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關燈
第 50 章

有了糖漬櫻桃,池旖旖每日喝藥吃粥也痛快了許多,又昏昏沈沈睡睡醒醒兩三日之後,她這才算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就見到倚在自己床邊滿是胡渣眼底泛青的盛明夷。

池旖旖著實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她何時見他這樣憔悴過?哪怕在來京城的路上風餐露宿時,他也總是一臉精神的樣子。剛想開口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卻發現自己嗓音嘶啞,但她這動靜倒是引起了盛明夷的註意。

見她醒來,盛明夷連忙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

“可算是退燒了,你都不知道你這幾日,人燒得跟個火爐似的,還不肯吃藥,禦醫都差點束手無策讓我準備後事了。”

池旖旖此時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躺在床上細想了想才回憶起發生了什麽事,於是一臉歉意啞著嗓子對盛明夷說道:“對不起啊,是不是給將軍添麻煩了?”

盛明夷長嘆一口氣,眼神裏卻透露著心疼,他伸手拂開池旖旖因發汗黏在臉上的碎發,低聲道:“你人沒事就行了,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都快凍成冰坨子了。”

回想起那日遭遇,池旖旖現如今還後怕呢,盛明夷若晚一步找到她,她都撐不下去了。

“不過你倒是挺勇敢,找到你的時候,你一聲都沒哭。”

池旖旖擡眼,正對上盛明夷的眸子。這雙眸子她見過太多次了,以往要不覺得他無情,要不覺得他蠻不講理,卻都不似今天這般溫柔,像是要滴出水來了一般。

“將軍憔悴許多……”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麽樣了,還說我。”盛明夷輕笑:“那日我接到侍衛的信說你不見了,撇下六皇子就過去找你了,帶著人幾乎找了一個晚上才找見你人,這幾日又守著你,生怕你死在我將軍府裏我說不清,正經的差事都沒怎麽幹,此時皇上桌前彈劾我的奏折,恐怕又有一尺來高了。”

聽他這麽說,池旖旖面露苦色,她覺著自己這次定是闖了大禍了。

盛明夷見她皺巴著一張臉,便又繼續“數落”:“你這鵪鶉也是不長記性,那嘉玉郡主幾次三番找你麻煩,你怎麽還能著她的道呢?若這次我晚些找到你,你恐怕真的要死在林裏了。”

盛明夷說得輕松,實際他也著實是有些後怕。菡萏山那處密林極深,照那領路的夥計的話說就是,這林子地形就跟鬼打墻似的,若在林子裏迷了路,白天還好些,晚上是絕對走不出來,林中還有猛禽猛獸,一個大男人獨自落在林子裏能不能平安出來都難說,更別提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

想到這,盛明夷多少也有些自責。池旖旖本就是被他騙著進京的,這一路上危機重重不說,到了京城之後也沒過過幾天舒坦日子,婚事被他攪黃了,小命也差點沒了……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這小鵪鶉反過來還跟他道謝呢。

看著眼前這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盛明夷嘆了口氣,起身倒了一碗熱水餵給她,一邊餵還一邊說:“你能長記性就成了,以後別上趕著被人欺負。嘉玉從小缺乏教養,在她看來,捉弄你跟捉弄個路邊的小貓小狗小雞沒什麽兩樣,她會管那些貓狗的死活麽?所以你以後離她遠一點,誰知道她會發什麽瘋。”

池旖旖先前還虛心聽著,而越聽到後面越不對勁。“缺乏教養”“發瘋”這些詞,是可以用來形容一個郡主的嗎?

“而且你住在我將軍府,萬事有我給你撐腰,你怕她個郡主做什麽,以後她找你說話你也別搭理她。我給你的侍衛也不是擺設,只要不落單,她不敢找你麻煩。”

“還有那個盛筠竹,不都說她是京城才女,怎麽會這麽沒腦子,明知道嘉玉也在,還帶你去菡萏山,梅花有什麽好看的,院子裏不多的是?”

眼見著盛明夷似要將周圍的人都數落一遍,池旖旖趕緊止住了他的話茬:“將軍,我餓了。”

盛明夷聞言無聲笑笑:“還真是只鵪鶉,醒了便要吃。”說罷,起身將一直溫在爐子上的雞湯端了過來。見池旖旖也精神了不少,盛明夷幹脆將湯碗往前一遞。“自己端著喝,那嘉玉還在我前院跪著呢。”

“什麽?”池旖旖嚇了一跳,差點把湯碗摔床上。

盛明夷見她反應如此激烈,低聲念叨了句“大驚小怪”。

“怡親王既然教不好女兒,就由我來替他教,就是怡親王妃難搞了點,掐著點來我將軍府門口哭,好像我會把她女兒吃了似的。”

說完,便擡腳出了門,出門時還和剛從廚房回來的春暄打了個照面,吩咐春暄看著池旖旖喝藥之後便走了。待他走出院子後,竟停了下來,看著頭頂晴朗天空,長舒了一口氣。

在戰場上向來以不要命著稱的盛將軍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有怕的時候。

但一想到還在前廳跪著的嘉玉郡主,盛明夷猛地收斂了神色,大步流星來到前廳。在前廳看守的荊玉見他前來著實有些驚訝,上前問了安後又問道:“池姑娘可是醒了?”若人沒醒,盛明夷是決計不可能來這的,要知道前兩日他可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池旖旖床前。

“醒了。”盛明夷曲起手指看似隨意地敲了敲窗戶,“裏面那個怎麽樣了?”

荊玉如實回答:“前兩日還哭,這會沒動靜了,估計是哭累了。”

“呵。”盛明夷冷哼,“她爹媽都不在這,哭給誰聽。飯菜都吃了?”

“吃了,一頓不落。”

“她倒是要命。”說罷,盛明夷一個箭步上前,徑自推開了前廳的大門,隨著支呀一聲,陽光緩緩照進前廳,跪在地上的嘉玉猛地扭過頭來,瞇縫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後,突然從地上竄起,抱著盛明夷的大腿就開始哭嚎。

“明夷哥哥!我知道錯了!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盛明夷蹬了下腿,誰知嘉玉抱得緊,他一時間竟沒能掙脫開。荊玉見狀,連忙上前將嘉玉拉開,拖到一邊。

盛明夷撩袍在主位上坐下,冷眼俯視著眼前這位才不過十五歲的小姑娘。

平心而論,嘉玉長著一張頗具迷惑性的臉,從小就玉雪可愛像個糯米團子,任誰見了她都會覺得她是個可愛機靈的小姑娘,卻沒想到這樣一張面孔下,竟是一副黑心腸。

“我記得你六歲時,皇後娘娘的愛犬生了一窩小狗,你說你喜歡小狗便討了一只去,沒多久那小狗就死了,皇後娘娘憐惜,便問你那小狗怎麽死的,你當時怎麽說的?說那小狗咬你,你慌得一甩手,小狗摔在地上摔死了。實際上呢?那小狗怎麽死的?”

“你八歲時的夏天,嫌知了叫聲太吵,讓下人給你把院子裏的知了都抓幹凈了,黏在網上,你一只一只踩死,說就愛聽那個響。”

“十一歲時,你府裏的馬下了一匹小馬駒,你十分喜歡,可那小馬駒總是黏著它媽媽,不聽你的話,你便在它面前抽打那匹母馬,馬夫看不下去上前阻止,那馬夫現在可還在你府裏?”

“你那花天酒地的父王,知道你行事如此嗎?你那吃齋念佛的母親,每日在佛龕前跪坐一天,到底是在替你贖罪,還是替她自己沒有好生教導你而贖罪?”

“我……”嘉玉張了張嘴,她自是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覺得盛明夷此人著實可怖,他一共也沒在京城待幾年,怎麽自己這點事,他竟都知曉?!

“原本你那些破事我不會管更不想管,可是你欺負到我的人頭上那便是不行。你知不知道那天若不是你遲遲不肯說出池旖旖下落,她便要死了?或許她在你眼裏,和那些被你一只只踩死的知了沒什麽不同,但對我來說不是。”

“鞭子不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那日池旖旖比你疼百倍。我倒想問問老天,你向來視生命如草芥,頑劣不堪,為什麽被扔在林子的人不是你呢?”

嘉玉聞言,臉色唰地白了,哭著喊道:“不要啊明夷哥哥!我知道錯了!你別把我扔到林子裏,我會死的!”

“你這會知道會死了?”盛明夷不屑地冷笑,“可我總怕給你的教訓不夠深,畢竟池旖旖可沒有第二條命來給你玩弄。”

“荊玉。”

“在。”

“把嘉玉郡主給我丟到菡萏山去,然後再通知怡親王府去菡萏山找人。”

“什麽?!盛明夷你不可以這樣!我是郡主!我父親是怡親王!你不能這樣對我!”

盛明夷才不管她大呼小叫。

“你就去菡萏山聽天由命吧,若你府裏的人能找得到你,那便是你命不該絕,若找不到,郡主自求多福。”

說著,他便起身大步離開前廳,毫不顧忌身後滔天的哭喊。

剛走出沒多遠,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擡起手臂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這連著好幾日不曾梳洗更衣,身上一股子餿味,難怪小鵪鶉說他憔悴了。

···

盛明夷走後,池旖旖便自己喝湯,春暄端著剛熬好的藥進來,見她醒了,也是大喜。

“姑娘可算醒了,您都不知道,這些日子將軍的臉黑得跟鞋底似的,嚇得我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姑娘有個好歹,真是老天保佑。”

池旖旖此時還惦記著嘉玉郡主的事呢,於是便端著碗問道:“嘉玉郡主怎麽回事啊?將軍怎麽說她在前院跪著?”

提起嘉玉郡主,春暄也心中憤憤:“是荊玉副將奉了將軍的命令將嘉玉郡主抓回來的,說是讓她在前廳跪著,姑娘什麽時候醒,她就什麽時候起來。”

“這怎麽能行?!她可是郡主啊!”

春暄剛想勸,就聽院子裏有人高聲道:“怎麽不行了?郡主就能欺負人嗎?我看表哥這事辦得極好!”

池旖旖探頭向外看去,就見盛筠竹拎著裙子急匆匆進來,那著急忙慌的樣子,半點大家閨秀的氣質都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