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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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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

江水市的春暖花開到了。

和煦陽光灑在含苞待放的冒尖花卉,督促它們快快成長,享受著一年一度的春色。

自從找不到申青耶,卞采隔三岔五的都會來到他家附近公園的臺階處轉悠,坐在那兒發呆也好,學習也罷,總覺得有天會在這兒再次偶遇申青耶。

今天是在酒吧工作的最後一天。卞采去酒吧上班前,又一次來到公園。天色漸漸黑的晚一些,比起寒冷的冬天,這會兒散步溜達的人更多了。

她看著人來人往,內心總覺得有些酸澀和孤獨。在她低頭思考的時候,身邊好像有人坐下來,她猛地擡頭,喜悅之情在看到是黎瑞以後,瞬間消散。

“你這喜惡之情轉變的也太快了,我有這麽不招人待見嘛。”黎瑞挑著眉,一臉不滿地嚷嚷。

卞采回到江水,第一時間就是把錢還給了黎瑞。這樣,她們兩個互不相欠,自然需要平等相處。所以,卞采可以明目張膽地不理睬她。

要說,黎瑞這人也是賤嗖嗖的,越是別人不理她,她越是稀罕。

“好歹我也是你男朋友的表妹。萬一哪天我表哥娶了你,咱們就是一家人。你現在對我好點,以後我小姨欺負你,我無條件支持你。”

“誰跟你是一家人。就你這慫樣,恐怕在申思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一提到申思,卞采心裏窩火,正愁沒處發洩。

黎瑞嘖嘖感慨:“實話告訴你,也就是你能這麽說我,換做旁人,我非得沖上去,撕爛她的嘴。你得對我態度好點,萬一哪天,我能從我小姨那裏知道些申青耶的消息,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你。”

“黎大美人,今天穿的這麽好看,又去哪裏瀟灑了?”卞采這變臉比翻書還快,裝模作樣誰不會啊。

剛才沒註意看,卞采再次看向黎瑞,今天的妝容打扮比之前低調許多,深色高領針織裙,搭配黑色貝雷帽,妝容寡淡,只有豆沙紅的嘴唇看得出她今天化了妝。

黎瑞收回笑容,十指交叉,眼睛註視著前方,緩緩開口:“你記不記得,咱們那次玩的游戲,我說前男友死了,還有我和死人的骨灰盒共處一室好幾天?”

“記得,我一直覺得你當時在騙我。”

“沒騙你,是真的。今天是他的忌日,我去看看他。他死了兩年,這兩年我都沒勇氣去見他,也不知怎麽了,他幾天前給我托夢,說他想我了。你知道嗎?他這麽內斂的人,當初我們在一起,還是我主動親的他。”

說得挺像真事的,可她沒任何悲傷的情緒夾雜在語氣中,卞采仍然對她的話保持警惕,半信半疑:“他叫什麽?多大了?家裏有幾口人?孩子是不是他的?”

“想了解他啊,那我得好好絮叨絮叨了。”

……

大三那年冬天,黎瑞的堂姐黎斐結婚,時隔三年她再次回到江水。本身她就不太喜歡黎斐這人,仗勢欺人、傲慢無禮、愛慕虛榮不說,還非常愛炫耀。當年出國留學,拿個了洋文憑,別提在黎瑞家人面前有多得瑟。

可偏偏,黎瑞的媽媽黎母特別愛面子,尤其兩家都是獨生女。一門心思想著如何能讓黎瑞給她扳回一局,她可謂煞費苦心。

從小到大,黎瑞整個人都被黎母控制得死死。黎斐會的不會的,黎瑞通通都得學。什麽芭蕾舞、小提琴、書法藝術等,黎瑞十八歲之前的人生都不是為自己而活。

好不容易,考上了國內數一數二的臨大,才得以脫離黎母的魔爪,以至於,她上了大學就因各種理由沒再回去過江水。

這次回到江水,黎母早早給黎瑞訂制好參加婚禮的禮服,為的是,讓她在黎斐的婚禮上有面子。

只因,黎瑞的大伯母也就是黎斐的媽媽特地登門告知,黎斐未來的老公,她未來的女婿是某大型上市公司的總經理,身價達數億。不僅如此,年紀輕輕,還長相帥氣,更主要他給黎斐訂制了一套價值百萬婚紗。

黎瑞電話裏佯裝知道了黎母的安排。而等她下了飛機,到達江水。申青耶去機場接的她,然後,黎瑞讓他開車送她到了一家美容院。

差不多收拾好了,申青耶便把她送到黎斐結婚的酒店。離開之前,他瞟了眼黎瑞的新造型,叮囑她:“你……盡量不要嚇到小朋友。”

“哥,你趕緊交個女朋友吧。啥都不知道。現在小朋友都懂這叫煙熏妝。”

“煙熏妝……我回頭了解一下。要不要來接你?”

“不用。你最近還好吧,看你氣色不怎麽樣。”

“嗯。”

申青耶下意識整理了下襯衫手腕的衣扣,隨即開車離開。

婚禮在江水最大的酒店舉行,黎瑞穿著黑色朋克皮衣,內搭緊身針織面料的黑色毛衣,毛衣長度僅到肚臍處,稍微往上一仰,半截肚子都露出來了,脖子上掛著鵪鶉蛋似的骷髏頭。

除了不太應景但挺奪目的煙熏妝,挑染了五顏六色的發色更讓她顯得與夢幻的婚禮場館格格不入。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果然,當她出現在黎母面前,黎母手裏拎著的限量款包包差點摔在黎瑞臉上。她得意得瞅著她媽鐵青的那張臉,以及她媽下一秒想要掏出濕巾,擦掉黎瑞臉上亂七八糟的妝容。

正巧,大伯母假模假樣地帶著笑意朝著黎母這邊走來,黎瑞挺了挺腰,打算用此幅模樣出現在大伯母面前。黎母拿起身後的披肩,一整個蓋在黎瑞的腦袋上,厲聲道:“趕緊走,別讓大伯母看見你,我嫌丟人。”

丟人?有什麽好丟人的。

黎瑞頂著披肩大搖大擺地往後走,揉著餓扁的肚子,隨意找了個空座坐了下來。

坐了下來後,她看到桌上的巧克力,剝開一顆,吃了下去。甜滋滋的味道溢滿她的味蕾時,稚嫩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姐姐,你吃了哥哥給我做的糖果皇冠。”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妹妹帶著哭腔喊道。

“什麽皇冠?”黎瑞把披肩從頭上拿下來,認真看了看桌上的那一圈糖果,這才發現,那個形狀確實還挺像皇冠的,主要最中心的那個巧克力被她吃掉了。

“那個,姐姐不是故意的。那,你等會,我再去找一顆巧克力給你補上。”

“我不要,我就要原來的那一顆。你賠我的糖果皇冠。”小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黎瑞真的搶走了她的一樣。

黎瑞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然,她和小妹妹對著哭得了,看誰哭得更持久。

突然,溫柔低沈的嗓音闖入惱人的哭聲中,徐詠路遞過來一個糖果皇冠,輕聲說:“兮兮,你看,哥哥又給你做了一個,比剛才那個還好看。”

叫兮兮的小妹妹和黎瑞紛紛看向那個新的皇冠,兮兮拿到糖果皇冠,立馬不哭了。而黎瑞只看了一眼皇冠,便擡起頭盯著做皇冠的人。

徐詠路戴著一頂卡其色針織帽,臉色蒼白,不是本身膚色白皙的那種白,更像是一種病態白,尤其那上下兩瓣沒血色的嘴唇。雖然坐姿極力展現挺拔,但整個人的體態明顯不同於健康之人,瘦削虛弱。

要不是那一雙明亮的眼睛還發著光,黎瑞可能將他定性為將死之人。可為什麽,她的眼神無法從徐詠路身上移開,這個病嬌男人越看越勾人。

她沒忍住,托著腮,挑著眉,飄飄然說:“我說,這位小哥哥,我也想要一個糖果皇冠。”

……

再次遇到徐詠路,是在醫院。

今年寒假,黎瑞留在江水。不知道江水市是不是和她媽一樣不待見她,還是怎樣,她到了江水沒幾天,感冒發燒,只好天天往醫院跑。

掛完水,黎瑞按著手上的棉球,出了急診門口,她拿掉棉球,看著針口不太冒血,準備找個垃圾桶丟棉球。

當她走到一個垃圾桶那兒,丟完垃圾,轉過身撇了眼周圍的環境。一張熟悉的面龐吸引住了她,那不是徐詠路嗎。

她狡黠一笑,偷偷地走到徐詠路坐著的椅子後面,猛地抓住他戴著的帽子,拿在手裏,準備嘲笑一番他淩亂不堪的發型,沒想到,徐詠路的發型沒亂,亂的是黎瑞的不知所措。

徐詠路轉頭看到楞住的黎瑞,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調侃道:“為了不讓我的盛世美顏禍害世界,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怎麽樣?是不是變醜了。”

黎瑞低下頭,整理著徐詠路的帽子,小聲嘀咕:“你還真是大言不慚。不過,一點也不醜。”

整理好後,她擡起頭,恢覆如常。不同於初見,兩人都是坐著的視角,這次,她還得擡起頭與徐詠路對視,脖子有點累。

“你坐下來,我把帽子給你戴上,趕緊把你的盛世美顏藏起來,就給我一個人欣賞就行了。”

徐詠路半蹲著,低著頭,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黎瑞明白什麽意思,把手中的帽子戴在他頭上,還調整了下帽子的佩戴位置。

然後她滿意地點點頭,“你可以起來了。”

“對了,你得了什麽病?”黎瑞這才看到徐詠路黑色羽絨服裏面是病號服,顯然他不是來這兒探病的。

徐詠路將雙手插進口袋裏,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坦然說:“胃癌。”

原來是癌癥,那麽他光頭的原因可能是化療過程導致的脫發。黎瑞直楞楞地看著徐詠路,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看到黎瑞這個反應,是徐詠路能夠猜到的。下一步,可能黎瑞就會無緣無故地道歉。徐詠路可以接受對方震驚的表情,他有點不能接受,對方會因為聽到自己的病情而愧疚。

黎瑞知曉,點點頭,也拉著徐詠路一同坐在椅子上,很認真地問:“那你還能活多久,心裏害怕嗎?”

“醫生說,積極治療的話,能過了四五年沒問題的。當然是癌細胞不擴散的情況下。剛開始有點害怕,現在還好,活一天賺一天。”

“我看過一個電影叫遺願清單,你有沒有遺願?那個,我沒咒你的意思,單純想要幫忙,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這麽好啊,我們倆才認識幾天,你難道是看上我了?”

“那可不,主要是小哥哥你送給我一個與眾不同的糖果皇冠,我可得好好報答呢。”

說起糖果皇冠,那天婚禮上,兮兮看到新娘頭上的皇冠,吵著鬧著也想要。幸好徐詠路眼疾手快,攔住了欲上臺搶奪新娘的皇冠,他才出此下策,用糖果做成皇冠,小姑娘才慢慢安靜下來。

至於,黎瑞為什麽也像個小朋友似的問他要皇冠,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眼前這個畫著煙熏妝,嘴裏嚼著巧克力,面對小孩子哭鬧耍賴,手足無措的樣子,他覺得特別好看。

從來沒人敢在徐詠路面前討論,他的生命還剩多少時間,黎瑞是第一個。可能在別人眼中,她這種心直口快,也稱率真的樣子,就是所謂的沒禮貌。徐詠路卻要命的喜歡,不知為何。

他要瘋了,在生命岌岌可危的時候,遇上了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她。

那個讓他想要提前預支下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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