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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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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我沒事……”池旖旖一邊抹淚一邊哭道,“你來得挺及時的……”

然而還沒哭上兩聲呢,就被盛明夷一把捂住了嘴:“還不是哭的時候,匕首拿好,他們不會只來一個人,恐怕早就混在山匪之中了。”

池旖旖聞言,立馬止了哭,瞪大眼睛抽噎著望著盛明夷說道:“我不出聲,就在車裏,剛剛我學了我爺爺的聲音,那人沒發現車裏是我,他們若再來,我再學就是了。”

盛明夷聽了,挑了挑眉倒是有幾分驚訝,這小鵪鶉看著膽小怕事,還總哭,但關鍵時候倒還有幾分急才,也挺勇敢,心底不怎麽竟生出幾分驕傲的情緒,便又伸手呼嚕了一把池旖旖的頭,小聲笑道:“還挺聰明。”說完,放下簾子轉身又沖入人潮之中。

他走後,池旖旖呆坐車內,摸了摸自己剛剛被盛明夷一把呼嚕過的腦袋,忍不住腹誹:這人,怎麽摸人腦袋跟摸小貓小狗似的。正想著,就聽見車外又一陣兵戎相向的聲音,嚇得她趕緊把頭縮了回去,不敢再發出丁點聲響。

正如盛明夷所料,從梅山縣一路追著他們至此的那幫人早已混入了山匪之中,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其中有不少蒙面的黑衣人。然而山匪此時早已被鮮血激得殺紅了眼,又因那幫黑衣人的充數覺察不到己方的折損,便一個勁的往前沖,荊玉他們的刀劍都快卷刃了,可這批人就仿似殺不盡一般,那不要命的樣,即便是在沙場見多識廣的荊玉見了,也頭皮發麻。

但山匪終究只是莽,不是蠢,見前面這輛豪華馬車被人重重守著,要奪下一時之間有些難,便轉而將視線對準了後面那輛稍顯破舊的馬車,打算退而求其次,然而就當山匪頭目打算號召兄弟們往後面去時,就聽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後面這輛馬車看守的人少,先拿下它!指不定裏面有糧食布匹呢!”

那頭目循聲看去,就見一蒙面黑衣人混在人群中朝氣吶喊,他瞇著眼睛仔細辨認,也沒想起來這是哪位弟兄,他們劫道,向來不留活口,自然也不需要遮面,怎麽這人還矯情上了?再扭頭一看,嘿喲吼好家夥,竟有好些與他類似的蒙面黑衣人。

這就有些不對勁了。山匪頭目隨手拎一小弟替自己擋著,自己則在人群中穿梭著追尋那批黑衣人的去向,只見他們從人群中慢慢撤出,然後統一奔向那輛破舊馬車。

這馬車有什麽獨特之處?

頭目吊著眼睛一掃,就見那剛才劈掉他小弟半拉腦袋的小美人就在那車前守著呢,頓時來了興致,大手一揮:“兄弟們給我上!”便帶著人攻了過去。

荊玉見這兩撥人竟不約而同往池旖旖方向去了,一時情急便要去支援,然而要財不要命的山匪過於難纏,他一時間竟是抽不開身。

池旖旖躲在車內,聽著外面人聲鼎沸竟是越來越近,直到自己和這輛車已經成了山匪的靶子,心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想著該如何是好,就見窗簾微動,一道黑影投在她的窗簾上。

是盛明夷。

然而還沒等她喘口氣,就見盛明夷突然又動了起來,身法如飛馳一般在車前騰挪,那漆黑重劍在他手中虎虎生風,凜冽的劍光偶爾投射在車廂中,竟也不覺得可怖,只覺得安心,同時又擔心對方人多勢眾,盛明夷會吃虧,便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簾上的投影,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窗外的動靜。

一眾嘈雜聲音中,池旖旖捕捉到幾聲略顯沈悶的兵器聲,那便是盛明夷,這也是池旖旖第二次聽到那重劍在盛明夷手中發出的呼嘯聲。

山匪頭目此時早已清楚自己恐怕是給別人做了嫁衣,這幫混跡在他兄弟之中的黑衣人,自然也是沖著這車隊來的,但看樣子,他們的目標更清楚,便是這輛破舊的馬車,或者說是馬車裏坐著的人。

不過他倒覺得也無所謂,到時候一起解決了便是。只那守在車前的小白臉,著實難對付了些,他手中那柄劍,看著也十分兇悍。不過,即便他再厲害,也就孤身一人而已,他可是弟兄幾十人,怕他不成。

“兄弟們!把這馬車給我拆了!我倒要看看,這馬車裏有什麽寶貝,讓這小美人如此上心。”

小美人?

池旖旖到抽一口涼氣,難不成是在說她?不能吧,她自始至終都沒露過面,況且,她能算得上是美人嗎?

那不是說她,難道說的是……盛明夷?!

將“盛明夷”和“小美人”三個字聯系在一起,池旖旖怎麽想怎麽覺得違和,盛明夷生得好看是不假,可他脾氣臭,說話得理不饒人,手裏的劍也不是吃素的,哪裏能和溫柔多情的“小美人”掛得上號啊!

正當池旖旖滿頭黑線地腹誹著呢,就聽車門上“砰”得一聲,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然後再一聲,車門都晃動了起來。

不好,他們要闖進來了!

池旖旖拔出匕首,顫抖著身子嚴陣以待。車外的盛明夷自然也是看到有黑衣人爬車,一個踏步就要上去攔,卻被三五山匪纏住,即便他劍勢如虹,擺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然而晚一步終究是晚一步,當他轉身舉劍就要往下刺時,就聽馬車內那黑衣人突然爆發一聲慘叫,然後捂著血流如註的左眼滾下車去。

盛明夷驚訝地朝車內一看,池旖旖正雙手握著還在滴血的匕首,縮成一團發抖呢。仔細一看,那匕首上還紮著一顆白色圓球。

盛明夷很是欣慰,豎起大拇指誇了一句:“厲害。”隨即又道,“把眼珠子還給人家。”

池旖旖低頭一看,“啊!”得尖叫一聲就要將匕首往車外扔,又想起自己除了匕首再無可防身之物,於是緊咬著嘴唇,閉著眼睛將匕首在車窗上磕了兩下,直到那“珠子”掉在窗外,這才稍安生些。

然而也因著她剛剛叫了一聲,車外的黑衣人這便斷定她在車內,於是便一水兒向她襲來,然而有盛明夷坐鎮,竟無一人近得了她三步之內,加上剛剛已經有人丟了眼珠子,那群黑衣人便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怕車內還有埋伏。

不然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竟有如此膽色下手專刺人眼珠子一刀斃命嗎?

正狐疑著,就聽車內響起一男聲,聽著像是有些年紀,但氣勢十足。

“盛明夷!這些狗崽子你都處理不了,是在逼老夫親自出手嗎?!”

在場之人聽了無不懵圈,心想著這馬車裏除了姑娘竟還有個老者?而且挺起來這老者很是厲害的樣子,更重要的人,他叫這個少年“盛明夷”?!

大興能有幾個盛明夷?!

那山匪頭目這下知道自己是捅了馬蜂窩了,可是箭已射出,再收不回來了,哪怕他們現在給盛明夷跪下,對方可還能饒恕他們?

一不做二不休,即便對方是盛明夷,他們也得殺!

而盛明夷聽著車內響起的人聲,自是知道池旖旖這是給自己造勢呢,於是輕揚嘴角,也演了一句:“不勞掛心,這些嘍啰我能搞定。”說著,劍鋒一轉便迎了上去。

池旖旖這一出戲唱完,也不知有用沒用,想著剛剛早已暴露,幹脆將簾子又掀開一條縫,偷偷向外看去。就見盛明夷獨自一人陷與人群之中,一柄重劍被他舞出了萬鈞之勢,雷霆之鋒,招招制敵,劍劍見血,原本圍著他的成群的山匪,許多人倒下了再沒起來過。

池旖旖是見過盛明夷練劍的,也見過他與荊玉對招,那時她覺得已經是十分精彩了,卻沒想盛明夷那會還是收著了,根本就沒有使出全力。眼前的這個盛明夷,才是真正的全力以赴不留後路,而池旖旖也得以通過這樣的他窺見幾分戰場上浴血殺敵的盛明夷。

只是……

池旖旖猶疑緊盯盛明夷的每一個動作,她雖是不懂什麽劍法,不懂武學,可她看了這麽久,也多少看出點門道來了。盛明夷現在的招式,和她在演武堂裏看到的全然不一樣,或者說,雖是差不多的招式,但氣勢完全不一樣。演武堂裏不管是他獨自練劍還是和荊玉對招,都能看出他是有來有回,劍招有進攻也有抵擋,可現在,卻是只有進攻一般。雖每一招都殺氣十足直取對方命門,可代價卻是他也經常將自己暴露在對方眼下。若不是他劍法迅速破了對方的進攻,他都不知道要死上幾回!

想到這,池旖旖便揪心得很,手也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心臟就要從胸口挑出來一般。

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精兵自然不是這幫烏合山匪能比的,雖然山匪人數眾多,但荊玉他們也很快將他們擊退,一時間死的死逃的逃。那頭目見盛明夷實在勇猛,久拿不下,心裏也犯了怵,再一回頭見自己弟兄死傷過半,身邊就只剩那些不知來路的黑衣人,而另一邊的荊玉他們正在往這支援。

眼看大勢不妙,頭目手一揮便帶著剩餘小弟們竄進了山林中。這山他們最是熟悉,躲進山裏怕是想找也找不到了,於是荊玉他們便沒再追,只將視線對準了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也沒曾想到最後自己怎麽就成了被甕中捉鱉的那只鱉了,但他們好歹也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眼見著就要被活捉,吞了毒藥便自盡而亡。

山風呼嘯,路上橫屍遍地,一場山匪引起的劫道最後便如此落幕了。

“他們,這就走了?”

池旖旖撩開窗簾從車內探出頭來。

盛明夷一邊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他的劍,一邊回道:“打不過自然是跑了,那些黑衣人服毒自盡了。”

“那山匪還會回來麽?”池旖旖有些擔心地問。

“此番元氣大傷,應是不會再來了,不過為了避免麻煩,我們還是連夜趕路,等到了下一處驛站再做休整。”說完,盛明夷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馬車前,腳下還踩爆了一顆被池旖旖紮透了的眼珠子。“不過小鵪鶉你今天還挺厲害啊,小瞧你了。”

盛明夷難得誇人,而池旖旖卻半點都開心不起來,她往裏縮了縮腳,扯著自己的裙子:“那人的血濺了我一身,腥臭腥臭的。”

盛明夷正想出言安慰,就聽池旖旖又說道。

“還有你!”

嗯?他擡頭,就見小鵪鶉一臉嚴肅地扒著車窗望著自己。

“你這人打架怎麽跟不要命似的啊?!我都瞧見了!”

“你瞧見什麽了?”盛明夷一手搭在車壁上,曲著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池旖旖見他這副表情,就知他壓根沒把自己的話放心上,不免有些生氣,聲音也大了些:“我看見他們好幾次就要傷到你了!”

“那不是沒傷到嗎?”盛明夷攤了攤手,顯示自己完好如初。

“等真傷到了就晚啦!”池旖旖氣鼓鼓說道:“你貴為將軍,有那麽多百姓和將士要仰仗你,你怎麽就一點都不惜命呢!”說完,氣得啪得一聲放下窗簾,縮回車裏生氣去了。

盛明夷望著那晃動的窗簾,怔楞了一下,原本心裏還想著“少了誰大興也還是大興啊”,但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小鵪鶉這是擔心他,他知道。一時間,這心尖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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