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同一日，婆娑牢獄中，旭鳳正持劍指著穗禾。

“穗禾，母神對你百般照顧，我也自問從未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為何你竟要這般害我？”

旭鳳義憤填膺，穗禾卻似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滿臉譏誚。

“旭鳳，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對得起我？”穗禾冷笑道：“你重傷不醒時，是誰衣不解帶照顧你？你失勢無人問津時，是誰堅定站你身旁？是我！是我！可那個女人，那個一見你失勢便立刻跟你解了婚約的賤人，一年時間，她去看過你幾次，問過你幾聲？偏偏你見了她就跟丟了魂一樣，你知不知道，看見你們抱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恨！”

旭鳳放下劍：“就算我對不起你，你可以來殺我，可是，你為什麽要殺水神！”

“因為這樣那個女人才會恨你！怎麽樣，她捅你那一刀，滋味不錯吧！”

此事旭鳳未告訴任何人，他胸口的傷現在都還在隱隱做痛，他冷眼看著已近瘋顛的穗禾，冷聲道：“你看到了，滿意了嗎？”

“滿意，我滿意的不得了！若不是潤玉，我會更滿意！我唯一算錯的，就是事到如今，潤玉非但沒有落井下石，竟然還會維護於你。旭鳳，你從來便是這樣，真心待你的，你棄如敝履；對你無情的，你卻放在心頭。可笑我費盡心機，送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忙忙碌碌，最終還是一場空。”

“不過旭鳳，”穗禾忽然放聲大笑，“你永遠，永遠，也得不到你最愛的那個人了！我滿意，我很滿意，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穗禾便自爆內丹而亡，旭鳳沒有來得及追問的話便這樣堵在了喉嚨裏。

回宮的路上，旭鳳一直想著穗禾剛剛的話。

水神死後，錦覓一度以為他是兇手而夜闖棲梧宮欲手刃他，可看他受傷錦覓仍然心痛難過，如今真相已經大白，錦覓遲早也會原諒他，可為什麽，穗禾還說他永遠不會得到她？

難道他最愛的人……不是錦覓嗎？

不是錦覓，又會是誰呢？

是夢裏那個白衣仙人嗎？可每每醒來，旭鳳只要多想他一分，他的影子便淡一分，久而久之，旭鳳白日裏便不再想他，只留待夢裏多見一面。

他又是誰呢？

旭鳳只覺頭疼欲裂，不知不覺走去了花界。

花界早在他跟錦覓婚約取消之初，便已聲明不再歡迎他，旭鳳只能被阻在水鏡外。

忽然結界打開，竟是錦覓與一眾長芳主送潤玉出來。

旭鳳想趁此機會與錦覓說兩句話，卻被長芳主嚴辭斥令他離開，就連錦覓也對他三緘其口，視而不見。

眼見錦覓跟著眾人離開連頭也未回，旭鳳心中滿滿皆是沮喪。

“很難過嗎？”

旭鳳忽聽人這樣問道，回頭看，原來是潤玉還沒離開，自己的難堪神情全被他看在了眼裏。

旭鳳連忙收拾好心情向兄長行禮，並致謝道：“謝兄長查明真相，為旭鳳證得清白。”

潤玉卻輕笑：“其實火神無需我證明，在我去婆娑牢獄之前，旭鳳你不也去過了嗎？只怕真相，你知道得比我還早吧。”

旭鳳沒想到此事會被潤玉洞察，不禁有些尷尬。

“可火神殿下，卻未曾向天帝稟明此事。你甘願為母神受過，母神亦自願為你伏法，母子情深，真是感人肺腑，令人動容。”

聽潤玉語氣奇怪，旭鳳不由皺眉：“兄長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潤玉嗤笑一聲，忽然厲聲道：“我想說，火神殿下可想過為水神仙上討個公道？水神一生仁善、助人無數，在火神殿下的眼裏，是不是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也是，一個水神算什麽呢，母神做的比這更過分的事情多了去了。旭鳳，從小到大，你真的一無所知嗎？可你又曾為那些被她迫害、被她欺壓的人做過什麽呢？你又規勸過半句，阻撓過半分嗎？”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跟旭鳳說過這種話，更別說一向溫和的潤玉。

他有點發懵，不自覺辯解道：“兄長，不是這樣的，我……”

潤玉卻不等他說完，打斷了他。

“旭鳳，你就像活在凡間胭脂話本裏的人，一心只有雙親美眷、兒女情長，責任、正義、蒼生，於你皆是虛無。這樣的你，不配為人子、為人臣、為人君，更不配做我的對手。”

旭鳳的腦袋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他閉上了眼睛。

眼前漆黑，旭鳳卻忽覺心中豁然開朗。

兄長說的對，他沈溺於那些傷感頹廢太久了，他是天界的火神、戰神，他該有他的擔當，是時候振作起來了。

再睜開眼，潤玉已經消失無蹤了。

彥佑追上潤玉的腳步，不解地問道：“潤玉，你為何要同旭鳳說那番話？他這樣耽於情愛、無心爭鬥豈不是正好？”

潤玉雙手背在身後，身姿凜然：“你也說是爭，既然是爭，自然要旗鼓相當才更有趣。”

彥佑楞住，再望他背影，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天後被行刑那天，天帝為了天家的體面，僅允了錦覓與旭鳳去觀刑，於錦覓是安撫，於旭鳳則是警誡。

潤玉沒有特地請求前去，呆在府裏自己跟自己下棋。

無論如何，荼姚名義上都還算他母神，若要去便又要掛上一副假惺惺的悲傷表情，潤玉實在被惡心夠了。

他想起那日在九霄雲殿上，看他在三萬道天雷中苦苦掙紮時，荼姚曾笑道，如若是她，寧願自爆內丹，也不願受此等苦楚。

如今，她終於也能親自嘗嘗這種滋味。

而萬道天雷中看親子魂飛魄散的滋味，她暫時還品嘗不到，真是可惜。

這件事後，錦覓親臨璇璣宮，向潤玉長叩致謝，花界長芳主亦送來厚禮，感激潤玉大恩。

於是繼鳥族之後，潤玉又獲得了花界這一砝碼。

可即便這樣，潤玉也未露出多少欣喜之色。

殿下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深沈，現在就連鄺露，也漸漸看不透他在想什麽了。

一月後，魔尊在卞城王地界毒發身亡，固城王以此為借口囚禁了卞城王，鎏英至天界求助。

潤玉照例請命至魔界查清真相，卻不料月下仙人橫插一杠，提議讓鳳旭前去更為合適。

潤玉聽著他流利說辭，心中不禁冷笑。

他這個叔父，向來只管姻緣，從不理朝政，如今卻將此事利弊分析得這麽清楚，一看便是有人教授。

看來，旭鳳總算是清醒些了。

不出潤玉所料，天帝最終同意了月老的提議。

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在旭鳳返回天庭後，天帝將五方兵權又重新交給了他，朝堂之上一時又諸多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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