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詞奪理玉上線。

20.

眾臣本以為昔日魔尊獨掌天界兵權就已經夠離譜了，結果朝議結束前天帝陛下又宣布立了大皇子，名曰莫離。

這次眾臣吸取了教訓，殿上安靜如雞，一只腿剛邁出殿門就開始交頭接耳。

陛下還未大婚就添了個皇子，這算怎麽一回事兒啊！

也不知道這個大殿下什麽來歷？

走，看看去！

於是潤玉與旭鳳坐在樹下半個時辰，就看宮門口來來回回路過了十幾撥人，且每一撥都有意無意在門口駐足半晌，好像這璇璣宮門頭上的琉璃瓦他們第一次見一般。

潤玉不勝其擾，忙讓仙侍把大門掩了。

不料還是有那麽一小撮好事人群不願離去，誓要見到大殿下真身。

到了第二日，大殿下真身清楚了，就是凡間的一只黑毛狐貍，一看便知不是親生。

可是跟火神仙上夜宿璇璣宮相比，這已經不再重要了。

第二夜、第三夜及至後面半月，火神仙上都未回他的棲梧宮，璇璣宮整日關門閉戶，寥寥幾個仙侍嘴比蚌殼還緊，誰也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情況。

凡間有成年的兄弟共住一屋，但在天界斷沒有此理，更何況其中一位還是至高無上的天帝！

天界的日子本就無聊，眾仙家這下找到了談資，一連議論了好多天，最終不知是哪個好事者出的主意，攛掇了負責棲梧宮內務的小仙侍去求見了一趟旭鳳，言道棲梧宮已經清掃完畢，請仙上移駕。

旭鳳未置可否，跟著小仙侍去了一趟，轉了一柱香的時間，指了十來處要修繕的地方，然後便一擺袍袖又回了璇璣宮。

留下那小仙侍欲哭無淚，就火神仙上指的這些個地方，全要修的話跟重蓋一遍也差不多了。

眾仙家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過了兩日，早朝結束後玉衡星君找了個理由單獨留了下來，言道：“陛下，聽聞火神仙上自返回天界後一直下榻在璇璣宮，臣負責天界內務，聞言實是慚愧，臣已命人將棲梧宮修繕打掃完畢，供火神仙上使用。”

潤玉正在查閱奏折，聞言頭都不擡：“哦？我前日還聽旭鳳說棲梧宮年久失修，這麽快便修好了？”

“呃……”玉衡星君頓了下，“這個可能是臣閉塞了，未曾聽仙上提起過。不過天界空置殿宇眾多，火神仙上若不滿意棲梧宮，臣可再為仙上另尋一處。”

潤玉將折子“啪”地一下撂在了案上，擡眸掃了玉衡一眼：“怎麽，星君是覺得本座賜的棲梧宮委屈了火神？”

玉衡星君擦了擦額頭的汗：“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

“不必說了。莫離夜裏時常吵鬧，非要火神在旁才能安生，待他再大些，本座自會讓火神回去。”

“……是。”

這下，只要不是眼瞎，是個仙都看出來天帝與火神之間不簡單了。

更有甚者刻意打聽了一下火神辭去魔尊後這些年的蹤跡，再聯想一下陛下死而覆生，大殿下又喊火神“爹爹”，兩人之間究竟是何關系已經是呼之欲出。

可知道不代表可以說出來，當事的兩人一未明言、二無行跡，眾人看得到的地方皆是清清白白，這樣空口白牙便道天帝與火神悖德相戀，就是再給仙家們一百個膽子也是不敢的。

於是眾仙家不得不揣著明白裝糊塗，開始時還有仙家隔三岔五地旁敲側擊下，在得了陛下無數個白眼、火神無數個借口以後慢慢也都洩了氣，及至大殿下已經長成怎麽看夜裏都不會吵鬧的樣子時，眾仙卻都已經習慣了。

反正只要陛下政事勤勉，天界太平，不鬧出什麽轟動六界的醜聞，眾仙家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現下貍兒正睡得香甜，全然不知給兩位爹爹做了擋箭牌，潤玉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便跟旭鳳一起到了院子裏。

潤玉幻出套酒具，兩人邊喝著酒邊說著話，潤玉面上有些愁容。

“今日，玉衡星君來找了我。”

旭鳳擡眼看他：“還是為了讓我搬出去的事？”

“嗯。”

“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貍兒夜裏吵鬧，非要你在旁看護。”

旭鳳想想貍兒睡著後乖巧得不行的樣子，笑了下：“倒是個好借口。”

“你別說漏了就行。”

旭鳳看潤玉還是悶悶不樂，輕輕與他碰了一下杯：“不過一樁小事，何必為此不開心？”

潤玉嘆了口氣，眉頭依然是皺的：“旭鳳，我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名分，你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什麽？”旭鳳挑了下眉毛，然後拉過潤玉一只手，握在掌心裏把玩著，“你我都是男人不說，單就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這條，就足夠整個天界群起而攻之。現在這樣平靜，已經是超乎我預料的好了。”

潤玉的眼睛如月光下的幽譚一般，波光粼粼：“旭鳳，我並不在乎這些，哪怕悖德悖禮，哪怕逆了人倫，我也從不後悔！”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為了貍兒，也為了天界。你怕群臣不敢拿你怎麽樣，便全都來為難我；你怕貍兒從小便活在別人的白眼和竊竊私語裏；你還怕天界因為我們的事情，淪為六界的笑柄。”旭鳳在潤玉手背上親了一口，笑著道：“你在想什麽，我都知道。”

“可我說服不了我自己，這兩天我在想，我還不如不要當這個天帝。”潤玉雙眉緊蹩，放在桌上的一只手也緊緊攥了起來。

“你這個傻子！”旭鳳將潤玉拉至自己腿上坐下，攬在懷裏，“你以為那日推你上位時，我不知道會是這樣嗎？我早就知道，可我還是那樣做了。玉兒，我不覺得多委屈，或者說，相比這一點點委屈，能夠看見你英姿勃發地站在玉階之上，對我來說更為重要。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子的你，那麽耀眼，那麽光芒萬丈，玉兒，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麽驕傲！”

“真的嗎？”潤玉眼圈紅紅的，勉強笑了笑，一問話問得含含混混的。

旭鳳認真地看著他：“當然是真的！男兒立於世，本就不該全是兒女情長，更何況你我流著天家血脈，生來就比旁人多了一份責任。所以玉兒，你現在走的路才是對的路，不要猶豫，也不要懷疑，無論外界如何說，我永遠都會在你身後，看著你，護著你，因為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已經心滿意足。”

潤玉微微低下頭，與旭鳳額頭貼在一起：“旭鳳，我也答應你，在外我是天帝，可只要進了璇璣宮的這道大門，我便永遠都是你的玉兒。”

“你能這樣想就好……我的好玉兒……”

說著，旭鳳吻上了潤玉濕潤的唇，將落在其上的那點微鹹輕輕吮去了。

相比略有惆悵的兩位爹爹，貍兒的日子過得就開心多了。

來天界的一開始貍兒還有點難過和忐忑，可是他畢竟還小，適應起來容易的多，很快便接受了現狀，恢覆了在凡間時的頑皮性情。

仙者壽數綿長，童年在漫長神生中顯得尤為短暫，因而天庭歷來仙童不多，尤其是像貍兒這般嘴甜愛笑、討人喜歡，又地位超然的仙童。

不到兩個月，貍兒便將各路仙家府上逛了個遍。

今日去月下仙人府裏扯扯紅線，明日去太上老君煉丹爐裏偷幾顆仙丹，後日再去太巳真人那裏順幾樣法器……

久而久之，對於貍兒，眾仙家態度漸漸達成了一致，可愛是真可愛，頭疼也是真頭疼。

可是礙於大殿下的身份，加上又確實是個奶娃娃，始終沒人跟潤玉張這個口，小禍害依然禍害著每一天。

直到有一日廣德真君上門求見。

廣德真君來到九霄雲殿，一見到潤玉便跪下了，然後掏出了一個花盆，裏面是一根光禿禿木棍。

潤玉不知何意，正欲張口詢問，就聽廣德真君抽抽噎噎起來。

原來這是他養了一萬七千多年的七寶天羅樹，再有個百年就能開花結果了，他日也盼夜也盼，結果貍兒昨日上門一把靈火就給他燒成了焦炭。

廣德真君雖長得是個粗人的樣子，卻一點也不粗魯，反倒像個鋸嘴的葫蘆，上次在凡間時潤玉就土地的事問責他，他也不分辯，只道是自己的錯，可想而知這是給逼成什麽樣子，才會主動跑來找潤玉哭訴。

潤玉想起也就是昨天，貍兒跟他顯擺學會了靈火，自己還誇了他，頓時火冒三丈，廣德真君一退下就準備往回趕，結果剛邁起腿來忽然想起來了什麽。

潤玉召了近侍去挨家挨戶給他打探，看看平常貍兒都在幹些什麽。

近侍直到傍晚才趕了回來，手中是長長一列單子，潤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通篇寫滿了八個大字：雞飛狗跳！苦不堪言！

旭鳳這日在較場呆的比較晚，邁進璇璣宮大門時已是入夜，只見偌大一個院子，貍兒跪在正中間，小身板在夜風裏瑟瑟發抖。

旭鳳走近了一看，貍兒哭的雙目紅腫，連耳朵尾巴都露了出來。

旭鳳忙問道：“貍兒，怎麽了，你怎麽跪在這兒？”

貍兒這才發現爹爹回來了，本來只是在抽泣，這下一下子哭得高亢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道：“爹爹……爹爹，父帝……父帝打我……爹爹，父帝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自從回了天界，潤玉便改了貍兒的口，讓他改叫自己“父帝”，貍兒剛開始總叫錯，就這一個月才好了很多。

旭鳳聞言神色有些覆雜，他幫貍兒擦了擦眼淚，卻沒抱他起來，只讓他等一等，然後自己進殿去了。

潤玉正在批改奏折，見他回來笑了笑，道：“我還要一會兒，你先用晚膳吧。”

“不急，”旭鳳走到他身邊坐下，拿走他手上的筆，問道：“倒是貍兒，他怎麽了？”

潤玉臉一下子板了起來，將手邊一沓紙遞給旭鳳道：“你自己看！”

旭鳳打開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心內霎時也有點咂舌，但他不動聲色，淡淡道：“這也不稀奇。”

潤玉簡直不敢置信：“這不稀奇，那要怎樣才稀奇？把天捅個窟窿才稀奇？！”

旭鳳嘆了口氣：“我是說就他以往的行徑來看，這一點都不稀奇。只是以前都在償夢齋，都在我們自己家裏，所以你覺得沒什麽。可現在我們再也不是住在深山裏與世隔絕了，自然就禍害到別人家了。我以前打他你總護著，現在嘗到苦果了吧。”

潤玉怒目而視：“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錯羅？”

“我又沒這麽說……”旭鳳一臉無奈。

“哼！”潤玉一甩袖，邊朝門外走邊道：“擺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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