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就在旭鳳借酒消愁的時候，天庭裏發生了一件大事，震撼六界。

水神洛霖與風神臨秀在自己的洛湘府中為人所害，雙雙隕身滅道。

天帝感佩水神所做功業，追封其為德善仙尊，並命其女錦覓繼承水神之位，即日受封。

五日後，潤玉邁入執法殿想一查水神滅道的卷宗，不成想天帝竟也在，而且同樣也是為這一案而來。

潤玉向天帝行了一禮，兩人寒喧幾句後，天帝便向他說起，水神隕身乃是死於琉璃凈火，除此之外，毫無其他頭緒。

潤玉心中一震，六界之內，有著極高修為又能操控琉璃凈火的，唯有旭鳳和荼姚二人。荼姚現在婆娑牢獄中不能隨意走動，這個證據便直接指向了旭鳳。

既殺了水神，又栽贓了旭鳳，一箭雙雕。這兇手，好惡毒的心思！

縱然潤玉現在已與旭鳳分道揚鑣，可若說旭鳳會隨隨便便就殺了兩個上神，還是他心愛之人的雙親，潤玉是怎麽也不會信的。

天帝想必也是如此想，所以正為此煩惱不已。兩人商議半天，並沒有什麽更好的結論。

潤玉略一沈吟，向天帝稟道：“父帝若相信孩兒，不妨將這樁案子交由孩兒處理，孩兒定會還火神一個公道。”

天帝未料到他竟主動攬這無頭公案，不禁露出欣慰表情。

“好，那就定一月之期，若不能找出真兇，父帝也不會怪你。”

潤玉一揖，又道：“孩兒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孩兒知道，父帝對旭鳳寄予厚望，他的聲譽不可毀，孩兒請求父帝，在找到真兇之前，封存卷宗，不要公開。”

天帝聞言頻頻點頭，當即便說了一個“好”字，然後道：“潤玉，為父未曾想到你這般心細，且荼姚對你不善，你卻還能這般為旭鳳著想，本座甚感欣慰。你且知，本座亦對你寄予厚望，不比旭鳳少半分。”

潤玉似感動萬分，轉身時卻露出一抹譏諷笑容。

潤玉踏出執法殿，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既相信旭鳳不是真兇，那真兇便只能是另外一個，無論最終是誰下手，必定與荼姚脫不了幹系。

潤玉立即向婆娑牢獄行去。

到了婆娑牢獄，潤玉第一件事便去查了探視箓錄。除了一開始的天帝，與三日前來的旭鳳，箓錄上並沒有其他人的探視。

潤玉遂又召集了執守的天兵，問詢近期有何異常。眾人皆答沒有。

潤玉沈下聲，讓他們好好想想，蛛絲馬跡也不能放過。

夜神大殿發話，天兵們俱不敢違抗，七嘴八舌將些芝麻粒大的小事都一條條一樁樁說了出來。潤玉也無不耐，只靜靜聽著。

忽然其中一個天兵道，前幾天他突然昏倒了一次，醒來卻不記得自己怎麽昏過去的了。

潤玉雙目微睜，讓他出列，更詳細地說了一下經過，而時間……正是水神滅道的前一天。

什麽人來探視卻需要偷偷摸摸呢？除非……那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荼姚出不去，不代表琉璃凈火出不去。

潤玉讓眾人退下，獨自進了關押荼姚的地方。

荼姚聽見聲響，一回頭見是潤玉，立即一聲冷笑：“潤玉，你竟還有臉來看本座？”

潤玉不想與這個毒婦多費口舌，幻出仙劍便向她刺去。

潤玉緊緊盯著荼姚的反應，見她一聲驚叫後，只四處躲閃，卻絲毫不出手反擊，便立刻收回了劍。

“果然如此！”

荼姚躲避地狼狽不堪，聞言卻直起身來，依然昂首藐視著潤玉：“什麽果然如此？”

“果然，你還沒有死心。”

荼姚避過他的視線：“本座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那我便說點母神聽得懂的，”潤玉沿著牢獄邊緣緩緩踱步，“六日前，有人趁夜來探望了你，還打昏了守門的天兵，你們共商大計，你要他達成你的心願，代價是你將一身靈力傳給他。現在水神身死，母神你不僅大仇得報，還額外多了一雙眼睛和一柄兇器。母神，我說的不錯吧？”

荼姚哼笑一聲：“水神死了？哈，那真是大快人心。不過跟本座有何關系？潤玉，你這個攀扯的手段可不高明。”

“話已至此，你竟然還如此有底氣。旭鳳前幾日來竟沒告訴你，那人是用什麽手段殺的水神嗎？琉璃凈火，整個天界只有你和旭鳳兩個人才會的琉璃凈火。”

荼姚這才露出了慌張神色：“你說什麽？！旭鳳他……”

“現在全天庭都知道旭鳳殺了水神，他已經被父神軟禁，明日便要被推上誅仙臺，以慰水神及風神之靈。”

【母神，你以為你這樣是為了我好，殊不知你只會陷我於不仁不義啊！】

荼姚忽然想起旭鳳來時說的這句話，她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停地喃喃道：“不，不，怎麽會，陛下那麽看重旭鳳，怎會因為一個小小水神就對他下如此狠手，旭鳳……旭鳳……一定是你，潤玉，一定是你這個賤人，你嫉恨旭鳳移情別戀，就這樣嫁禍於他！你這個賤人！”說著，荼姚便要上前撕扯。

“你清醒一點！”潤玉一下子將她推開，倒在地上：“就算是我嫁禍又如何？水神有著怎樣的威望，父帝又是什麽樣的人，母神，你比我清楚。旭鳳再優秀，也僅僅只是一個兒子而已。這樣的兒子，只要父帝想，以後還會有很多。”

潤玉慢條斯理地又加上一擊，成功地看著荼姚已徹底陷入絕望，然後方道：“你若想救他，就主動交待真兇，那樣，或許還趕得及在旭鳳上誅仙臺之前，救他一命。”

說完，潤玉甩袖離去。

當夜，天帝便趕去了婆娑牢獄。

次日便有消息傳來，鳥族族長穗禾因殘害水神及風神，引天帝震怒，當即便被廢了靈力，交由執法殿詳細審理後，處灰飛煙滅之刑；荼姚因是始作俑者，也將於五日後在誅仙臺受萬道天雷。

聽到鄺露這樣稟報的時候，潤玉正在院子裏面跟彥佑對弈，聞言面不改色，信手落下一子，仿佛自己只是個局外人。

經此一事，天帝對潤玉更加讚賞，於大殿之上公開嘉獎，稱讚他智計雙全，比起火神毫不遜色。

隱雀如今已成鳥族族長，聞言忙將八百裏太湖獻上以表忠心，天帝大喜，將太湖贈予潤玉作為了他的封邑，潤玉卻推辭了，言說要以其安頓流離失所的洞庭水族，彰顯天庭仁厚，天帝大喜，囑潤玉全權處理。

此廂事畢後，潤玉攜了彥佑去了趟花界，在洛霖的牌位前上了三柱香，磕了三個頭。

彥佑看潤玉遲遲不起身，似有些難過，安慰道：“潤玉，此番你為水神查得真兇，也算報了他的大恩，莫要再難過了。”

潤玉臉上是淡淡的哀愁，輕聲道：“我曾經很想問仙上一個問題，卻一直沒有問出口。如今，再不會有答案了。”

“什麽問題？”

潤玉沈默半晌：“沒什麽，都過去了。”

彥佑觀他神色，猜是與旭鳳有關，便不再追問了。

潤玉站起身來，對彥佑道：“彥佑，我已向父帝奏請封你為太湖君，旨意估計明日便能下來，之後你便下界去吧。”

彥佑大驚：“你要趕我走？”

潤玉搖了搖頭：“非是趕你，而是那裏是娘親的故土，需要人去鎮守，三萬水族的安置，也要全權拜托你。”

“你就是在趕我。”

潤玉嘆了口氣：“彥佑，你總問我開不開心，可你呢？在這天庭呆著，你又開心嗎？”

彥佑沈默了。

潤玉轉過身，背對彥佑，道：“你看似玩世不恭，其實本性最為純善，可接下去我要做的事情，恐怕樁樁件件都會違你本心，我怕到最後，你我兄弟只剩怨懟。不如讓你下界去，你可以自由自在，我也無需再有顧忌。”

彥佑定定看他背影，有多少人知道，那樣單薄的肩膀，此時正背負著怎樣的千斤重擔。

良久彥佑苦澀道：“那以後，沒人陪你下棋了。”

潤玉知他這便是答應了，轉回身笑了笑按住他肩膀：“我答應你，事成之後，便喚你回來，可好？”

彥佑噙著淚，道：“一言為定。”

臨離開前，潤玉又回頭遠遠望了牌位一眼，終還是在心裏將那句話問出了口。

水神仙上，您掌四方水域，可曾見過潤玉的那盞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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