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誕生

26.

白洛說完，旭鳳和潤玉皆是一楞。

彥佑自從代了水神之位，便常住天界，潤玉特意賜給他一座府邸，離璇璣宮不遠。

可這個聖醫突然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這時貍兒在旁咳了一聲，道：“爹爹，你將白洛安排在彥佑叔府上就行啦，還比棲梧宮近得多。”

兩人頓時心下了然，潤玉尚還沈吟著要先問過彥佑再說，旭鳳卻已一口應承了下來：“那就如此定了吧。貍兒，你現在便帶聖醫去你彥佑叔那裏拜會一下。”

“是，爹爹。”

貍兒和白洛剛踏出宮門，潤玉便埋怨地看向旭鳳：“你還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旭鳳一臉委屈：“跟我有何關系？是貍兒有心搓合他倆，又不是我強人所難。”

潤玉嘆口氣：“罷了，彥佑自從穗禾之事後，便一直孤身一人這麽多年，若是能成，也是好事一樁。”

旭鳳忽而一笑：“我猜差不多。”

“哦？怎麽說？”

“玉兒你想，若不是差不多，貍兒怎敢親自帶人上門？也不怕被彥佑打出來！”

潤玉輕笑道：“也是。妖界百年，或許曾發生過什麽，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不說你那個便宜弟弟了，”旭鳳坐到潤玉身邊，望著他的一雙鳳目流光溢彩，“玉兒，我們要有兩個孩子了。”

“嗯。”潤玉也笑了起來，笑意雖輕淺，可如水的眸子裏卻是萬千柔情。

那日，兩人便靜靜抱著，坐到天黑時方才依依不舍分開。

不出旭鳳所料，白洛果然在彥佑府上住了下來，其後每日早晚，都各來璇璣宮裏為潤玉診一次脈。

“白洛，本座自認也通一些醫術，為何之前都未有發覺是雙生子？”

“結珠所育的雙生子與尋常肉胎不同，靈兒出體的一刻方結成肉身，陛下所感受到的脈膊乃是元神之震顫，此時元神未分，陛下自然只感受到一個脈膊。臣是以靈力探入陛下靈囊，觸至內丹有兩顆方才發覺。”

“原來如此。”潤玉點頭道，半晌又遲疑道：“不知屆時疼痛會否因此加倍？”

“加倍倒是不會。只是若一個生了另一個卻遲遲不出來，疼痛的時間會久一些。不過陛下不必過分擔心，臣有一些辦法，可以縮短產程。”

潤玉這才放了心，雖說為旭鳳育子他心甘情願，可那種程度的疼痛確實也令他膽寒。

在潤玉未看到的地方，白洛微微勾了下唇角。

其實這個問題昨日旭鳳才私下裏問過白洛，沒想到今日卻又再答了一遍。想來是兩人都怕對方擔心，因而不敢當著彼此的面詢問。

早聽聞天帝與火神情深不渝，如今看來倒是不假。

後來白洛呆得越久，對這件事體會愈深。

這些年天帝與火神相戀之事偶有一些傳聞傳到其他幾界，卻少有人相信。

一則因兩人乃是同父異母之親兄弟，二則是因為兩人的身份和性格。

天帝潤玉登基三千年，內政修明，天界在其治下蒸蒸日上，潤玉明君之名傳遍六界。但其外策強硬、積威深重也漸為六界所知， 上次妖界登基大典，白洛便有幸遠遠領教過一次。

而火神旭鳳，六界第一戰神，獨掌天界兵權，但逢戰事，殺伐決斷，所向披靡。

這樣兩個人，若說他們相戀，那究竟誰夫誰妻，誰強誰弱？

似乎這兩個人，誰屈於誰之下都讓人難以信服。

是以雖然傳聞越傳越廣，大部分人都只當是個笑話，一聽而過。

可這些時日與兩人相處下來，白洛只嘆世人多庸俗。

真心相愛，又何必計較誰夫誰妻，誰強誰弱？

天帝三千威儀，卻甘願為了火神逆天孕子；火神英武非凡，卻每每在天帝面前做小伏低、輕聲軟語，堂堂上神日日洗手做羹湯，一手廚藝爐火純青。

兩人在白洛面前從未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但白洛能看得出，哪怕只是一個對視，一句小心，其間皆是濃情蜜意。

這般相濡以沫，恩愛得幾乎令白洛艷羨，再想起自家天天吵著非要在上的那位，頓時更加頭疼起來。

這夜旭鳳剛剛睡著，潤玉便被痛醒了，他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不該立時叫醒旭鳳，不料剛剛翻了個身，就聽旭鳳突然睜眼道：“玉兒，你怎麽了？”

潤玉只能老實道：“肚子痛。”

旭鳳連忙爬了起來，一手將潤玉攬進懷裏，一手掐了法決傳信給白洛。

片刻後白洛匆匆趕來，再過片刻彥佑和鄺露也來了院中等候。

潤玉此時痛感尚還能忍耐，閉著眼靠著旭鳳低低吸氣。

白洛連忙將準備好的藥丸餵了幾顆給潤玉服下，潤玉覺得疼痛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睜開眼看見旭鳳眉頭緊皺，眼裏的擔心幾乎都要溢了出來，忙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別怕，不會有事的。”

旭鳳一言不發，只將他摟得更緊。

隨著時間推移，潤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沁滿了汗珠，可依然咬緊了牙一聲不吭。

旭鳳心疼道：“玉兒，不要忍著，痛就喊出來。”

潤玉卻搖了搖頭，只臉又往旭鳳懷裏貼緊了一點。

這時白洛道：“火神仙上，陛下自身靈力正在急速衰退，恐怕很快便會枯竭，可靈力之於陛下便如羊水之於婦人一般，不可或缺，所以請仙上為陛下緩緩輸入靈力，直到靈兒誕生方可停止。切記不可過快過猛，否則反會如針紮刀刺。”

旭鳳點了點頭，立刻伸手覆上潤玉的丹田開始灌輸靈力，卻聽潤玉突然悶哼一聲，旭鳳嚇得手一抖，連忙挪了開來。

可即便挪開，潤玉的疼痛卻並沒有好轉，反而開始一聲一聲低吟。

旭鳳這才知道並不是他弄錯了，而是潤玉的痛苦又加重了，他再也忍不住了。

旭鳳重新將手貼至他丹田處，然後抖著唇吻上潤玉的額頭，一邊吻一邊輕輕在他耳邊喚著：“玉兒，別怕，我在這裏，別怕……”

潤玉的呻吟漸漸一聲高過一聲，整個人都開始發起抖來。

漸漸潤玉全身都被汗濕透了，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白洛又拿出兩粒藥丸，欲塞進潤玉嘴裏，可潤玉牙關咬得死緊，就算強行撬開也掙紮得根本餵不進去。

“給我！”說完旭鳳拿過藥丸，含進嘴裏，下一刻覆上潤玉的唇，趁他張口呻吟時，用舌尖卷著藥丸迅速抵進他舌根處，逼他吞了進去。

整個過程潤玉雙目緊闔，除了呻吟和掙紮似乎已沒有自我的意識了。

旭鳳將他汗淋淋的身子重新摟緊了，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連聲喚道：“玉兒，玉兒……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這樣不知喊了多少聲，潤玉真的慢慢睜開了眼睛。

旭鳳還未發覺，就聽一聲輕如蚊吶的聲音響起：“旭鳳……”

旭鳳一下子頓住，連忙低下頭將耳朵湊到他唇邊：“玉兒，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還想我……再打你一次？”

旭鳳霎時連哭都忘了，就見潤玉又慢慢扯出一個笑容：“還有……你哭得……真難聽……”

旭鳳破涕為笑，片刻後卻又抱著潤玉哭了起來，淚水大滴落至潤玉臉上，直叫潤玉痛都痛得不安心。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潤玉倒覺得現下的痛比剛才稍微好了一些。

又過了約莫一柱香的功夫，白洛突然道：“仙上，請將陛下放平。”

旭鳳楞了一瞬，連忙照做。

只見白洛將潤玉上衣敞開，取出隨身的銀針，快速紮遍潤玉胸腹前各處大穴，針尖閃著金芒，顯是註入了靈力，每紮一根潤玉都發出一道高亢的痛呼。

旭鳳牢牢握著潤玉的手，只覺得密密麻麻的銀針刺得雙目發痛，他不得不極力地克制著自己，以免下一刻就將白洛扔出去。

沒想到片刻之後，耳邊響起一聲龍吼，一條火龍升騰而出，須臾又是一聲鳳嘯，冰鳳銜著龍尾展開雙翼直沖上九霄。

一赤一白兩色光芒，照亮了尚還漆黑的夜空，而東方，剛剛才露出一線白芒。

旭鳳呆呆仰頭看著，直到兩聲啼哭傳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跟潤玉的孩子，降生了！

彥佑跟鄺露連忙沖了進來，只見潤玉已經暈了過去，旭鳳懷裏抱著兩個巴掌大的男嬰，正在四肢亂劃地哇哇啼哭。

鄺露喜笑顏開，忙道：“仙上，交給我吧，我來將小殿下們打理幹凈。”

旭鳳正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聞言連忙小心翼翼將兩個孩子挪到鄺露懷裏，然後又對彥佑道：“勞煩能不能幫我打盆水來？”

於是彥佑與鄺露又退了出去，白洛給潤玉又餵了顆藥丸後，等彥佑打了水來便隨之一起跨出了殿門，殿內只留了旭鳳與潤玉兩人。

旭鳳將潤玉汗濕的身子悉心擦了一遍，又為他換上了幹凈的褻衣，方才給他掖嚴了被子，去了院中。

旭鳳雙手擡起，對白洛深深一禮：“多謝聖醫此次相助，旭鳳感激不盡。”

白洛連忙扶起：“火神仙上不必多禮。陛下既是彥佑義兄，便亦是在下親人，舉手之勞，實乃份內之事。”

旭鳳聞言看向彥佑，彥佑撇撇嘴，轉頭看天。

旭鳳便也不再客套，直起身來又寒喧了兩句，白洛與彥佑便回府去了，鄺露卻是留下來照料兩個孩子，直到璇璣宮的仙侍們不久陸續歸府後方才離開。

兩個孩子已經喝過星輝凝露，此刻正睡得香甜，旭鳳將兩個繈褓抱在手裏看了又看，半晌悄摸傻笑出聲。

自顧自笑了好一陣，旭鳳將繈褓逐一放到潤玉裏側，自己在外側躺了下來，摟著潤玉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直到傍晚才醒了過來，身邊卻已沒了人。

旭鳳驚出一身冷汗，連鞋都沒穿就沖了出去。

只見潤玉坐在院中，身著淺綠睡袍，如墨長發只用發帶挽起一個髻，幾綹碎發散落在白皙如玉的面頰與脖頸上。

他正微微俯下身輕聲逗弄著搖籃中的孩子，夕陽在他身周籠上了一圈橙紅的光暈，美得如同一個夢，飄渺虛幻。

旭鳳不知為何心慌起來，正欲張口呼喚，卻見潤玉擡起頭，看見他露出了一個微笑。笑意從他的唇角暈開，漫過他的面頰，爬上他的眉梢，一直延伸到他的眼波深處。那雙幽譚般的黑眸，就如此刻天邊剛剛出現的第一顆星，即便背對萬丈光芒，卻依然爍亮無比。

剎那間，時間萬物都靜止了，那夢忽然變得真實起來，真實到讓旭鳳望著望著，便定定落下淚來。

從此，潤玉的那個笑容，連同那日的餘暉，永遠地刻進了旭鳳的魂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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