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第 3 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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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次日,又有一位貴客臨門。

大門是讓他給踹開的,彥佑一進門就開始大呼小叫:“潤玉!潤玉!”

潤玉從門後的花壇繞出來,笑道:“在這兒呢,鬼叫什麽?”

彥佑轉過身來,看他半晌,含著淚笑道:“你總算還記得通知我一聲。”

潤玉也有些感慨,昨日要不是錦覓提起,他恐怕也還想不起來給彥佑掐個召喚決。

潤玉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坐下聊。”

面對彥佑,潤玉不得不將昨天說過一遍的來龍去脈跟他再說一遍。

幸而彥佑沒有如錦覓那般絮叨,只將自己這兩百年的一些有趣的見聞說與潤玉聽,兩人聊得頗為開心。

忽而潤玉想起什麽,問道:“如今天界如何?”

“還能如何?”彥佑嗤笑一聲,“太巳與丹朱鬥成了烏雞眼,破軍在裏面左右為難,其他人更是墻頭草,隨風倒。”

“沒想到叔父如今也插手朝局了,”潤玉啜了口茶,“不過也是,除了我和旭鳳,他便是最正統的即位人選,就算他不想鬥,也會有人把他架上去。更何況,他若不上,便要由他看不上的人上,就算賭一口氣,他也不能就此罷手。”

“你真不打算回天界了?”

“不了,”潤玉搖搖頭,“天魔大戰戰敗身死,我已是天界恥辱,回去也服不了眾。”

“憑你的手腕還怕這個嗎?不如直說是你不想回去罷了。”

“我確實也無意再回去,”潤玉修長手指輕輕摩挲杯口,“天界,我呆夠了。除你,無幾人知曉我還存於世,現在的天界已與我無關,只是,若他們能擇出好的人選,我便能少些顧慮。”

“可是照目前來看……”

“丹朱不適合帝位,他眼界狹窄,識人唯親,若他即位,遲早也是烏煙瘴氣;太巳雖然識時務,善變通,但見風使舵,過於圓滑,也非帝位的好人選。旭鳳曾與我說過,丹朱的兄長廉晁還在世,那時我看過他一些以往處理政事的卷宗,倒是非常不錯,加上他血統純正,如你有意,可請他出山。”

“我可不關心天界如何,若說幫你跑一趟倒還馬馬虎虎。”

潤玉輕笑搖頭:“好吧,我便欠你一個人情。”

彥佑突然看了眼潤玉背後的桃樹:“可我聽說旭鳳當年也勸過他,並沒有成功。他好像已看破塵世,絲毫不想再卷入其中了。”

“這樣?那還需想個法子……”潤玉指尖在桌上輕敲幾下,朝彥佑道:“隱雀如何了?”

彥佑眨了眨眼睛:“你說隱雀?你離開沒多久,他就被弄下臺了。”

“我猜也是。荼姚曾是鳥族最大的倚靠,她受刑、身死都是我所為,隱雀卻依附於我,鳥族內對他早有怨言。”潤玉頓了一下,口氣驟然變冷,“不過離了我就把控不住鳥族,也是個無能的東西。”

隱雀當年忠心耿耿扶他上位,如今潤玉一番話卻說得如此冰冷無情,就連彥佑也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過了片刻,彥佑道:“他走了。”

潤玉又啜了口茶:“我知道。”

“為何要故意說這麽難聽?”

“他遲早都會想起來,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彥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中午吃過飯,送走了彥佑,潤玉又在龕臺前跪著。

平常旭鳳從不來打擾他,或者來了,也是默默陪他跪著。

今日旭鳳走到他身後,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你就算跪再久,鯉兒也回不來了。”

潤玉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回頭:“我知道。”

“你今日那番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嗎?”

“你想多了。”

“母神之事,在我心裏已經翻過一頁,你又何必再重提?”

“那父帝呢?”潤玉慢慢站起,轉過身來:“他為救你不惜自毀元神,你不恨我嗎?”

旭鳳眼眶有些發紅:“是他們不對在先。”

潤玉深深呼出一口氣,喉結動了動,卻不再說話。

旭鳳上前擁住他:“玉兒,我知道你心裏的痛,鯉兒死了,是我的錯,你不要總是責備你自己。我們還有很漫長的時間,我們還可以有孩子的……”

“不!”潤玉一把推開了他,“我不會再有孩子了!不會!”

旭鳳覆又用力攬住他,哽咽著道:“只要你願意,這次可以讓我……”

“不!”誰料潤玉還是推開了他,這次更加用力,更加不留情,他雙目通紅,看向旭鳳的眼神發狠地接近猙獰:“旭鳳,你什麽都不明白!於你而言,鯉兒只是你一夜風流的結果,是一個珠子裏看到的幻象,可對我不是!鯉兒是我用命換回來的,他是我心頭最熱的那一捧血,他沒了,我的心就徹底冷了,任你再捂,也捂不回來!我這一生,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來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這番話說完,潤玉早已淚流滿面,旭鳳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整個人如同呆滯了一般,楞楞地盯著鯉兒的牌位。

過了片刻,潤玉放下捂住心口的手,緩緩再度挺直脊背:“旭鳳,我可以不怪你,我也可以不恨你,可我沒有辦法不怨你,你明白嗎?”他的聲音已不再哽咽,清洌地近乎沒有溫度。

良久,旭鳳偏過視線望著潤玉,默默點了點頭。

潤玉痛苦地闔上眼,跑了出去,留下旭鳳跪在龕臺前痛哭流涕……

傍晚的時候,旭鳳在屋後的小溪旁找到了潤玉,他沒有哭泣,就那樣抱著膝,定定地望著溪水淙淙。

旭鳳慢慢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兩人就這樣默默地,並排坐著。

直到天全黑了,潤玉才說了第一句話。

“旭鳳,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

“我想了一個月,才明白這個道理。我沒有辦法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潤玉側頭望向旭鳳,“你也是一樣,不是嗎?”

旭鳳低垂著頭,不說話。

“這一個月,你不敢說,不敢問,也不敢碰我,就連唯一的朋友,都只因為我一句話就要驅趕她離開。這樣小心翼翼的日子,你覺得好受嗎?呵,償夢,你的美夢便是這樣麽?“

旭鳳拼命搖頭,卻還是不說話。

“旭鳳,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潤玉了,原來那個只要你笑一笑就會覺得心滿意足的潤玉,已經死了,而那個任性肆意的旭鳳,也已經死了。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旭鳳終於張了張嘴,卻在開口的一剎那被潤玉打斷。

“旭鳳,我們分開吧。”

這是一句很輕的嘆息,卻讓旭鳳瞬間崩潰了。

他淚如泉湧,拉著潤玉的手一字一句地道:“玉兒,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你甚至可以不愛我,只要你讓我留在你的身邊,讓我陪著你,讓我照顧你,可以嗎?我不碰你,我們可以就像普通朋友那樣相處,我只想每天能看到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旭鳳就像個孩子一樣抽噎著,潤玉從來沒有看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不是趕你走,我……”潤玉的淚慢慢不受控制,“旭鳳,我一看見你就會想起鯉兒,就想起他問我,爹爹在哪裏?”

“玉兒,對不起,對不起……”旭鳳看見他哭反而鎮定了一點,他一手抹著潤玉臉上的淚,一手將他攬到懷裏,“是我的錯,是我害了鯉兒,也害了你……”

“不是你的錯,我知道我不該怪你,可我也不知道該怪誰……”潤玉趴伏在旭鳳懷裏哭到抽搐,“旭鳳,我好想鯉兒,我好想……好想鯉兒……”

旭鳳緊緊攬住他,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無聲流著淚。

是誰的錯呢?

如果他們都沒有錯,為什麽他們始終,都在錯過?

那一夜,潤玉一直在旭鳳的懷裏哭暈了過去,旭鳳將他抱回了償夢齋。

潤玉最終沒有趕他走,因為旭鳳讓自己在他眼前消失了。

待潤玉醒來,臥房裏所有旭鳳的東西都已經搬去了另一個房間。

他也不再主動在潤玉面前出現,除了用膳的時間,餐桌上必然會出現準備好了的飯食,潤玉幾乎可以一天都感覺不到旭鳳的存在。

當然,也只是幾乎,因為那無處不在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他身邊。

但偶爾不小心撞見的時候,旭鳳又會低著頭快速地擦肩而過。

潤玉想喊住他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日子過得更加沈悶和壓抑。

潤玉第一次獨自下了山,他沒有用神力,可也能感覺到有個人影一直綴在身後。

那種被窺視的心浮氣躁的感覺又湧到了胸口,潤玉深吸了一口氣,一展袖便已來到了鎮中。

鎮子規模並不小,一條河穿鎮而過。

潤玉確實已許久不曾來過凡間,多了許多新奇的東西,於是兜兜轉轉便轉了半日有餘。

及到午時,方才覺得腹內有些饑餓,潤玉找了家河畔看起來還算整潔的飯莊打算進去用點膳。

此時已過了飯點,樓內人不多,潤玉上了二層,找了臨窗的位置坐了。

不一會兒,突然過來了一個打扮講究的公子哥,問他能否同坐一桌。

潤玉環顧空空如也的二樓,正欲拒絕,忽然那道熟悉的視線又出現了,潤玉頓了一下,朝對面的凳子伸出手道:“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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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潤玉面對錦覓時的心態留了一個懸念,相信這一章大家就能看明白了,潤玉的心情是非常覆雜的:

他知道旭鳳跟錦覓已經沒有關系了,而且錦覓幫了旭鳳很多,但是他卻不能釋懷,這是他的無可奈何;

他覺得旭鳳會介懷自己的變化,他等著旭鳳來責問他,但是旭鳳沒有,只選擇默默承受,這讓他心疼,也讓他壓抑,這是他的無能為力。

第一層有幾個小可愛猜出來,但是第二層可能我文裏沒有暗示,評論裏都沒有提到。

所以我才說,潤玉是最善良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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