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二日，潤玉是在旭鳳懷中睜開的眼，周身都被旭鳳的氣息包裹著，在這深秋的清晨裏，暖意融融。

感覺到懷裏動了動，旭鳳也睜開眼，低下頭在潤玉頭頂親了一下：“醒了？”

潤玉眼神還有些迷離，聞言軟軟“嗯”了一聲，在旭鳳懷裏又蹭了蹭。

旭鳳抿唇輕笑，搭在他腰上的手移至他頸後輕輕揉捏，如此不到片刻，潤玉便漸漸清醒了。

“什麽時辰了？”

“剛剛巳時。”

“這麽晚？”潤玉驚了一下，連忙坐起身，突然想起什麽又望向旭鳳，“你也未起身？”

平常此時旭鳳早已去了市集，所以潤玉才有此一問。

旭鳳也坐了起來，露出一抹淺笑：“嗯，等你一起。”然後頓了一下，又道：“以後，我都同你一起。”

明明是很正經的話，可潤玉卻莫名覺得耳根有點發熱。

他掩飾般地快速下了床，坐到鏡臺邊準備打理儀容，不料手還未舉起來，就被旭鳳搶走了梳子。

旭鳳站在潤玉身後，就如同第一日那般為他仔細梳理著長發，不過這次他再未拿寰諦鳳翎出來，就用了潤玉慣用的那根白玉簪。

梳完後他將梳子遞還給潤玉，狀似隨意道：“幫我也梳一下。”

潤玉有些發楞，不過依言起了身，換旭鳳坐下。

潤玉拿著梳子，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在天界時，旭鳳從來呆不到天亮，他也從未給旭鳳梳過頭。

半晌他問道：“你想梳什麽樣子的？”

或許是為了做事方便，自潤玉再見他以來，旭鳳一直都是將頭發高高束起成馬尾狀，只額前留一綹碎長劉海，幹練利落，卻不是潤玉熟悉的樣子。

旭鳳道：“隨你。”

潤玉略一遲疑，便開始動作起來。他先將旭鳳長發梳順，然後將他兩側鬢發挑到腦後，編在了一起，其餘再無甚修飾。

潤玉望向鏡中，忽然有一剎那的恍惚，因為那儼然又是昔日的火神旭鳳。

旭鳳輕輕勾了下唇角，站起轉過身，握住潤玉雙手：“我就知道，你還是最喜歡我這個樣子。”

潤玉被一語道破心事，不禁有些尷尬，他掙開了旭鳳雙手便要出去，卻被旭鳳從背後一把擁住。

“玉兒，答應我，從今天開始，不要隱瞞你對我的感受，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告訴我。我只有這一個請求。”

潤玉沈默了許久，終於點點頭。

見他點頭，旭鳳附到他耳邊，氣聲道：“那你說，我這個樣子你喜不喜歡？”

潤玉臉上霎時有些泛紅，他拼命掙開了旭鳳，沖了出去，留旭鳳在原地笑出了聲。

直到潤玉洗漱完畢，他臉上的那抹紅暈方才消了去。

其實剛剛看見旭鳳火神時的裝扮，潤玉本有些難過，可後來被他幾下胡鬧，那點傷感一下子就丟得七七八八了。

潤玉走到飯廳，又楞了一下。

平常桌上此時早已備好了早膳，今日卻是空空如也。

潤玉這才想起，旭鳳今日同他一道起身，應是沒有早膳了。

下一刻，旭鳳走了進來，拉起他就大步往門外走去。

潤玉忙道：“去哪？”

旭鳳卻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只見他袍袖一揮，他們就已到了鎮郊的一處土地廟旁。

旭鳳開口道：“走吧，我們先去鎮子上吃早點，然後買點菜回去燒午飯。”

潤玉這才發現旭鳳一身窄袖常服，左手還提了個籃子，一看便是要去趕集的。

之前旭鳳曾邀過他幾次，都被他敷衍過去了，可今日已到了這裏，潤玉也不好再提回去，便只能由他牽了手，慢慢朝鎮中踱去。

進了鎮子，潤玉便要將手松開，可不知為何這次旭鳳攥得特別緊，掙了幾次都未掙開。

潤玉側頭看他，只見旭鳳唇角繃起，似乎仍在加力，他暗嘆一聲，率先松了力道。

旭鳳這才轉過頭，對著他露出點得意的笑容來。

旭鳳帶著潤玉七拐八彎繞了幾圈，最後穿過一條異常不走眼的巷子，到了一間包子鋪門前。

“不要看這裏位置偏，他家的蟹黃湯包是鎮上最有名的，只有本地人才知曉，可是從不外帶，今日便帶你來嘗嘗。”旭鳳笑道。

潤玉擡頭看了眼門頭上破了幾個洞的布幡，不置可否。

雖早已過了早膳時間，但店裏依然不少人，旭鳳與潤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籠包子。

潤玉本還擔心一籠是否夠吃，結果上上來之後嚇了一跳，一個包子幾乎比他的臉還大，皮薄如蟬翼，裏面隱約可看見湯汁在晃。

潤玉拿了筷子，卻半天不知從何處下口。

只聽卟哧一聲，旭鳳笑出了聲，見潤玉望向他，又輕咳一聲斂了笑，正兒八經跟他傳授起吃湯包的要決來。

潤玉咬開一個缺口，輕輕吸了一口，鮮而不膩，唇齒留香，竟是他以前下凡從未吃過的美味。

旭鳳問道：“好吃嗎？”

“甚好。”潤玉擡起頭，綻出連日來第一個笑容，將旭鳳看得呆住了。

潤玉見他那副傻楞楞的樣子，又笑了一下。

兩人吃得飽飽邁出店來，旭鳳又牽了潤玉往菜市去。

菜市上熙熙攘攘，大多都是窄袖常服或深色短打，潤玉一襲白色廣袖長袍走在人群中頗為惹眼，加上兩人的手一直牽著，引得路人紛紛朝潤玉看過去。

潤玉有些不自在，旭鳳卻執著地一刻也不願放開。

轉過一個街角時，旭鳳突然拉了潤玉進了一個角落，不過須臾，旭鳳便換了身裝扮，竟是與潤玉一般的廣袖長袍，顏色也換為了淡青。

這下，路人便不再只看潤玉了，兩人就如什麽奇珍異寵一般，招搖過市，一路攬盡了旁人白眼。

旭鳳卻無半分不好意思，還抽了個空朝潤玉挑了下眉，看得潤玉搖頭輕笑。

兩人逛了一路，收獲頗豐，一個籃子裝的滿滿。

出了菜市，河對岸便是漁市，兩人沿著河道走了一段，剛踏上橋，迎面遇上兩個公子哥，擦肩而過時，其中一人撞了下潤玉的肩膀。

旭鳳立刻往前一步，擋在潤玉身前，不悅地盯著那人，等著他道歉。

沒料這公子哥還未開口，旁邊那位倒先搖起扇笑起來：“還真是潤兄啊，我們剛剛都沒敢認。我說你怎麽沒跟著楊兄去京城呢，原來是早已有了相好。”

“就是啊，還是個挺俊俏的小白臉，要不然怎麽舍得楊兄那麽大一塊肥肉。”撞了潤玉的人也立馬跟著嘖嘖道。

旭鳳正欲動怒，卻感覺手被潤玉輕輕搖了搖，旭鳳看向他，他雖面色微沈，眼底卻無慍色，旭鳳遂知他不願與這凡人一般計較。

旭鳳眼尾掃了那兩人一眼，轉身便牽著潤玉離去。

沒想到此舉卻激怒了那兩人，出口的話越發難聽起來。

“嗬，還真當自己了不起了，什麽濁世佳公子，還不是爬上了楊太子的床，也不看看自己……”

搖扇公子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此時一柄利器正抵在他的喉口。

明明旭鳳已走出丈餘，兩人誰也沒看清旭鳳怎麽回轉的身，又怎麽出的手，只知反應過來，脖頸上已滲出一道血痕。

莫說這個被抵著喉的，便是旁邊那個幫腔的，現也已是兩股戰戰：“大俠……大俠饒命……”

旭鳳重重哼了一聲，放下手臂，厲聲道：“從今日起，若再讓我看見你們一眼，我保管讓這橋，變成你們的奈何橋。”

“是是，謝大俠饒命，謝大俠饒命……”兩人一邊哆嗦一邊唱喏著。

“還不快滾！”

旭鳳一聲厲喝，兩人連滾帶爬，一溜煙地跑遠了。

“噗哧！”

旭鳳連忙回頭，只見潤玉手握拳抵在唇邊，笑得雙肩直抖。

“你笑什麽？”

潤玉過了好半天才能開口：“我笑你手裏拿的東西。”

旭鳳低頭看看，一根大蔥而已。

不過旭鳳此時回想一下剛才的畫面，也覺得有些滑稽：“當時氣急，也想不起用兵器。”

“這個兵器好，”潤玉笑得越發厲害，“尤其是配上你這一身蔥綠，更是絕配，小蔥配大蔥，甚好。”

旭鳳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心中一動，在他額前親了一口。

潤玉不由擡頭看他，他笑意還未來得及斂起來，眼中波光瀲艷，誘得旭鳳又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

潤玉這才露出點羞赧，擡腿就往前走，卻被趕上來的旭鳳一把攥住了手，兩人便又同之前一般，攜著手慢慢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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