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盛明夷沒有推脫,徑直就來到佛堂跪了下去,一跪就是小半個時辰,直到盛婀珺過來喊他吃飯。

“我這才跪了那麽一會,姨母如何跟常恩侯交代啊?我不能讓姨母難做。”

“少來了你。”盛婀珺笑著拍了拍他,“趕緊起來,做做樣子就得了,哪能真讓你跪一整天?”

盛明夷聞言,便不再拿喬,起身陪著盛婀珺回了寢宮,此時,丫鬟們早已將飯菜備下,盛明夷見桌上只有兩副碗筷,便問:“皇上不在姨母宮裏用飯?”

話音剛落,就見剛剛還一臉笑意的盛婀珺臉色微沈了幾分。

“七皇子近日身體不適,皇上這些天往淳妃那跑得勤些。”即便盛婀珺刻意掩飾,盛明夷還是聽出了幾分醋意,只不過,他所想的,和盛婀珺所在意的,並不是同一件事。

七皇子元慜今年六歲,天資聰穎乖巧懂事,十分討人喜歡,只是身子骨稍差些,不過具太醫說,只要調養得當,日後也是無礙的。

“元懷近來還去陳太傅那讀書?”

“去,日日都去。”盛婀珺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替盛明夷布菜,“前些日子你們打馬球那事啊,我也聽說了,他來我跟前好一陣念叨,說是三四年了,終於贏了老二老三,不過風頭卻都被你搶走了。”

盛明夷低頭笑了笑,未接話。

盛婀珺看了他一眼,垂頭撥弄著碗裏的飯,低聲道:“元懷的性子我也知道,不是那塊料,但偏偏他心氣又高,說難聽點就是眼高手低,我這個做娘的心裏都清楚,老二老三呢,人倒是正直,但心思都不在正途,老二還稍好些,老三是吃喝玩樂京城頭一號,未來也是指望不上的,能閑散過一生便是福氣了,還好下面還有小七。”

“姨母多慮了,日子還長著呢。”

“呿。”盛婀珺笑著拍了盛明夷一下,“你還跟我說兩家話?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放心吧,你姨母我門兒清呢。”

見盛婀珺這樣說,盛明夷便松了口氣,討好似的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

“姨母,多喝湯,養顏又養生。”

盛婀珺望著眼前這碗湯,嘖嘖稱奇:“你什麽時候竟也懂這些了?以前叫你來吃飯,你就悶頭扒飯,兩碗飯下去就說自己飽了,現如今還知道要喝湯養顏?”說著,她便想起池旖旖來,“我可是聽說那池姑娘前些日子生了重病,都是你衣不解帶地在她床前照顧,給她餵藥餵湯的啊,怎麽,現在也會照顧人了?我還聽說,她說親的事,也給攪黃了,是不是你幹的啊?”

提起池旖旖,盛明夷這心口突然猛跳了一下,隨後就像是被什麽噎著了一般,胸口發緊。

“沒有的事,人家是正經好人家的姑娘,與我,沒有什麽。等梅山縣的案子查完,她便要回梅山縣去了。”

“怎麽還要回去呢?”盛婀珺聽得一頭霧水,“哎喲,我這雖都是東聽一頭西聽一頭的,但總覺著你倆是有情意的啊,怎麽這又要走了呢?是不是你惹人家姑娘生氣了?”

盛明夷聞言苦笑:“姨母,我一個不想成家的人,如何能吊著人家一輩子呢?”

說到這,盛婀珺便懂了,說來說去,還是上一輩人造的孽,想到這,她是飯也吃不下,湯也喝不進了,幹脆將筷子一擱,生氣悶起來。

盛明夷見她臉色不對,便知她是為了何事,上前哄道:“姨母,是我錯了,不該提這檔子事,您就當沒聽過。”

“少來哄我。”盛婀珺瞥了他一眼,“我還要你來哄嗎?本就是我們大人事沒辦好,將你這個小的給害了,你小時候,你娘沒少對你冷言冷語,也沒怎麽好好照料你,你那個爹……算了,不提了。我知道你不願成家是怕你父母的悲劇重演,但是明夷,你不是殷光霽,那池姑娘和你娘也是天差地別,你就試一試,又何妨呢?”

“姨母。”盛明夷垂頭嘆氣:“我尚且能一試,可池旖旖她是個姑娘家,嫁人之後,過得好壞與否,那便是一輩子了,更改不了了。”

“那你就眼瞧著她去嫁給別人?”

“要嫁也是回梅山縣嫁吧,至少我看不著。”

“你啊。”盛婀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哎,你娘雖所嫁非良人,但她性子剛烈,認定了就是認定了,從沒有瞻前顧後的,怎麽到你這就這般猶猶豫豫。”

盛明夷也不反駁,只苦笑著道:“我這不是充分吸取了我娘的教訓嗎。”

“你這是過分吸取教訓了!哎,我也真是夠操心的,一個小的讀書不上進,只想著玩,一個大的倒是早早立了一番功業,可偏偏成家是個大難題。”

姨甥倆正說著呢,就聽外面有人通報,說是皇帝急宣盛明夷去禦書房商議。

盛婀珺見這陣仗,知道是有要緊事,便推了推盛明夷讓他趕緊去,隨後又吩咐丫鬟裝了些飯菜點心和兩碗熱湯,讓他帶去和皇帝一起吃。

皇帝急召盛明夷不敢怠慢,拎著東西便一路到了禦書房,剛到門口,便與幾位大臣打了個照面,想來也是被急召而來,而一行人中走在最中間的,便是太傅陳平。

盛明夷連忙與幾位大人問安,那幾人見他前來,也不與他寒暄,只說事態緊急,讓他趕緊進去面聖,盛明夷便隨著他們一起進了禦書房。

剛一進門,就見一疊奏折散落在地上,眾人將奏折撿起一看,就見上面寫著,西南邊境縣城桐谷遭南樾進犯,良田被毀房屋被燒,錢財被搶,子女被擄,百姓不堪其擾。

“所幸的是,規模不大,尚可控制。”其中的兵部尚書說道。

“或可就近派兵鎮壓,以節省糧餉。”另一名兵部官員說道。

“臣已派人點清了被毀田畝及房產數量,損失目前看來不算很大,但必須在事態還未擴大之前平息此時,年後便是春種,不可輕視。”

和安帝聽完一遍,將目光對準了一直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陳平:“太傅,你怎麽看?”

盛明夷隨聲望向陳平,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這位太傅。盛明夷不常在京中,只聽過陳平的名字,卻沒怎麽見過他這個人,每次上朝,也是隔著人群遠遠瞥一眼,是以這次在禦書房見到,盛明夷便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

陳平人如其名,相貌平平,穿著平平,個性也平平,站在人堆裏你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他,但據說這位太傅學富五車,極富才學,著實印證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就聽陳平語氣平緩不卑不亢地說道:“臣以為,與其想著鎮壓,不如先搞清楚南樾為何突然進犯我西南邊境。南樾雖是車樾族的一支,但因靠近我大興邊境,歷史上一直有所往來,不少南樾人與我大興通婚、商貿,關系尚可,車樾進犯我國時,南樾也一直沒有參與其中。加上此時剛過秋收,南樾也未聽聞遭遇什麽天災水患,自是不缺糧食,為何要突然進犯?”

“不如先將桐谷居民撤回安置,然後派人查清南樾究竟是為什麽要進犯我大興。”

陳平一頓陳辭說得有理有據,和安帝原本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

“依太傅看,派誰去調查更合適呢?”

陳平頭都不擡,似乎心中已有人選:“盛將軍聰明機警,武藝高強,又擅兵法懂軍事,自是最佳人選。”

和安帝聞言,掃了一眼盛明夷,沒有說話。

隨後一行人在禦書房內就此事激烈地討論了不下一個時辰,這才各自領命離開,唯獨盛明夷被和安帝給留了下來。

禦書房內,盛明夷打開他剛剛拎過來的食盒,將裏面的東西一一端出:“姨母怕您來不及用午膳,特地準備的,只是也沒顧上吃,這會湯都涼了,但這糕點倒是還能吃幾口墊墊。”

和安帝見他忙前忙後,掐著眉心點了點桌前的椅子:“你趕緊坐下吧,我一個皇帝還能餓死不成?你快與我說說,這件事你怎麽想的?你也別跟我兜圈子,我方才看你眼珠子轉,就知道你心裏已有了定奪了。”

盛明夷笑著坐下,大方道:“那自是瞞不過皇上的火眼金睛。”

“我以前和南樾打過交道,比起車樾,南樾更精明些,他們生活的地區比起車樾,地域雖狹小,但土地更肥沃,日子比車樾好過許多,自然不願與我們大興交惡,畢竟打仗就會有傷亡,南樾人口本來就不多,男丁都上戰場了,誰來種地?但他們也不願就這麽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畢竟繁華的大興就在眼前,誰能不眼饞?”

“此番,應是有人許了南樾什麽甜頭,他們才敢這般冒險。”

“那若真是受人挑唆,這挑唆之人又是為了什麽呢?”

盛明夷扯了扯嘴角:“為了將我支出京城吧。”

“南樾進犯,規模不大,但就像被蚊子叮咬一般難受,其中又似有貓膩,需派人輕騎暗訪,如此一來我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上次我抓了池正清的上峰,還沒等他招供呢,人就死在牢裏了。這次我又查到那些死士所用的毒藥來自車樾,正要順藤摸瓜拎出賣家,這幕後之人又急匆匆要將我支出去,這不是明擺著警告我不要再查了麽?”

聽到這,和安帝也笑了,拍了拍桌子上那厚厚一沓的奏折:“那你是查還是不查?”

盛明夷挑了挑眉,一臉自信:“自然是要查的,但這桐谷也是要去的,或許這一趟去桐谷,能有點什麽收獲也不一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