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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 28 章 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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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老夫老夫在線嘮嗑。

28.

細微的一聲“叮”響,天河邊,兩盞酒杯碰在了一起。

潤玉輕輕抿了一口:“旭鳳,你還記不記得那時我們也常這樣對坐飲酒,貍兒就帶著曜兒舒兒在那邊琪樹下玩耍?”

“當然記得,怎麽可能忘呢?”旭鳳酒已喝完,此刻持著空杯朝琪樹下望了過去,琪樹仍在,散發柔和白芒的枝條隨風擺動,而樹下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潤玉微微嘆了口氣:“近日我總不時想起貍兒他們都在身邊的日子,這是不是就是老了?”

旭鳳轉回頭來,笑道:“你才四萬八千歲,正值盛年,容貌較那時也無絲毫變化,哪裏算老?”

“可總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因為孩子們都長大了吧,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貍兒和曜兒我都不擔心了,只有舒兒,還在跟錦覓家那一對兄妹糾纏不清,也不知何年何月能有個結果。”

“舒兒那麽聰明,總不會吃虧的。從來只有他折騰別人的份,上個月墨辰不是還為此來找我打過一架?”

“他吃不了別人的虧,我只怕他吃自己的虧。他性情內斂,心思又重,他哪怕有曜兒一半的直率,現在恐怕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你現在覺得頭疼了,你自己當年不也是這個樣子?”

潤玉挑了挑眉毛:“有嗎?”

“怎麽沒有?當年……”

旭鳳本想說,當年若他能開口問上一句,或許他們就不會分開那麽多年,可一想到鯉兒,他又一下子變得訕訕:“罷了,你就嘴硬吧。”

潤玉知他在想什麽,笑著拍拍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背道:“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有貍兒,也很好。”

貍兒如今已是聲名赫赫的一代妖王,在界中威望亦為歷代妖王之最。

潤玉四萬歲生辰時,妖界向天界正式俯首稱臣,潤玉雖欣然應允,卻並未收歸治下,仍讓妖界自理內政。同時封了妖王上神之位,從此不必經歷輪回之苦,也算是圓了九尾玄狐一脈的執念。

此本該是天驚石破的一件大事,但因貍兒的身份已眾所周知,天界與妖界這幾萬年來一直相處融洽,加上潤玉又準許妖界自治,除了名義上稱臣,其實與之前並無區別,因而未掀起太大波瀾。

但無論如何,貍兒此舉確實消除了自有六界以來,天界最大的一處心腹之患。

半晌潤玉又垂下眸:“可我總覺得對不起貍兒。曜兒和舒兒一直在我們身邊,就算封了風神雨神,也還是住到六千歲才出宮自建府邸,只有貍兒,那麽小便獨自去了異界,九死一生,我未能給他半分照顧不說,後來又因為我,結了那樣一樁姻緣,吃了那麽多苦。”

旭鳳見他難過,忙坐近了點,拉住他手道:“阿西也很好啊,你看貍兒如今多麽幸福,小狐貍都已經遍地跑了。情愛之事,本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玉兒,你又何必內疚呢?”

“可終究是因為我,他們才會平生那麽多波折,若我當年聽你的話,不去招惹凡人,便不會有後來那些事情。”

潤玉至今仍記得,萬年前那日貍兒失魂落魄地回來天庭,求自己救救阿西。而當自己看清他懷裏那個人的臉時,卻大驚失色。因為,那儼然就是當年凡間那個瘋子皇帝,楊文溪的臉!

“若他不是為了緣機仙子一句話,要幫我償還因果,他怎麽會想起去找楊文溪的轉世,又怎會與他的最後一世相戀。”

旭鳳顯然也想起了那個場景,嘆道:“我當時也嚇了一跳,萬難接受。可我們都忘了,他的魂魄在黃泉裏洗了那麽多遭,阿西與楊文溪,早已算不得同一個人。”

隨著旭鳳的話,潤玉眼前浮現出了阿西的樣子,柔弱的少年臉上常掛笑意,一雙盲眼雖然無神卻清澈見底,仿佛能透過它們看見內裏那顆純潔剔透的心。

潤玉點點頭,緩緩道:“阿西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孩子,他前面世世皆是畜生道,命格皆是至悲至賤,那一世雖生而為人,卻也是歷遍人間苦難,但他卻無半分怨恨之心,反倒對人對事都心懷慈悲。否則貍兒也不會忍不住出手助他,更不會愛上他。”

“是啊,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甘願用凡人之軀去擋天雷之火,最終為了貍兒魂飛魄散。”

“貍兒從小愛笑,那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哭得那樣傷心。他總以為父帝無所不能,可阿西是凡人,命數在冥界生死簿裏早有定論,輪回百世,魂飛魄散,這是當年十殿閻羅給他判的刑罰,就連我,也無力改變。”

“你現在是這樣說,可當時還不是帶著貍兒急闖酆都大殿,才給阿西求得了一線生機。”

潤玉想起那日與旭鳳貍兒三人橫掃數萬鬼吏,忽而笑了一聲:“我這輩子好像也只沖動過那一次。”

聞言旭鳳嗔怨地看他:“一次就夠了,再多來兩次我可受不住。”

潤玉卻滿含笑意,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面頰:“就算再來兩次,我知道你也還是會同我一起的。”

“那當然,你在哪我就在哪。”旭鳳也笑了,側頭在他掌心裏吻了吻,道:“不管怎麽樣,結果總是好的,阿西現在的命數已不在五行之中,總算能與貍兒長長久久相伴。”

“你說的對,只要孩子們開心便好。”潤玉忽而又想起什麽,微微蹩眉道:“不過這幾個小子,好像都許久未回來看看我們了。”

旭鳳掰著手指一一數道:“貍兒上月才帶著阿西回來過,舒兒到現在還住在天界,就是時不時消失一陣,只有曜兒三個月沒回來了,不過那也是因為卿天快生了,他放心不下。”

“掐指算算,卿天臨盆差不多也就在這幾日了。”

“對,你又該想名字了。”

“啊,真是頭疼,”潤玉揉揉太陽穴,過了片刻眼睛又一亮:“這是他們第六個孩子了吧。”

“是啊。”

潤玉面上立刻露出一絲狡黠:“那這個名字該你想了,說好一人取一個的。”

“唔……好吧。”旭鳳頓時也做出頭疼狀。

“說起曜兒和卿天,當年真是沒有想到。”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他們會在一起。從小他們倆只要見面,就一定打個不停,而且曜兒一定打不過卿天,被卿天用鞭子抽得直叫喚,每次我給他上藥,他都罵罵咧咧,說不知道哪位魔尊才能受得了那個兇婆娘。”

“那是你沒看出來,我可早就看出來了。”

“你?”潤玉嗤笑一聲,“我才不信。”

“曜兒的靈力法術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我還不清楚嗎?若我不是火神,以曜兒的資質,如今的火神之位非他莫屬,說他打不過卿天,也只有你信。”

說著旭鳳伸指點了點潤玉:“玉兒你呀,絕頂聰明,唯獨在情愛上缺了一竅。當年我若不將喜歡說出口,恐怕你再過個千年,也看不出來我喜歡你。”

潤玉聞言,想起旭鳳第一次向他告白時,便也是在這天河邊。他望著河畔那塊大石,抿唇一笑,現出幾分久違的羞澀。

旭鳳愛極了他這個樣子,只覺得美得不可方物,遂拉了他的手輕輕一拽,攬到懷裏便吻了上去。

潤玉溫順地張開嘴,唇齒間遍是桃花釀那醉人的甜味,旭鳳含住他舌尖輾轉許久,才將他放開。

“男人永遠只會在喜歡的人面前示弱,也只會對喜歡的人口是心非。曜兒喜歡卿天喜歡了不知多少年,若不是卿天整天中意這個,花癡那個,卻遲遲看不上他,說不定我們現在名字都取了十幾個了。”

“那你不早說!害我直到他們打到璇璣宮來才知道。”

旭鳳想起那日的場景突然笑了起來,只因那場面實在太有意思。

卿天一邊揮著鞭子一邊罵:“上了老娘的床還不想娶老娘,炎曜你的龍筋是想被抽出來給老娘做鞭子是嗎?”

然後曜兒一邊跳著腳左躲右閃一邊嘴硬:“就不娶就不娶!你讓大家都看看,就你這母老虎的樣子,哪個男人敢娶你!你得承諾再也不打我,我才能娶你!”

“你還敢跟我談條件!炎曜,看鞭!”

一時間璇璣宮裏飛沙走石,亂作一團……

潤玉顯然也想了起來,不由瞪了旭鳳一眼:“你還笑,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旭鳳滿臉無辜:“我怎麽了?”

“親未結,婚未娶,就敢玷汙女兒家的清名。若曜兒真不願意娶卿天,我看你怎麽跟鎏英交待!”

旭鳳忙辯道:“曜兒他有分寸的嘛……”不過說完摸摸鼻梁,顯然有點理虧,半晌又吱吱唔唔道:“再說你不是當場就發了脾氣,狠狠揍了那個臭小子一頓嘛!下手那叫一個狠,把卿天都看呆了,最後反而跟曜兒一起跪下來求饒。”

想到這兒旭鳳不知為何,忽然又有點得意起來:“對了玉兒,曜兒後來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知道是什麽嗎?”

潤玉氣還未消,板著臉問道:“什麽?”

“他問我,你是不是故意在卿天面前打他的。他說從那一次之後,卿天再也沒用鞭子抽過他了,還托我跟你道謝來著。”

潤玉睜大了眼睛:“我怎麽不知道?”

“我哪敢說!你為了這件事連著十天不理我,我要是真原樣說了,我怕不光曜兒,連我也得被你揍一頓了。”

潤玉看他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我何時打過你?!”

旭鳳深深嘆了口氣,無奈道:“你當然不會打我,你只會一個人躲起來生悶氣,那樣我倒寧願你打我一頓。”

潤玉終於笑了出來:“那你下次再惹我生氣,我就如你所願。”

旭鳳見他笑了,頓時放下了心:“好~”

兩人便這樣一邊說話,一邊飲酒,很快一壺酒只剩了一點點,潤玉拿過來給兩人斟了最後一杯。

潤玉斟完,將空酒壺拿在手中掂了掂,道:“今年的桃花釀快喝完了吧?”

旭鳳嗯了一聲:“還有一壺,等明年桃花開了,我再接著釀。”

潤玉重歸帝位不久,天界與花界便盡釋前嫌,所以如今天庭的花草樹木都不再是仙術幻化萬年不變,而是花開花落,葉枯葉榮,生生不息。

而璇璣宮中,種的正是桃花。每到花開的時候,旭鳳便采了花瓣,釀甘甜的桃花釀。

剛開始一年喝到頭都喝不完,可如今被那三個小子今日來順一壺,明日來索一壇,就算釀再多,也常常喝不到第二年桃花再開的時候。

兩人碰了杯,皆是一口飲盡。

潤玉放下酒杯,忽而問道:“對了旭鳳,你究竟為何如此偏愛桃花?”

旭鳳嘴角噙起一絲笑:“這個問題,你好像在凡間時就問過我一遍。”

“你那時只道花好看,果好吃,可我總覺得不僅僅是因為這樣。”

“玉兒,你真是敏銳。”旭鳳不由嘆道,“玉兒,那時你在逆鱗內,我可曾與你說過,我是怎樣找到救你的方法的?”

“不是鬥姆元君給你的指點麽?”

“是,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我悟出你的一線生機,正是在鬥姆元君的桃花林中。”

“旭鳳……”

“所以後來那兩百年裏,我每每絕望之時,便擡頭望一望枝頭的桃花,就好像又有了希望。而且真的就在那棵桃花樹下,你回來了。”

“旭鳳,”潤玉站起身,走到旭鳳身旁,捧住他的臉,動情道:“如今無需桃花,我亦日日在你身邊。”

旭鳳仰起臉笑著望他:“嗯,我知道,可玉兒你有沒有聽過那句話,叫人面桃花相映紅?”

“嗯。”潤玉笑了起來,眼尾的一抹嫣紅,便宛如桃花灼灼綻放。

兩人額貼著額溫存了許久,旭鳳站了起來,將帶來的鬥篷披到潤玉的身上:“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潤玉牽起他的手:“好。”

進宮門時,潤玉不知怎麽絆了一下,幸而旭鳳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怎麽了?”

潤玉回頭望了眼那道走過千萬遍的宮門,朝他笑笑:“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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