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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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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為什麽?!”

若不是盛明夷此時病著,他想必能跳起來問她“為什麽”。在崖壁上,她懷疑他神志不清一時興起,拒絕他也就罷了,此時他清醒得很,為什麽還要拒絕他?!

“不為什麽。”池旖旖垂下眼睫,將手輕輕從盛明夷的手中抽出,“我並非將軍良緣,多謝將軍擡愛。”

“什麽良緣什麽擡愛!”盛明夷氣得胸口疼,他伸手掐住池旖旖的臉頰,捏得小鵪鶉“嗯啊”地叫出聲來,“你給我好好說話,再這麽文縐縐的你試試?”

“哎呀你放手!幹嘛呀!不願意就不願意啊,你說要娶,難道我就要嫁嗎?你好不講道理!”池旖旖越說越氣,最後幹脆一甩手起身就走。

盛明夷趴在窗邊看她氣呼呼離開的背影,心中的怒氣漸漸被疑惑取代,他不明白池旖旖既然能與他同死,怎麽就不能與他共生了。

女兒心思,真猜不明白。

接下來幾天,池旖旖便安安心心在民居住著,也沒再去探望過盛明夷,倒不是她冷心冷血,而是阿西是個閑不住的,天天去隔壁溜達,盛明夷一天喝了幾口水,說了幾句話,傷勢恢覆得如何,一問阿西便都知道了。甚至阿西還嫌林嶠他們粗手粗腳,親自擔負起了照顧盛明夷的重任。

聽聞盛明夷退了燒,傷勢也逐漸好轉,也搬出了臨時醫館,池旖旖這算是放下了心來。她自己本就沒什麽大礙,無非就是手心的傷勢,看著嚴重,但上了幾天藥之後也就順利結痂了,現在連紗布都不用纏了。

閑來無事她也願意到屋外去溜達,避開盛明夷的院子就是了。眼看著桐谷熱熱鬧鬧的重建場景,她就會聯想到梅山縣,或許有了火油礦這一寶藏之後,梅山縣的重建也是這麽熱鬧。

這日午後,池旖旖照例在小睡了一會之後出去漫無目的地溜達,卻不知怎麽就走到了盛明夷住的院子門口,本想繞開,卻見林嶠帶著幾人站在院門口,眉頭緊鎖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池旖旖幾乎下意識就認為是盛明夷出了什麽狀況,於是也不想著躲避了,直直就朝著林嶠幾人走去。

“你們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可是將軍出了什麽事?”

林嶠擡頭見是池旖旖,便與她抱了抱拳。

“是池姑娘啊,將軍無礙,萬幸沒傷到要害,大夫說修養一些時日便能好轉。”

池旖旖聽他這麽說,便放下心來。

“既然將軍已無礙,怎麽林隊長還一副愁容呢?”

林嶠想著池旖旖也不是外人,只略一猶豫就和盤托出。

“這幾日我們在搜尋一從南樾叛逃之人的下落,據我們安插在南樾那邊的人匯報,此次挑唆南樾進犯我大興之人,大多都被滅口,唯獨此人死裏逃生,從南樾逃入桐谷,若能拿下此人,便能從他嘴裏挖出不少可用消息。”

“那這是好事啊,林隊長為何發愁?”

林嶠嘆了口氣:“此人既然能從車樾殺手的手下逃生,說明他是極狡猾之人,我們眼下雖已鎖定他的行蹤,但就怕打草驚蛇,再次讓他逃了。”

池旖旖想了想,再次問道:“可是他藏匿之處有何不妥?”

這話可是問到點上了,林嶠一個沒收住,便朝著池旖旖一頓“傾訴”:“可不就是因為這個嗎?我們搜查了一圈,此人竟躲在桐谷最大的風月坊!風月坊向來魚龍混雜,他躲在裏面就如同泥鰍進了河溪,難抓得很。”

風月坊?可不就與羅多的千山樓差不多?

就在池旖旖陷入沈思之時,林嶠還在滔滔不絕地抱怨:“此人滑溜得很,買通了風月坊裏的人為他通風報信,一有點什麽風吹草動他便溜之大吉。我們也曾派人喬裝成客人混入其中,但不知怎麽回事,剛進大門就被識破了。”

說著,林嶠還一臉疑惑,想來是尚未想通他們究竟如何被識破的。

“將士們常年征戰沙場,身上自帶殺伐之氣,想要偽裝著實不易。”池旖旖一邊說著,一邊想起穿著小廝衣服的盛明夷,眼神不會騙人,即便讓他穿得像個叫花子,他眼中的正氣也難以掩飾。

聽她這麽一說,林嶠也多少有些釋然了,然而眼下最棘手的事還未解決。

“原本也想與將軍通報一聲,可將軍現下還在養傷,為了這點事就叨擾他,我們心裏也著實過意不去。”

池旖旖聽著,心中微動。

“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可以試一試。”說完,她向林嶠揮了揮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兩人小聲商議了一會,林嶠拍掌大笑:“此計甚妙!我先謝過池姑娘了,待我這安排好,便來接姑娘。”

池旖旖點了點頭,目送林嶠幾人遠去。

林嶠這一走便是兩日有餘,池旖旖也未曾追問那件事他安排得怎樣了,照舊是規律地吃著一日三餐,午後繞開盛明夷的院子散步。盛明夷似是知道她有心避她,也沒來找她,只好好養傷,偶爾讓阿西從中傳話,無非就是些傷好了許多,已能下地之類的。她就這樣獨自消磨著時間,偶爾惦記盛明夷,倒也不無聊。

夜裏起風,池旖旖起來關窗,就見院墻外有人頭攢動。她披了衣裳尋出去,和正要敲門的林嶠撞了個正著。

林嶠見她出來,便壓低了聲音道:“都準備好了,勞煩姑娘同我走一趟了。”

池旖旖點了點頭,朝院子裏看了一眼,便關上大門與林嶠一起出去了。就在她走後沒多久,原本正睡著的阿西被關門聲吵醒,想都沒想便揉著眼睛趿拉著鞋追出去,卻只看到池旖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阿西見此情景,不免喃喃自語道:“這麽晚了,阿姐做什麽去?”

那風月坊位於桐谷和臨縣的交界處,屬於正兒八經的三不管地帶,往來之人極為覆雜,既有當地小有權勢的富貴人,也有討生活的下九流,更不缺地痞流氓。

去的路上,林嶠抓緊時間簡單跟池旖旖說了下那南樾叛逃之人的情況。

“那人名叫猛東,是往返於大興和南樾之間的蛇頭,十分狡詐多疑,因此得小心對付。”說著又拿出此人畫像給池旖旖看。

池旖旖盯著看了一會,將此人樣貌牢牢記在腦海裏。

“我們買通了風月坊裏的一名管事,他會以新來的姑娘身份帶你進去,只是風月坊中情況覆雜,還請姑娘小心應對,若遇到什麽危險……”

“有危險的話,我就吹這個。”說著,池旖旖從衣襟裏掏出一支口哨,依舊是盛明夷給她的那支,她一直掛著,未曾摘下。

林嶠自然是認得這是盛明夷的口哨,那日也是循著這哨聲才找到的兩人。

“是了,若遇危險,姑娘就吹響這哨子,我們軍中無人不知曉這哨音。”

兩人說話間,風月坊便到了。

林嶠不敢將她送至門口以免惹人懷疑,便讓手下帶著池旖旖來到風月坊的後門,找到接頭的管事,將池旖旖接了出去,而他們則在風月坊二樓周圍埋伏了下來,只等池旖旖能將人引到窗邊,他們便一舉將人拿下。

池旖旖一路順遂地進了風月坊,進去之後才知林嶠他們做事仔細,坊中除了那接頭的管事之外,似乎無人知曉她的身份,就連坊中的媽媽也不知道。

“徐媽媽,這便是我跟你說的,從南樾逃過來的姑娘。”

那徐媽媽是個風韻猶存的女中年女子,她一見池旖旖這脆生生嬌滴滴的小姑娘便兩眼放光,忍不住上下將她細細打量了一遍。

“南樾來的?可會說大興話?”

池旖旖忙道:“我是小時候被賣到南樾的,大興話還記得。”

徐媽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懷疑,但眼前這個姑娘卻有幾分姿色,放棄了又舍不得。一番糾結之後又問道:“叫什麽名字?”

池旖旖這次幹脆將朗月的名字掉了個個:“叫月蘭。”

徐媽媽又點了點頭:“名字倒是雅致。在南樾可幹過這個行當?”

池旖旖又趕緊點頭:“幹過的!在千山樓!就是沒幹多長時間,便打仗了,這才逃回大興來……”

她這半真半假半嫁接的說辭,不僅將徐媽媽給框住了,就連邊上那知曉情況的管事也連連朝她看來,想看她到底是真是假。池旖旖知道自己這招是成了,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低著頭,一副怯怯的樣子,好似任憑徐媽媽吩咐似的。

徐媽媽見她人看著老實,也算是個熟手,便沒再多問,只說:“近來坊中生意差得很,你先去候著,有機會我給你引薦些客人,若看得上,那便一切都好說,若沒看上……”

“徐媽媽放心,我自是會努力讓客人將我留下的。”

見她如此上道,徐媽媽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但她沒多說,只朝那管事揮揮手:“帶她下去吧。”便轉身離開了。

池旖旖跟著管事來到房中候著,一邊還很“熟門熟路”地為自己上了妝,還挑了身頗具風情的衣裳換上。此時月上中天,風月坊正是熱鬧的時候,徐媽媽過來招呼姑娘們,見她一副打扮妥當的樣子,不免又對她更滿意了幾分,連聲招呼:“月蘭,你跟著我過來。”

池旖旖不敢拖沓,連連應聲跟了上去,沒一會就被徐媽媽帶到了一樓大堂之中,帶著她在一眾尋歡客中打了一圈。池旖旖亦步亦趨跟在徐媽媽身後,一邊不動聲色地躲開那些朝著她來的鹹豬手,一邊在大廳中自習尋找著那名叫猛東的男子的蹤跡。

沒一會,她便看到了一個隱在角落的身影,便是她此行要找的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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