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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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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

最近,你有沒有遇到讓你感到舒服的人、事情或者某個瞬間?

窗外雨勢加劇,似乎將泳池淹沒在舒適區。而早早收拾好放在儲藏室的躺椅們估計透過玻璃窗嘲笑著游泳池的窘境。

透過窗戶,再看向室內。儼然戴上媽媽牌圍裙,卞采從申青耶手裏拿回那把菜刀的主動權,開始發洩情緒般剁餃子餡。

至於為什麽要吃餃子呢,還不是,申青耶隨口一句,他們家不過春節,沒有除夕夜,也不吃餃子。

傳統佳節居然不過,小巧玲瓏的餃子竟然不吃,這申則集團難道崇洋媚外不成,主打聖誕節?

“我想不通,為啥不過春節?餃子不吃可以理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卞采舉著沾著牛肉的菜刀,無法理解地問申青耶。

申青耶像個小孩子一樣,揉著那一小撮面團,撕來扯去,還挺樂不思蜀,回答卞采的疑惑時,還帶著些許亢奮。

“還能因為啥,大家都挺忙的,散裝家庭而已。嘿嘿,你過來瞅瞅,這一小節像不像鼻涕蟲?”

“你惡不惡心。過來洗手,把冰箱裏的雞蛋拿出來,你不是要吃韭菜雞蛋餡的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來嘍。”

兩個人,兩種餡,葷素搭配,還挺互補。

吃頓餃子,卞采和申青耶忙夠嗆。剁餡、和面、搟皮、捏包、燒水、出鍋,這一系列工序下來,兩人把幸苦包的餃子全部吃光,也算是對得起剛才一頓付出。

酒足飯飽,暫且假裝看不見一片狼藉的廚房。申青耶坐在沙發上撫摸著卞采額頭上的幾根碎發,卞采則躺在沙發上,腦袋枕在申青耶的大腿上,側著頭看電視。

電視裏放的是十年前的春晚。至於為什麽要看春晚,還是十年前的?原因也很簡單,吃完餃子,再給申青耶補過春節嘛,看春晚應景。

再者說,近年來的春晚可算是一屆不如一屆,還不如回味回味之前的,至少應該不會看睡著。

卞采聽到有趣的相聲,被逗得咯咯笑。還不忘轉過頭看向申青耶的表情。結果,側過腦袋的幅度過於大,不小心壓到什麽東西。

當她睜大眼睛,意識到那個東西是哪裏時,整個人僵住了,該怎麽辦?再轉回去還是坐起來。

她小心翼翼偷瞄申青耶,結果,申青耶似乎就等著卞采的對視,直勾勾地盯著卞采看。

大事不妙,卞采反應迅速地坐了起來,並且大幅度挪動位置,坐到沙發另外一頭,假裝不在意地看著電視裏歌舞表演笑了起來。

沙發另一端的申青耶直接站起來,目的明確,蹲在卞采面前,擋住卞采看春晚的視線,帶著一抹誘惑的笑,“惹了禍就跑,哪有這種道理呢,難道你不應該解決嗎?”

“我、我沒跑啊,我只是……嗯……不對,我沒惹禍啊,難道不想躺著也是錯嗎?”卞采都快露餡了,卻嘴硬地撅著嘴死不承認。

面紅耳赤、撅起的紅唇、眨巴眨巴的靈動雙眼,那一瞬間,吸引申青耶又何止僅僅的觸動,他無法控制的欲望來襲,毅然吻上卞采,抱起卞采往臥室走去。

兩人在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不合時宜地電話鈴聲響起。本來不想理會的申青耶繼續舔舐卞采的耳垂,鍥而不舍的鈴聲再三響起,卞采捧著申青耶的臉頰,示意他先接電話。

申青耶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眼神瞬間變冷,快步走出臥室,直到走到室外,他才接通電話。

「餵,媽。」

「青耶,媽媽只有你了。」

又是這一句,從小到大,申青耶聽到的最多的就是這一句。曾幾何時,他每次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會控制不住緊繃,手指開始不聽話地彎曲顫抖。

他腦海中開始浮現那一幕,才十一歲的他在除夕夜跟著申思站在某間五星級酒店房間門口。房間裏面蔣則和他的小情人正在廝混。

申思赫然將還是小孩子的申青耶推進了房間裏,她不知道申青耶看到房間裏不堪的一幕得有多麽絕望和無助。

那是第一次,申思眼含淚水,握住申青耶瘦弱的肩膀,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媽媽只有你了,媽媽只有你了……”

他忍不住犯嘔,彎下身子,吐出來一部分的是剛才吃的餃子。好大一會兒,他才擡起頭,透過玻璃窗,明明卞采出現在廚房裏正在削蘋果,而他的視線裏卻只有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面反射出來的亮光照在他的臉上,如此誘人。

再次回到客廳,他從背後緊緊抱住正在啃蘋果的卞采,嗅著她身上獨特的味道。不肯放手,卻抵擋不住那道光的召喚。

他說:“乖乖等我,我去洗個澡。”

卞采羞澀一笑:“嗯。”

過了好大一會,卞采感覺到睡意,差點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就聽到沙發那頭,她的手機響了,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給她。

是黎瑞。

「你現在和申青耶在一起嗎?」

「沒有啊,他在洗澡。」

「你趕緊去浴室找他,他不是在洗澡,快點,快點啊。」

「好好,別急,我馬上去。」

進浴室不洗澡,還能幹點什麽事情。難道……不可能。卞采嘴上說著不可能,身體卻十分誠實地跑到浴室門口。

先敲敲門,沒人應答。隨後,又大聲喊著申青耶,依舊沒人回應。糟糕,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著急的她開始敲打房門,使勁踹門也無濟於事。

由於房門是密碼鎖,不知道密碼的卞采心急如焚,胡亂按了幾個密碼都是錯誤的,正當她不知所措,不是正常人在她身後說出了四個數字。她也只能病急亂投醫,輸入數字後,果然是對的。

沖進浴室後,眼前的一幕沖擊卞采一直以來所謂的堅強勇敢,她嚇得下意識扶著洗臉池,防止自己暈倒。

浴缸裏盈滿紅色,而臉色煞白的申青耶穿著衣服,安安靜靜地地躺在裏面,好像睡著了一樣。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就像是旁觀者一樣,事不關己。

心絞痛,卞采在那一刻終於有了實感。原本以為經歷過這麽多親人的離世,她對於死亡的恐懼已然看淡,其實,一切都是扯淡。除了痛,她恐懼地不敢閉上雙眼,怕下一秒,就是失去。

……

醫院病房裏,申青耶搶救成功。卞采眉頭緊鎖,時不時舔著幹裂的嘴唇,視線一直在病床上的申青耶。

她握著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開。一直提心吊膽的內心,在幾個小時後,終於可以放下。

因為,申青耶醒了。

一睜開眼,申青耶在沒看到卞采之前,還以為像往常一樣,會是申思鐵青著臉盯著他看,情緒一下子低落。

而,當卞采的呼喊聲傳入他的耳朵裏,他才意識到卞采的存在,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側目,看到的是憔悴不堪的卞采。

卞采緊繃的神經在申青耶醒來的那一刻,徹底切斷。淚如泉湧,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不管周圍其他病人及家屬的目光。

申青耶想坐起來,可是毫無力氣。他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孩哭得那麽無助和悲切,申青耶同樣流著眼淚看著她。

兩天後,申青耶病情基本穩定,卞采咨詢過醫生,需要帶申青耶去精神科門診看一下。不過,去之前,需要先跟當事人申青耶溝通一下他的意願。

卞采:“你相不相信我?”

申青耶:“無條件信任。”

卞采:“那,我帶你去個地方,你乖乖聽話,好不好?”

申青耶:“好。”

當卞采用輪椅推著申青耶來到精神科門診,申青耶沒有表現得很抗拒,而是非常聽從卞采及醫生的話,完成整個看診。

自殺自殘等,精神科醫生給出的結論是申青耶得了重度抑郁,如果再不住院治療,隨時隨地都有可能了結他的生命。

卞采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需要通知申青耶的家人知曉他的病情。所以,她主動打電話給申思,詳細說明申青耶的情況。

也許她是高估了申思的愛子之情,或者是低估了申思對外界環境的重視。

打完電話後的第二天,申思以母親的身份,以及申則集團董事長的財力,瞞著卞采,將申青耶用直升飛機轉移到江水市的醫院。

等卞采拎著申青耶愛吃的素餡蒸餃來到住院部樓下,申思冷冰冰地等著卞采的到來。

卞采走上前,想要說著安撫申思的話,畢竟自己的兒子自殺未遂,任誰也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不等卞采開口,申思率先說道:“我今天帶他回江水。關於他得抑郁癥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我勸你不要隨意散播。如果我在江水聽到申青耶的謠言,你吃不了兜著走。”

“申總,這不是謠言,青耶真的病了。抑郁癥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病,它會要人命的。您帶他離開可以,但是請您一定要他住院治療。”

“胡說,我的兒子怎麽可能會得抑郁癥。他的身體怎麽樣,我當媽的還不清楚嗎?你別忘了,我們之間的協議。你好自為之。”

申思擺著一張臉,走之前,還故意跟卞采說:“哦,對了。青耶現在在頂樓,估摸著一會就離開了。見不見他,看你的速度了。”

卞采說不動申思,或許能讓申青耶感化申思。這會,卞采發揮著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打開樓梯間,一股腦兒爬到八樓。

可是,還是晚了一步。直升機飛走了,載著以後生死未蔔的申青耶走了。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喜歡的人,難道要她眼睜睜得放任他去死嗎?

她做不到。

……

回到江水市,卞采先找黎瑞。這個節骨眼上,黎瑞算是最靠譜的人了。

誰知道,黎瑞卻帶著壞消息來見她的。

她說,她小姨,也就是申思第一時間就把申青耶送去國外療養,當然不可能是基於抑郁癥的前提。因為,申思執拗地認為,她的兒子沒有精神病。

在國內的話,卞采還能滿國內的找找看,雖然地域遼闊,但總有一絲希望。可是,在國外,她連哪個國家都不清楚,更何況,整個地球上,若幹個國家,耗盡一生也不一定能找到。

或許,她應該相信申思,畢竟虎毒不食子,她會將申青耶放在心上吧。

會嗎?

會的。

卞采必須相信,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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