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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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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盛明夷沒想到,自己只是帶這些人逛逛自己的園子,想讓這些人知難而退,沒想到竟能看到這樣一處好戲,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正想著,就聽身後有人道:“也不知哪家姑娘,如此潑辣……”

“少說兩句吧。”

還哪家姑娘,在將軍府裏的,能是哪家姑娘,可不就是將軍剛剛口中提到的,要說親事的池姑娘?!

盛明夷聞言,心頭微動,隨即笑著向身後人介紹道:“剛剛那位,便是我家池姑娘,只是性子有些嬌蠻,不過姑娘家嘛,兇一些也是好的,省得嫁入夫家讓人欺負了去。大家說,是嗎?”

“呵呵,是……是……”公子們勉強應和著。

是就有鬼了,都道娶妻娶賢,誰敢娶個母老虎回去啊?何況這母老虎看著,好像還有盛將軍做靠山,那將來可不就要在家裏呼風喚雨了?!還伺候婆母呢,誰伺候誰吧!

這樣的女子,他們可是無福消受了。

盛明夷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嘴角。

池旖旖一路小跑回房,一進房門就撲倒在床上,嚶嚶地哭了起來。春暄和紅豆緊跟著進來,一左一右忙著安慰,紅豆更是一個勁地自責“都怨我”。但池旖旖此時是什麽話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在公子們面前丟了大人,這下完全嫁不出去了”之類的負面想法。

春暄見池旖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又聽不進去勸,也沒辦法了,只給紅豆使了個眼色,紅豆很是機靈,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不疊就跑了出去。

“姑娘別哭了,你看這臉都皺了……”

“皺就皺吧,反正我也是沒臉了!”池旖旖抱著枕頭,把頭埋在枕頭裏甕聲甕氣地哭訴。“都怪盛明夷!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見不得我好!”

“這……”這話春暄是接不下去了,不和池旖旖一起罵吧,她就哭得更大聲了,跟她一起罵吧,這盛將軍才是她的正經主子啊,哪有跟著客人罵主子的道理?

春暄正遲疑著呢,就聽院子裏一陣腳步聲,她探頭一看,是紅豆帶著盛明夷來了。就見盛明夷滿面春光地朝臥房裏來,他目不斜視,進門後就直瞅著趴在床上哭的池旖旖,差點當場就笑出來。

“池姑娘今天倒是給我整了好大一處啊,你這是又看了什麽新的話本,編排新戲呢?”

還說風涼話?!

池旖旖一聽這心中的委屈就再也按不住了,她騰得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用她那雙哭紅的雙眼怒視著盛明夷,委屈巴巴地叫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那些公子都叫道家裏來看我笑話?!”

盛明夷聞言,兩手一攤做無辜狀:“怎麽怪我了,我無非就是把人叫過來幫你掌掌眼,畢竟婚姻大事,我怕你自己拿捏不好。誰知道你在院子裏搞這出?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說過我有客人,要你待在房裏不要出來?”

那確實是,說過的……

池旖旖咬了咬嘴唇,諾諾無言。

“你看,明明就不是我的錯,你還找我撒氣。”盛明夷撇了撇嘴,撩袍往她床榻上一坐,滿臉寫著“你不識好人心”。

池旖旖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瞪眼看著眼前這人優哉游哉地拿著春暄剛剛斟的茶喝了起來,喝完還讓春暄給他再到一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怎麽看怎麽令人生氣。

“你胡說!你將那些公子叫到府裏來,分明就是想攪黃我的婚事!”

“哦?我為什麽要攪黃池姑娘的婚事呢?”盛明夷撐著頭,看著小鵪鶉難得硬氣一回的樣子,心癢難耐。小姑娘哭得小臉通紅,還一下一下抽噎著,怎麽看怎麽可憐,可她越可憐,盛明夷就越想欺負。

想想她這副柔軟的樣子先前那幫不知哪來的公子們一個都看不著,他便又滿足了幾分。

“因為!”池旖旖話到嘴邊突然剎住了,睜大眼睛一副無措的樣子。

她該怎麽說呢?盛明夷不想她嫁人無非就是想把她留在身邊唄,可他又不明說,誰知道他到底藏著什麽心思?他現在搞不好就只是把她當個好玩的玩物,想留在身邊多逗弄一些時日,等他膩了煩了,自然就要把她打發了。可女孩子適合說親的年齡就這幾年,過了之後再嫁人就難了,耽誤不起的。

但眼前這個人就只想著他自己,半點不為她考慮,這下好了,事情攪黃了,她也別嫁人了……

想到這,池旖旖心中的委屈更深了,她擡眼對上盛明夷的笑眼,心中怒意再也壓制不住,抄起懷裏的枕頭就朝盛明夷砸去。

“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你就會害人!你個害人精!”

“哎哎!”

盛明夷不懂自己怎麽就成了害人精了,也不懂池旖旖怎麽就突然這麽大氣性,無非就是覺得在那些公子們面前丟了臉唄,也不算什麽大事,難道不是哄哄就好了嗎?她被自己騙出梅山縣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麽生氣啊。

春暄換了新茶進來,見狀連忙上前要勸,卻被盛明夷揮手阻止,春暄捧著茶壺心驚地站在一邊,就見她家將軍用從未見過的求饒似的語氣上前哄著:“行行行,是我對不住你,我不該把那些公子們帶到後院看你出醜,行了吧?”

“你還敷衍我!你根本心裏就不是這樣想的,你這個自私鬼!”

枕頭軟趴趴的,加上池旖旖本就沒什麽勁道,即便打在身上也不疼,但池旖旖就是一下又一下地錘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看他一副尚不知錯的樣子,池旖旖只覺得自己人生艱難,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突然就止住了手裏的動作,坐在床上“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比剛剛還要傷心好幾倍。

盛明夷啟初還耐著性子哄,可是池旖旖看見他便哭得更大聲了,哪怕他“洇洇、洇洇”地哄她,也只會被她尖著嗓子讓他“滾出去,我不要看見你!”。

久勸無果,盛明夷只得退出房去,到院子裏待著。隔著房門,竟還能聽到池旖旖哭得淒慘。盛明夷聽著那哭聲,心裏像是被人塞了一塊石頭似得,堵得難受。

此時,方管事從外面進來,詢問他那惹事的蔡廚娘到底該如何處置。

盛明夷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地問道:“她到底惹了什麽事,讓池旖旖發這麽大火?”

方管事也如實回答:“她是府裏的老人了,仗著自己在府裏有些資質,拉幫結派排除異己,勒索那些被她推薦入府的小丫鬟們。”

紅豆在一邊聞言,立即點頭如搗蒜:“池姑娘是為我出頭,才懲治蔡嬸子的!”

盛明夷雙手叉腰一臉煩躁,門裏池旖旖還在哭,哭得都上不來氣了。

“打發她出府。”說著,轉頭又沖紅豆道:“她這會又在哭什麽?我也沒怪她,丟臉就丟臉了唄,有我護著她,誰還敢笑她不成?”

“啊?”紅豆聞言,呆楞地張大了嘴巴,這還是她入府後頭一回見到自己主子,就被塞了這麽個問題,她哪知道該怎麽回答啊,就怕答了,主子一個不滿意,也像攆蔡嬸子一樣把她也攆出去,可晾著主子不答也不行,於是紅豆琢磨了一會,終答道:“女子註重名聲,今日姑娘這般,是怕壞了名聲,日後不好嫁……”

“不嫁就不嫁唄,我今日看了一圈,那些個公子,沒一個配得上她,她就算嫁過去了也未必有好日子過。”

“可……”紅豆張了張嘴,猶豫著後面的話該不該說。

“說吧。”

得了首肯,紅豆又說道:“可姑娘說,她孤身一人在京城,總要找個依靠。”

盛明夷斜眼一瞪:“我靠不住?”

“將軍靠得住可也不是姑娘的夫君啊……許多事,夫君做得,將軍做不得,許多話,和夫君能說,和將軍不能說……”

說白了就是,沒有一紙婚書,天王老子都靠不住。

打過無數勝仗,戳穿無數敵人的詭計的盛明夷,這下是真的沒辦法了,他也終於明白,池旖旖到底把嫁人這事看得有多重,此時估計恨不能咬死自己。

連著兩天,池旖旖都沒出過房門,只看著窗外的院墻發呆,中間官媒婆來過一次,皺著眉頭問她近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她上門去說親的時候,人家聽聞這小姐姓池,都連連搖頭呢?

池旖旖也沒臉說明原因,只用“隨緣吧”將這事就揭過去了。那官媒婆雖說著會繼續幫她打聽,但那之後也便再沒有信了。

想來也是,她與盛明夷非親非故,一個未出閣的小姐,住在一個尚未娶親的男子府中,這算什麽事啊,誰會相信她與盛明夷真的清清白白無事發生?就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還發現,自她入京以來,和盛明夷就沒有好好說過幾次話,也沒好好吃過幾頓飯,總是在吵架,在鬧脾氣。除此之外,她該幹的事是一件都沒幹成,也沒能從將軍府搬出去,也沒有說成一門好親事,連要好的姐妹也沒遇上幾位。也不知盛明夷要破的那案件有沒有進展,若有的話,她也不枉白來京城一趟。

盛筠竹不知道從哪打聽來了她的事,也匆匆跑來看她,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聽了一遍之後,也是相顧無言,半晌才憋出來一句:“這也太巧了……”

誰說不是呢。池旖旖低頭喝茶,一邊說道:“恐怕是老天都不讓我嫁人吧……”

盛筠竹見她惆悵的樣子,有心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她這幾日也稍作了一番打聽,梅山縣來的池姑娘住在盛將軍府裏這事幾乎已經在京中傳遍了,不少人在偷偷議論他們倆究竟是何關系。若是像她這般知道內情的,自然是了解兩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知道內情的有幾人啊?就連自己的皇後姨母皇帝姨夫,剛開始也誤會了不是?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想要澄清可是難上加難,更何況池旖旖還是女子,這種非議,向來都是女子吃虧。

一時間,盛筠竹也生出了幾分想找自家表哥說道說道的念頭。

“哎,別想了,日子還長呢,咱們怎麽能被眼下的事情困死呢。”想了想,盛筠竹又道:“若不然明日你與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吧,郊外梅花開了,我與幾個姐妹約著一起去賞梅,你也一起去吧?”話剛說完,盛筠竹又略帶幾分擔憂地補充,“只是,聽說嘉玉郡主也會去,不過咱們不和她一道走,輕易不會撞見。”

池旖旖聞言,稍想了想,心下微動。她自進京以來,除了那日和春暄一起出去稍逛了逛,便是那次什麽所謂的讀書會了,確實不曾好好在京城玩一玩,眼下反正說親之事也黃了,不如出去散散心。

於是她便點頭答應道:“好,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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