發昏,只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這小鵪鶉,總是在不該成熟的時候成熟。

另一邊,池旖旖雖拒絕了盛明夷,但心裏卻是說不出的矛盾。一方面,她真的很高興盛明夷跟她求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間她幾乎就要高興地跳起來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平靜。她不是不願意,她願意極了,誰不想嫁給盛明夷呢?可是她怕他後悔,也怕最後留給自己的只有失望。

她知道或許盛明夷是真心的,但她也知道,更可能是昨夜的遭遇,給了盛明夷一些錯覺,讓他誤以為自己可以和一個與他生死與共的女子成婚。所以與其她一臉感動地答應他,等他們平安離開後,等他完全清醒後又不得不一臉愧疚地找借口回絕她,那還不如自己先回絕他。

那若是他日後想清楚了又與她求親呢?她會答應嗎?

池旖旖想了想,答案竟是不知道。

她膽子小,時常擔心這擔心那,面對她與盛明夷的關系也是一樣。她擔心兩人門第差異太大,日後說不到一起去。也擔心盛明夷這種富貴公子,日後三心二意。

總之,這件事對於池旖旖來說,尚且無解吧。

日落月升。

盛明夷到底失血過多,短暫的清醒一會之後又昏睡了過去,眼看著他燒得渾身火燙,池旖旖也沒有半點辦法,清晨她尚能在洞口的樹葉上采集一些露水餵給他,可此時就真的無計可施了,她也不懂藥理,無法像話本中的那些奇女子一般,在絕境時采草藥為男主角療傷治病。

這樣想來,她可真無用啊……

眼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池旖旖心中又急又慌,她怕盛明夷真就死在這山林裏了,更對自己束手無策的等死感到絕望,想著想著,眼淚珠子便一發不可收拾,一顆一顆砸在盛明夷臉上。

盛明夷睡得迷迷糊糊的,恍然間還以為屋頂漏雨了,掙紮著睜開眼睛一看,就見小鵪鶉抱著他哭得傷心,心中不免疑惑,昨夜兩人死裏逃生都沒見她哭,這會怎麽哭起來了。正想出聲安慰,可一開口那嗓音就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嘶啞。

“你……你哭喪呢?”

池旖旖抹了抹眼淚,氣得想錘他,手都揚起來了突然想起他還傷著,便只能放下。“呸呸呸!說什麽呢!我就是心慌得很,害怕……”

“怕什麽……我還沒死呢。”盛明夷咧嘴笑了笑,他嘴唇幹裂,一笑便往外滲血水,看得池旖旖心驚。

“你可別說話了,省點力氣吧。”說著便拽著衣袖替他拭去嘴唇上的血水。

盛明夷仰著臉看她,身上痛到麻木,但看著她皺著眉頭一臉為自己的擔憂的樣子,卻滿心滿眼都是喜歡。

“這可怎麽辦啊,你都一日未曾進食了,也沒有水,燒也不退。哎,阿西怎麽還沒來啊,難不成他根本沒逃出去?!”

“不會的……”盛明夷想去拉她的手,可努力半天也只勾住了她的小指,“玄光是神駒,誰也別想跑過它,而且玄光識途,算算時間,也快來了,你不要急。”

可池旖旖怎麽能不急呢?盛明夷渾身上下都是傷,尤其胸口那道極為兇險,他還發著高燒,這樣拖下去可不得了。

正想著,就聽山崖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池旖旖驚喜萬分,正想喊,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來著不知是敵是友,萬一是昨天那群黑衣人沒尋到他們的屍體,又折返回來可如何是好?

於是她瞪大眼睛仔細聽著,依稀之間就聽見有人在喊“將軍”,人多口雜她一時也沒怎麽聽清,然而那人聲卻是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她原本還有所懷疑,或許是那幫黑衣人故布疑陣,直到她聽到阿西稚嫩的聲音大喊著“阿姐”,她才確定,是林嶠他們找來了。

“是林嶠他們來了!”池旖旖興奮地跑到洞口,朝山崖上面大喊“我們在這裏!”,然而藤蔓重重疊疊將這洞口遮得嚴嚴實實,無論她怎麽喊,這聲音是半點都傳不出去。

眼見著那些尋人的喊聲漸漸就要遠去,池旖旖急得直跺腳。突然,她睜大了眼睛,一臉驚喜地從自己的衣襟裏拽出了一只哨子,這還是在羅多時,盛明夷給她的。

口哨的聲音尖利,林嶠他們尚未聽清,玄光卻是躁動不安起來。

“別說話!聽!”林嶠側耳,循著口哨聲來到懸崖邊探頭往下看去,可懸崖下並無人影,但這聲音又確確實實是從崖下傳來。

池旖旖見上面還無反應,猜想他們應該是沒找到洞口,昨夜黑衣人搜尋大半夜也沒能找到他們,林嶠自然也難找到。

於是她伸手用力晃動洞口的藤蔓,希望以此能吸引林嶠他們的註意,然而她手掌本就有傷,藤蔓上又帶著倒刺,一來一回手心又有血滲出。盛明夷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眼一熱,竟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池旖旖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她力氣小,看似劇烈的晃動實際在崖頂上看來也不過像風吹過一般的輕微,但林嶠還是註意到了。

“你們看,那邊的樹枝在晃。”

“是不是被風吹的啊?”

“此時並無風,而且我觀察了有一會了,一直在晃。”

“下去看看,來人!上繩索!”

那之後,一切都順利多了,林嶠帶了不少人來,很快就將他們倆接了上去。林嶠甚至還心細地帶上了軍醫,上了車之後便即刻為盛明夷診治包紮。

阿西順利完成了任務,但他沒想到兩人會如此驚險,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池旖旖原本還想勸他,可她自己也是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加上一直緊繃著神經,看著盛明夷被妥善照料之後,自己便在馬車裏尋了一個角落,窩著睡了起來。

一覺醒來,便又回到了桐谷,還是她住過的那間民居。

起來不見盛明夷,只有阿西在外間架鍋燒水,她手上的傷也被包紮過,也不知什麽時候包紮的,她睡得像是昏過去了一樣,什麽都不記得了。

“阿姐起來了?”

阿西聽見聲響,探頭探腦地進來。見她一臉茫然,便說道:“林嶠大哥把你背過來的,你在車上怎麽都叫不醒,還以為你昏過去了。”

“盛明夷呢?”

“將軍在隔壁院,先前大夫給他拔了箭,說是離心臟就差了那麽一點點……”阿西伸出手指筆畫著,“可兇險了!而且,還好箭頭沒毒,不然大羅金仙都難救。”

“那他沒事吧?”

“也不能說沒事吧……”阿西摸了摸後腦勺,不太確定的樣子,“大夫說需得養個把月的,主要是失血過多,但他……”

話還沒說完,就見池旖旖起身下地,急匆匆的。

“哎,阿姐你要去哪啊?”

“我去看看他!”

池旖旖也不知道阿西說的“隔壁院”是左邊還是右邊,但看著右邊院門口圍著許多人,她便想也沒想就找過去了,剛到房門口,便見大夫一臉凝重地往裏面出來。池旖旖想也沒想便上前問道:“大夫,他人怎麽樣了啊?!”

大夫摸了摸胡須,嘆了口氣:“哎,準備後事吧……”

“啊?!”

池旖旖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瞬間停止了。

“怎麽可能!不是說他要養個把月的嗎?怎麽就要準備後事了?!”

“世事難料嘛,病情總有反覆……”

“什麽反覆啊!”

說著,池旖旖鼻頭一酸就要哭出來。

“哎,鵪鶉!”

盛明夷的聲音?

池旖旖楞楞地循聲看去,就見盛明夷從東邊房間的窗戶裏探出頭來,叫她。

看他尚還有口氣在的樣子,池旖旖不免疑惑。

難不成這便是回光返照?

於是她狐疑著來到東邊的房間,一路上盛明夷都淡笑著看著她,等她一進門,便伸手將她拉到床邊。

“嚇壞了?”

池旖旖沒答話,只掃視著這間屋子。

屋子狹小,靠窗一張床,盛明夷此時正和衣躺在床上,未系的衣襟縫隙處能看見層層的紗布,床邊的矮桌上放著剛喝完的藥碗,墻角立一矮櫃,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池旖旖此時還懵著,她抽了抽鼻子問道:“大夫怎麽說要給你準備後事了?”

盛明夷一聽就笑了,指了指窗戶對面的西屋:“說的不是我,是那裏的一位病人。”隨即,他又解釋道,“這院子被軍醫征用了,現在成了醫館,住的都是傷病患。大夫說我這次傷得重,需觀察幾日,就讓我住這了。”

這樣一聽,池旖旖才放下心來,小聲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著,伸手想去解他衣服,查看他的傷勢,只是手還未觸到衣襟,就被盛明夷給握住了。他細細摩挲著池旖旖掌心的紗布,小聲問:“痛不痛?”

他不提,池旖旖自己倒都忘了,這會才想起來,原本手心已經傷得不成樣子了。

“有點痛,熱辣辣的,不知道大夫給我抹了什麽藥。”

“自是好藥,我軍中的傷藥都是上好的,不用擔心,過幾日便會結痂了。”

池旖旖垂著頭,看自己的被層層包裹的掌心,心想等好了之後,也不知掌紋會不會變,萬一變成斷掌了,日後可沒人願意娶她了。

不經意間,她竟將心中所想給念叨了出來。

於是便聽盛明夷柔聲道:“那也沒事,我不在意,我娶你。”

池旖旖眨了眨眼睛,看著盛明夷,看他因受傷而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一張臉,眼神中卻滿是希冀與柔情。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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