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池旖旖趕緊理了理儀容,跟著春暄迎了出去,路上,春暄急急向她介紹著這位筠兒姑娘的身份。

“晉國公府是皇後娘娘母家,這位筠兒姑娘大名盛筠竹,是皇後娘娘的外甥女,也是咱們將軍的表妹。這位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在皇後娘娘面前也十分說得上話。前些日子許了王侍郎家的長子,年後便要成親了。”

正說著,兩人來到了前院,就見一身著天青色衣裙的曼妙少女立在院中,細細看著那參天的古木。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她緩緩轉身,一雙秋水般的雙瞳帶著笑向池旖旖看來,未等池旖旖走近,便聽她爽朗問道。

“這便是池姑娘了吧?”

池旖旖上前,虛虛拜了拜。

“見過姑娘。”

“不必多禮。”盛筠竹笑著上前,將池旖旖扶起。“我倆一般大,叫我筠兒便是了。”說著,她又盯著池旖旖看了兩眼,“聽皇後姨母說,池姑娘甜美可人,果真如此,我今日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十分親切。”

池旖旖頭一次被人這麽誇,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了,於是只能扯開話茬問道:“不知筠兒姑娘今日前來是有何事?若是找盛將軍,此時他應是不在府裏。”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你的。”盛筠竹笑瞇瞇道。

池旖旖在春暄的提醒下將盛筠竹帶到了自己的院中,盛筠竹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府邸。

“表哥開府這麽久,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他府邸逛逛。”

見池旖旖一臉驚訝,盛筠竹笑著解釋:“姨母走了之後,表哥便不太與大家來往了,只偶爾問候長輩,與我們這些小輩更是沒什麽可說的,畢竟我們還懵懂之時,表哥就獨自去邊疆打仗了。”

盛筠竹說了許多,但池旖旖只註意到一句。

“將軍他母親……過世了?”

“啊,池姑娘不知道嗎?”

盛筠竹略顯驚訝。

池旖旖搖頭:“不曾聽盛將軍提過。”更何況,她和盛明夷也沒有好到互知家底的地步吧……哦不,是她單方面地對盛明夷一無所知。

“既如此,那我倒也不好多說了。”

正巧春暄送了茶點過來,盛筠竹便借機止住了話茬,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筠兒姑娘還沒說,找我有何事呢。”

“瞧我。”盛筠竹放下茶盞,爽朗笑道:“說著說著都把正事忘了。前日我母親進宮見皇後娘娘,倒給我領了兩件差事,一是讓我帶著池姑娘在京城裏四處逛逛,多認識些人,二便是池姑娘與那些公子相看時,能給你參謀參謀。”

原來是為了這事。

池旖旖聽在耳中,感激不已。

“那便先謝過筠兒姑娘了,你也別叫我池姑娘了,叫我旖旖就行,旖旎的旖。”

“旖旖?”盛筠竹輕聲細品著這兩個字,“人如其名,真是好名字。”

盛筠竹果然是個麻利的姑娘,第二日便又上門,帶著池旖旖去了一位韓姑娘在家中辦的讀書會。去的路上,池旖旖便一臉焦慮,軟著聲音道:“不知京城小姐們都讀什麽書,可我確實不怎麽讀書……”若讓她說話本,她能說出好多來,可若讓她看正兒八經的書,她卻是讀不進……

盛筠竹笑著安慰:“什麽讀書會啊,不過是個姐妹們聚會的由頭,我去過好多回了,每次到最後都變成討論哪家頭面好看,時下又有什麽新式衣服料子、胭脂水粉,再不若,便是尋些不常見的吃食,大家分著嘗嘗。”

然而即便盛筠竹這樣說,池旖旖依舊忐忑不已,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當她和盛筠竹抵達時,就見那嘉玉郡主也在。池旖旖瞬間就發怵了,和盛筠竹錯開了半個身子,悄悄躲在她身後,也因她這樣一個舉動,倒讓她成了其他姑娘們嘲笑的對象。

當然帶頭的,依然還是嘉玉。

“喲,筠兒姐姐來啦?怎麽今日換了個丫鬟帶著呢?”說著,便和其他幾位姑娘捂著嘴笑了起來。

盛筠竹聞言,稍楞了楞神,隨即扭頭看了一眼池旖旖,見她早已羞憤得兩頰通紅,又看嘉玉那咄咄逼人的樣子,便大致猜到了前因後果,很快拉著池旖旖的手,笑著迎了上去。

“郡主這會可說岔了,這位池姑娘可是咱們大興的女英雄呢,前幾日才面聖,皇後娘娘也對她交口稱讚,還怕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特地囑咐我帶她出來逛逛,是不是啊旖旖。”

池旖旖明白盛筠竹這是在給自己做身份呢,立馬感激地領情,上前對著嘉玉及各位姑娘拜了拜。“見過郡主,見過各位姑娘。”

見盛筠竹都這麽說了,其他姑娘們便也不好多為難,主人家韓姑娘也趕緊上前打圓場,領著各位往院子裏走,只嘉玉一人墜在後面,一臉憤憤的樣子。

池旖旖偷偷瞄了一眼,背脊發涼。她明白,上次雖有盛明夷為她出頭,但她確實是把嘉玉郡主得罪狠了。可眼下她卻想不出反抗的辦法,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對方是郡主。哪怕她身上有皇上禦賜的封賞,有皇後娘娘的讚譽,可那又如何呢?如今在場的姑娘裏,有一半都是皇親國戚,另外一半的父兄是朝廷重臣,哪個的身份都比她要高出不少。何況半年後,恐怕都沒有多少人會再記得梅山縣一役,更別提會有多少人記得她這個小嘍啰了,然而她的日子卻還是要過下去的。

而如何讓這日子過下去,如何能在京城立足,靠的永遠不是盛明夷幫她出頭,或者盛筠竹幫她說話。所以,能低頭時還是得低頭啊……她現在人微言輕,是個隨時就能被人一把捏死的小鵪鶉,巴不得所有人都當她不存在才好,什麽京城名流,京城貴女,那是她可以融入的圈子嗎?得罪人不說,還被人看笑話……

哎……

“旖旖?”

池旖旖猛然回神,就見一侍女手捧著一個裝著水的小碗遞到自己面前,池旖旖不知這是用來做什麽的,一臉懵地接過後,果不其然聽見四下又是一陣小聲的偷笑。

她又出醜了,她知道。

在場的都是貴女,盛筠竹雖然覺得她們難免有些拿人下菜的意思,但也不好多說,只小聲提醒道。

“凈手。”

池旖旖聽了,這才發現自己身前的小桌上,竟放著幾盤精致的點心。她瞬間了然,在小碗裏凈手之後,便學著其他姑娘的樣子,拈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裏。

撇開其他的不談,這點心著實是好吃,入口抿了抿便化了,甚至還有花露在嘴裏綻開,只吃一小口,便是滿嘴花香。

池旖旖瞪大眼睛,對這味道感到不可思議,但又不敢做得太明顯,怕被別人笑話,卻不曾想其他姑娘亦感到新奇,追著韓姑娘問道:“這點心從未吃過,姐姐從何處得來?”

韓姑娘見大家如此讚賞,面上十分有光,頗有些得意地笑道:“不過是家中新來了個廚子,聽說是從海上來的,具體是哪個國家,倒也不知了。”

“這怕不是個神廚吧,這點心裏竟然包著花露,聞所未聞啊,著實開了眼了。”

其他人聽了,也紛紛附和,原本說是讀書會,這會倒變成品鑒會了。

池旖旖一句話不說,只悶頭吃點心,邊上嘉玉見了,翻著眼睛冷哼:“牛嚼牡丹。”

池旖旖聞言,也不接話,只當沒聽見,卻沒想到嘉玉越來越來勁了,一個個成語往外冒。

“驢嚼靈芝。”

“熊嚼仙桃。”

池旖旖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道:“郡主是覺得,在場的人裏,誰是牛誰是驢誰是熊呢?不若我先自領一個,我屬牛,我就當那個牛嚼牡丹吧,剩下兩個,郡主說的是誰呢?”

這番話說得,連盛筠竹都驚訝不已,她只當池旖旖是個怯懦的小姑娘,卻沒想到她竟也有這機敏的一面。

而始作俑者嘉玉聽她這樣說,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本意只想調侃池旖旖,誰想她竟禍水東引,反將了自己一軍?!

“你?!”嘉玉指著她想反駁,但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什麽好詞句,只豎著手指頭尬在原地。

池旖旖沈著臉,全然不打算給她臺階下,只自顧自繼續吃點心。這點心如此好吃,不吃那便是虧了。

眼見著氛圍劍拔弩張,那韓姑娘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這是做什麽,郡主自然沒有這個意思,池姑娘你想多了。也多怪我了,端出這麽幾盤點心,竟成了禍端了。”

韓姑娘自是站在嘉玉郡主這邊的,一番話說下來,倒是將池旖旖架上了鍋。可池旖旖是鐵了心不想接這茬了,便謝道:“點心十分好吃,多謝韓姑娘款待了。”

韓姑娘見池旖旖不按她的想法走,一口氣也哽在胸口,臉白了半晌,最終只能甩手將此事揭過,帶著姑娘們去亭子裏讀書。

京城裏的小姐們讀的書,池旖旖自是沒讀過的,哪怕是話本,京城的話本也是最時新的,等傳到梅山縣都得過一兩年了,她沒讀過也是正常。如此下來,她與這些姑娘小姐們更是沒話說了。而有了先前那一通,這些姑娘們自是不願意再搭理她,哪怕明眼見著她被冷落了,但冷就冷著吧,也沒人主動給她遞話。

於是,池旖旖便逐漸遠離人群,只獨自幹坐在一邊喝茶。

夕陽西下,待這場讀書會終於結束,池旖旖便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回程的馬車。馬車上,盛筠竹一臉歉意。

“抱歉啊旖旖,我沒想到你和嘉玉郡主竟然有過節。”

池旖旖強撐著笑意搖了搖頭:“這怎麽能怪你呢,況且也不是我與郡主有過節,是郡主單方面看不慣我吧。”說著,便將自己前幾日與嘉玉郡主的沖突說與盛筠竹聽。

盛筠竹聽完,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嘉玉自小便是這種性子,便是我們見了她,也皆是繞著走,她周圍的那些朋友,向來也都是捧著她的,才養成她這樣的性子。”說著,她又道,“也怪表哥了,怎麽能這樣做呢?他倒是不怕得罪嘉玉,可你就有的受了。”

“不怪將軍,他也是為我出頭。”池旖旖連忙道。

“你就別為他說話啦,表哥自小就在男兒堆裏打滾,女兒家這些事,他哪裏懂。行了,今天的事你也別多想,之後再有這種聚會,若沒有嘉玉,我再帶你去。”

池旖旖本想說“就別帶我去了”,但想著盛筠竹也是為自己張羅,她若要在京城中落腳,總該結識些朋友,於是便把話咽下,轉而謝道:“那便謝謝了。”

盛筠竹在中途下了車,池旖旖獨自回了將軍府。

甫一進大門,她便覺得自己渾身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似的,動也不想動,話也不想說,就連特地站在前院等她的盛明夷都沒看見,徑直回了房。

盛明夷見她那仿若被吸幹了精氣的鬼樣子樣子,皺著眉頭向跟在她身後的春暄招了招手,春暄顧忌地看了一眼池旖旖離去的背影,確認她尚且安好之後,便過來回盛明夷的話。

“見過將軍。”

“怎麽回事?”盛明夷擡了擡下巴,指向池旖旖的方向。

春暄皺著眉頭,嘆氣道:“今日筠兒姑娘帶池姑娘去讀書會,卻沒想到嘉玉郡主也在,池姑娘被好一通揶揄排擠,這會,怕是傷心了……”

盛明夷聞言,面上一副了然神色,嘴裏冷哼道:“那些什麽貴女們,豈是能和她合得來的?替我傳個話給盛筠竹,以後這種活動,就不用帶池旖旖去了,她盛筠竹不是有幾個手帕交嗎?我看那幾位還不錯,讓她介紹給池旖旖認識就行了。”

“是。”春暄嘴上答應著,但心中驚愕。就如同盛筠竹一樣,她先前也以為盛明夷同盛家這些小輩向來沒什麽來往,可他竟然連盛筠竹有幾個手帕交都知道?還知道那幾位姑娘的品性?

這到底是他之前就知道,還是為了池姑娘特地去查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