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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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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為了感謝盛筠竹陪自己相看,池旖旖特地找了家還不錯的酒樓,請盛筠竹吃了頓飯,這才回到將軍府。剛回屋歇下,就聽外面院子裏有說話聲,春暄撩開門簾探頭一看,就見院子裏負責灑掃的小姑娘紅豆端著一個湯盅進來。

“池姑娘,這是將軍命廚房送來的雪梨銀耳湯,說是……說是……”小丫頭垂著頭不敢說話,還是春暄懟了懟她,讓她但說無妨,這才鼓足了氣似的,脫口而出道:“將軍說,姑娘今日相看一整天定是口幹舌燥,特命廚房燉了雪梨潤潤嗓子!”

話一出口,池旖旖便臉頰脹紅,心想著這盛明夷好幾天都見不到人,這會倒是專門跑來揶揄她,真是可氣。

但雪梨湯又有什麽罪過呢?尤其這銀耳可是好東西,若不是在將軍府,她恐怕這輩子都難吃上幾回。

於是她倒也不扭捏,接過湯盅便喝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將軍府的廚子真是不錯,雪梨燉得綿密軟爛,銀耳嫩滑,還加了枸杞、紅棗、冰糖,一口便沁入脾肺,十分解乏。

只是她一個人喝得爽快,邊上還站著倆小丫頭呢,於是池旖旖越喝越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偷偷瞄了瞄那兩人,這一瞄,便發現紅豆的眼眶紅紅,似是哭過。

於是她放下勺子,問道:“紅豆你怎麽了?眼睛怎麽紅了?”

紅豆年紀小,正處在愛玩鬧的時候,平時院子裏自己掃著落葉都能哼起歌來,也不怵人,見到池旖旖就用她清脆的聲音喊她“池姑娘”,也會與她說些閑話,可今天倒是十分沈默,站在邊上一句話都不說。

紅豆見池旖旖問自己,突然慌了神,伸手抹了抹眼睛急忙掩飾道:“剛剛在院子裏被沙迷了眼睛了……”

“瞎說。”春暄也看不出不對,直接戳穿紅豆的謊言,“今日外面丁點風都沒有,哪來的沙子迷你的眼?”

紅豆見瞞不過二人,這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是我那嬸子……”

紅豆的嬸子是在廚房裏幫廚的蔡廚娘,從盛明夷開府後就一直在府裏做事,因此在下人中有些資歷和人脈。這蔡廚娘本就是心思活絡會來事的,眼見著盛明夷久在邊疆不常回京,這府裏沒了主子約束,下人們既自在還有錢拿,這麽好的差事上哪找去?於是蔡廚娘便利用自己在府裏的人脈,將那些和自己不對付的人擠兌出去,又塞自己熟人親眷進來,紅豆便是今年春天的時候被她塞進來的。

這蔡廚娘也不是什麽大善人,自然不可能白白將她塞進來。

“之前就談好了的。”紅豆哭哭啼啼道,“頭三年我要抽月錢裏的三成孝敬她,這才算還清了她的人情,我原想著,府裏吃住不愁,錢省著點花也是夠的,便答應了,這半年來也是每月交三成月錢給她。可沒想到今天她竟跟我說,若我往後不將孝敬提到五成,她便要將我踢出府去,只因有別人看上了這個差事,答應她的孝敬更高!”

“這也太氣人了!”春暄氣得直跺腳,她在府中也待了許多年,之前一直在盛明夷的院子裏伺候,倒不知後院有這麽多門門道道。

“你答應給她了?”池旖旖追問。

“沒……”紅豆抹了抹眼淚,嫩生的小臉此時看著著實可憐,“因著我娘生病吃藥得花許多錢,我才出來找活計的,以往給她三成,還夠買藥,餘錢還能攢著將來給弟弟讀書,可若是給她五成,那便是我娘的藥錢都不夠了……”

說著,竟又哭了起來。

哎。

池旖旖聽完,嘆了口氣。原本她以為盛明夷治軍有方,那十名府裏的侍衛也是說打就打,卻沒想這太平表面底下,還是有這麽多的腌臜事。同時也覺得紅豆十分懂事,小小年紀就出來做工貼補家用,聽起來她應是家裏最大的孩子,下面還有弟弟。舉家供男子讀書,未來考上功名出人頭地,幾乎是絕大多數家族的選擇,紅豆家也不例外,便是池家也是如此,只不過和紅豆比起來,池旖旖不需要為了供哥哥們讀書小小年紀便出去做工罷了。

不知怎麽的,池旖旖突然想起還在梅山縣時,盛明夷對她說過的話。

那時她說要趕緊攢攢嫁妝找個好人家嫁了,盛明夷不理解,說她完全可以拿著這些賞錢,去開鋪子、做生意,去買田地,去游山玩水。

那時,她說她不敢離開她從小長大的一方小天地,現在,她是不敢偏離萬千女子都走過的路,去選則另一條未知的路,紅豆也不能。

另一邊,紅豆還在抽噎著說道:“明日便是發月錢的日子了,若是我明日不給她五成月錢,她便要將我踢出府去,可我娘還等著拿錢買藥呢!”

紅豆的哭聲讓池旖旖猛然回了神,她擡頭和春暄對了一眼,問道:“這事,不能告訴盛將軍,讓盛將軍做主嗎?那日看他罰那些侍衛,他禦下不是挺嚴的嗎?”

然而春暄聞言,只是一臉的無奈:“姑娘不知道,我們將軍向來是不管這些婆子丫鬟的事的,他一年到頭指不定在府裏待幾天呢,只要這些人不鬧到他面前,都是無礙的。可侍衛們都是他從軍中帶出來的,自然是不同的。”

“那方管事呢?方管事也不管這些事嗎?”

“哎。”春暄嘆了口氣,“方管事是沒法管啊。不說蔡廚娘在府裏根基頗深,就說她面上差事不曾出錯,方管事便抓不住她把柄。”

“怎麽叫不出錯,這不都是在勒索人了嗎?”

“話雖如此,可姑娘您可知道,那些送孝敬銀子的,還忙不疊要感謝她給他們這份差事呢。論京城裏頭,哪家貴人府裏的差事最清閑,那就真的只有我們將軍府了。”

池旖旖撇了撇嘴,得了,說來說去還得怪盛明夷。

“哎。”春暄意味深長道:“若是府裏有位女主人就好了。”

可這話進了池旖旖耳朵,沒過一會就又從另一個耳朵眼裏出來了。就見池旖旖緊緊抿著唇,手裏捏著勺子有意無意撥弄著已經見底的湯盅,似是在思考什麽。突然,就見她起身疾步返回臥房,從她的枕頭下面抽出一本話本翻開看了起來。

春暄和紅豆不明所以地對望了一眼,不明白這位姑娘怎麽話說了一半,就跑去看話本了。

沒一會兒,就見池旖旖捏著話本從臥房裏出來,略顯興奮地說道:“我有辦法對付她了!”

次日休沐。

不用早起上朝的盛明夷起得也晚了些,池旖旖去廚房用早飯時剛好與他打了個照面。好幾日不曾見過的兩人略顯尷尬,一句話不說各自吃各自的飯,最後還是盛明夷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今日我有幾位客人要來,你就待在你自己的院子裏,別出來。”

池旖旖聞言,心裏不怎麽舒服。雖說她尚未出閣,確實不好隨意見外男,但盛明夷這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她的出現仿佛會給他丟臉似的,令人不悅。

於是,她也就隨口“哦”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盛明夷向來不懂姑娘家心思,見她搭腔便以為兩人之間的隔閡已經消磨,她這是願意搭理自己了,於是又裝出一副隨口問問的樣子問道:“昨日相看得如何?”

池旖旖不想與他多說,便回了個“還行”。沒想到盛明夷接著又問:“有沒有相中的?”她便又敷衍回答道:“有幾個吧。”

還幾個?!

盛明夷氣得捏緊了手中的筷子。

“需要我幫你掌掌眼麽?”

“不用。”池旖旖低頭吃飯也不看他,“昨日筠兒姑娘都幫我看過了。”

“她懂什麽?”盛明夷冷哼。

她不懂你懂?池旖旖淡淡掃了他一眼:“起碼筠兒姑娘也是女兒家。”

一句話噎得盛明夷無話可說,廚房裏再次恢覆了安靜,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的叮叮聲。

吃完早飯兩人便各自回房了,盛明夷叫來管理他房內事務的丫鬟,給自己挑了一身光明砂的外袍,加上他長相本就出挑,整個人宛如霞光般明艷,連邊上的丫鬟都看直了眼睛,直言將軍容貌出眾,常人不能及。

“呵。”盛明夷攏了攏衣袖,“我倒要看看,誰敢娶她。”

今日,京城中出了一件奇事,向來門可羅雀的將軍府大門外,破天荒地停了十幾架馬車,獨來獨往的盛明夷將軍,竟邀請了許多公子前去府中,而這些公子,也都不是什麽名門貴子,大部分都是些寒門讀書人,身份最高的,竟是李侍郎家那位庶子。眾人不禁紛紛猜測,盛將軍這難道是要與寒門為伍嗎?

將軍府的正堂內,十幾名公子端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覷。他們有些是昨日傍晚收到的帖子,有些是臨睡前才收到,但比這更離譜的是帖子上的內容,誰能想到盛明夷將軍竟會請他們到府上一敘呢?!

盛明夷是誰?大興的少年戰神。他們是誰?寂寂無名的寒門學子罷了。

此刻盛明夷還未來,有實在忍不住的,看四下無人,便小聲與邊上的人交談了起來,畢竟不明不白被叫來將軍府,換誰心裏都有點慌啊。

“哎我說,你們什麽時候收到的帖子?”

“昨日晚飯後。”

“我也是晚飯後。”

“我最離譜,剛準備睡覺呢,結果家仆說將軍府差人送帖子過來。開始我還不信,等我一看帖子上的內容,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昨夜更是一宿沒睡!我尋思我和盛將軍也不認識,更沒犯什麽事,這帖子怎麽就送我們家了呢?該不會是送錯了吧?”

“那能送錯嗎?上面寫著咱們的名字呢。我就是好奇,這將軍叫我們前來,到底有何事。哎,李公子,你知道嗎?”

被問的便是李侍郎家的庶子,李公子,再做數他爹官最大,自然也都指望他那能些消息。卻沒想李公子兩手一攤:“不知,來時問了我爹,他亦不知。或許,將軍只是想結交些同齡友人吧……”

同齡友人?

在場之人皆是一口氣噎在那上不來。

跟你尚且能說是同齡友人,可我們哪算得上啊?盛明夷的交友條件哪怕連降十級也輪不到他們吧。

正說著呢,就聽門外一串腳步聲響起,隨即一丫鬟打起門簾,“傳聞中”的盛明夷將軍,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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