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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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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一連好幾天,池旖旖都沒出過院門,似是真的傷心了。

盛明夷嘴上不說,心裏卻十分記掛,叫人去請盛筠竹過來陪她。盛筠竹得了吩咐自然是立馬上門,只是沒想到,一起上門的竟還有一位官媒婆。那官媒婆自稱姓馬,上來見了池旖旖便開口道歉,直言因京中姻親事務繁多,來遲了。池旖旖哪敢真的怪罪,連忙客氣幾聲便過去了。

說話間,就見那馬媒婆利落地從她的布兜中掏出各種家夥事來,先問了池旖旖的生辰八字,又問了她家境如何,擇婿標準,事事尋根問底,問得好不詳細,一通“審問”下來,池旖旖竟是出了一頭的汗。

邊上盛筠竹看著也覺得稀奇,她的婚事自有家中長輩張羅,官媒如何說親,她自也是沒見過的,於是她自告奮勇地表示,等池旖旖相看那天,她一定過來作陪。

送走馬媒婆後,兩人一時無言,盛筠竹端著茶盞偷偷瞄了眼池旖旖的臉色,見她神色雖平靜,便試探地問道。

“旖旖,那日從讀書會回來之後,我表哥可與你說過什麽?”

池旖旖想了想,答道:“將軍不曾說過什麽。”何止沒說過什麽,兩人連面都沒見過。

“哦……”盛筠竹點了點頭,神色看起來有些疑惑,她想了想,又問:“那我表哥今日可在府中?”

池旖旖又想了想,道:“興許……在吧……”她已有好幾日未出院門,哪裏知道盛明夷在不在府裏。見盛筠竹一直提起盛明夷,還一副十分在意的樣子,池旖旖便問:“筠兒,你是不是找盛將軍有事啊?”

盛筠竹一聽就樂了:“他不要找我的事我就謝天謝地啦。”見池旖旖不解,她便解釋道:“上次咱們從讀書會回來後不久,他就找人傳話給我,怪我將你帶去那種場合,害你不自在。”

池旖旖一聽,便大驚道:“他怎麽能怪你呢?!你又不知我與那嘉玉郡主有過節!”

相較之下,盛筠竹倒是一臉淡笑,似乎毫不在意盛明夷對她的態度似的。“表哥向來是看不上京中這些貴女的,只覺得她們造作、矯情,他許是覺得,我若將你帶去認識這些貴女,反倒會將你帶壞吧。但話又說回來,我活這麽大,表哥還是頭一次找人給我帶話,嚇了我一跳呢,看來表哥著實是很關心你啊。”

乍一聽,池旖旖只當盛明夷又是“多管閑事”罵錯了人,然而再轉念一想,突然心中有股暖流湧動。

上次進宮回來後,兩人鬧了這麽大一通矛盾,她還當他不管自己了,卻沒想到……

正想著,又聽盛筠竹小聲疑惑道:“我還頭一次看表哥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以前是從未有過的。表哥他……因著小時候的一些事,總覺得女子、成家這些事極為麻煩,他還說過自己這輩子都不成家,搞得我們連這些個字眼,提都不敢提,以至於這次他將你帶回來,還安頓在府裏,我們還當他鐵樹開花了呢!”

“這……哪裏的事……”池旖旖訕訕笑著,不知不覺又想起那日馬車上兩人的對話。或許盛明夷對她是有那麽點意思,但估計也僅限於這麽“點”吧。

盛筠竹自是不知池旖旖心中這些計較,只自管自說道:“你都不知道,皇後娘娘知道表哥要帶你回京的時候有多高興,卻沒想現在還是落空了……”說完,她不禁扭頭看向池旖旖,“旖旖,老實說,你對我表哥,到底有沒有意?”

有意又如何,無意又如何呢?

池旖旖心中一陣酸楚,一些話,明明輪不著她來說,可這些人卻又回過頭來問她。盛明夷問她為何想要搬出去住,為何想要說親,可她是他什麽人呢,怎可堂而皇之就在將軍府賴著不走?況且她進京本就是為了說親,怎麽現下反倒又不行了呢?

池旖旖想不明白,只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況且,他是將軍,身份如此尊貴,我有意無意,在他面前難道重要麽?他若想如何,我自是也無法……”

說到此處,池旖旖頓了頓,接著又說道:“我與將軍的身份,何止天差地別,我爺爺雖是縣丞,但比起盛將軍,那不過一個芝麻粒般的小官,像將軍府這樣的朱門大戶,不是我這樣小地方來的人高攀得上的。若一時攀上了,也不會長久。”

“以前,我娘總說,姻緣若要長長久久,首先就要門當戶對,如今,我也是這樣想的。我進京,也就是為尋一門與我相匹配的親事,沒想過別的。”

盛筠竹默默聽完,心中瞬間了然,看向池旖旖的眼神中也帶著欣賞,但同時,她也聽出了池旖旖話中對盛明夷的淡淡責備。

“怪道姨母跟我誇你,說你聰慧通透。”說著,她又話鋒一轉,“不過,表哥這般行事你也不要怪他,他……以前確實也過得挺苦的,才讓他有了不願成家的念頭。”說完,盛筠竹拉過池旖旖的手,俏皮地晃了晃,“別管他了,日後有他後悔的,眼下咱們就只顧等著官媒那的安排,陪你好好相看一番!”

官媒的效率自是沒得說,才過了沒兩天,就約了池旖旖去官媒衙門相看,池旖旖立馬通知了盛筠竹,到了日子,兩人便乘著將軍府的馬車,興致勃勃朝官媒衙門駛去。

池旖旖的馬車剛駛出去,盛明夷後腳便下朝回府,見她出門,便問方管事,她往何處去。方管也如實回答。

“說是官媒請池姑娘過去相看。”

盛明夷聞言,望著馬車駛離的方向略微出神。

“官媒動作竟這般快嗎?”

方管事笑了笑:“皇後娘娘開了金口,官媒自是不敢怠慢,昨日還送了兩大箱的男子畫像進來,供池姑娘挑選呢。”

這些都是盛明夷不知道的。一時間,他只覺自己胸口發緊,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巷子口,越發地焦躁起來,像是有什麽事物,突然逃脫了他的掌控,令他感到無措、失序。

許久,他才壓著嗓音說道:“再備馬,隨我去一趟官媒衙門。”

官媒衙門開設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中,池旖旖她們的馬車剛一停穩,馬媒婆便從裏面迎了出來,將兩人帶到一間屋子裏。

從外面看,似乎就是一間普通屋子,但實際它暗藏玄機。就見馬媒婆推開一道暗門,一道樓梯便出現在幾人面前。

“姑娘上樓吧。”

上了二樓,便是一間略微低矮的雅間,卻在墻上略低些的位置開了一扇小窗,通過這扇窗,便能將樓下的情形盡收眼底。

“姑娘們,一會兒公子們來了,就能通過這扇窗相看,屆時我在樓下會問清楚他們的情況,姑娘們在樓上也能聽得見。”

池旖旖了然地點了點頭,謝過馬媒婆之後,便和盛筠竹一起在窗邊坐了下來。

沒一會兒,就有公子前來,馬媒婆便會問他們一些問題,或是問家世,或是問學業,一樁一件,問得極細致,池旖旖聽了也能很快辨別出此人是否為良人。

一位位公子如走馬燈般的來了又走,池旖旖一邊挨個觀察,一邊和盛筠竹小聲交流。今兒見了這麽多人,她才覺察到人和人的差別有多大。

有的個性沈默,馬媒婆問好幾句,他才答幾個字;有的性格輕佻飄忽,似是知曉今日有人相看,進門後第一眼就朝樓上瞟了過來,嚇得池旖旖和盛筠竹立即躲到墻後,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有的則十分迂腐,三句話不離“子曰”、孝道;有的又十分強勢,自己的事還沒說幾句,就說起姑娘該如何如何起來,一會說一年內要讓他娘抱上孫子,一會又說兒媳婦就該給婆婆盡孝,嚇得池旖旖趕緊將此人從名簿上劃去了。

但也不是說就沒有不錯的人選了。

“這位公子我認得,李侍郎家的次子。這位李公子雖是庶出,卻是在主母膝下長大,學識品性都是好的。”

“這是張公子,他祖父是廟公,家世上與旖旖你倒是相配,不過這張公子我也沒見過,不知人品如何,倒是可以再看看。”

“這位秦公子長相倒是十分出眾。”盛筠竹瞧了瞧手上的名簿,“原來是司醫,懸壺濟世,倒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池旖旖一面聽著樓下的對話,一面聽著邊上盛筠竹的介紹,突然之間,竟有些悵然了。

不知為何,每見一位公子,她都忍不住將那人與盛明夷拿出來比較一番,然後以“不如盛明夷”做結論。

池旖旖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睛,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曾經滄海”嗎?

“旖旖?”邊上的盛筠竹見她異樣,反而笑問道,“是不是挑花眼了?”

池旖旖不好意思將心中想法說出來,只能訕笑著稱是。盛筠竹低頭看了看名簿,數了數:“後面應還有兩位公子,再堅持一下吧,沒準你的良人就在這兩位之間呢。”

“嗯。”池旖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了一下之後,又扭頭看向窗戶外正在和馬媒婆交談的公子們。

等相看完所有公子,已經日落黃昏,池旖旖錘了錘坐得有些僵硬的腿,將手裏的名簿交給了馬媒婆,馬媒婆沒立即回話,而是將名簿接過,細細翻看了一番後,笑道:“與我心中所想大差不差,姑娘放心,我明日即刻將這幾戶人家都走一圈,若有能說定的,便安排姑娘與公子見面。”

“有勞馬媒婆了。”池旖旖點頭道謝後,便與盛筠竹一道離開了此地。

待她們剛走,盛明夷便從屋後走了出來,一把抽過馬媒婆手裏的名簿。

“盛將軍?!”馬媒婆看著來人也是十分驚訝。

但盛明夷卻沒管她,只是冷眼看著名簿上那些沒被劃掉的名字,語氣沈沈地命令道:“明日,先將這些人叫來我府上。我家姑娘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世面,我理應幫她掌掌眼。”說著,竟是將那名簿丟回給馬媒婆,然後自己翻身上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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