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天後失勢，水神悔婚，天帝厭棄，旭鳳在天庭的地位頓時一落千丈。

即便現在他真的重病臥床，棲梧宮也已不覆當初門庭若市的場景。

潤玉帶著鄺露恰巧經過此處，潤玉駐足在棲梧宮的牌匾下，忽而問道：“鄺露，你看這裏，像不像我們的璇璣宮？”

宮門大開，卻無半分人氣。

鄺露觀他神色，小心翼翼道：“殿下，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必了。”

可潤玉邁出幾步後又道：“鄺露，你進去看看吧。”

“那殿下……”

“我在這裏等你，快去快回。”

“是。”

不到片刻，鄺露便回來了：“二殿下還在昏睡，不過穗禾公主守在他身邊。”

潤玉旋即轉身：“走吧。”

夜間，潤玉與彥佑在樹下對弈，忽然彥佑一甩棋子：“不幹了不幹了，每一把都輸，跟你下棋真沒意思。”

潤玉不與他計較，面無表情將棋盤換成了茶具。

彥佑趴在桌子上，問他：“潤玉，天後已經被押入毗娑牢獄了，娘親和鯉兒的仇也算報了，你打算收手嗎？”

潤玉看他一眼：“收手？”

“呵，”潤玉一聲哼笑，“彥佑，你跟錦覓相熟，定知道水神多麽寵愛他。”

彥佑點點頭：“嗯。”

“那你可知道水神為何還執意要取消錦覓與旭鳳的婚約？”

“為何？”

“天帝執意不願殺荼姚，若荼姚熬到有一日，旭鳳登上帝位，你覺得會如何？”

彥佑直起身，驚恐地望向潤玉。

潤玉冷笑一聲：“你猜對了。旭鳳一定會把荼姚放出來，繼續為害六界，因為那是他的母神。到時錦覓如何自處？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長遠，愛情固然重要，但也要先保住性命才行。水神是個好父親。”

“那，你要殺了旭鳳嗎？”

“不，”潤玉垂眸，凝視著手裏的茶杯：“我要取代他，登上那個位子。“

彥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半晌問道：“那是你真正的願望嗎？”

“彥佑，”潤玉突然緊緊攥住茶杯，茶杯瞬間化成一線沙，從他手心裏慢慢漏下，“我真正的願望，再也不會實現了。”

彥佑望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個黃色的夢珠，莫名地生出一絲悲哀來。

此時洛湘府內，洛霖正心疼地撫著錦覓的頭發：“覓兒，你可怪爹爹，取消了你跟旭鳳的婚約？”

錦覓剛剛才哭過一場，眼神有些凝滯，聞言望向洛霖：“不，爹爹，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見女兒這般懂事，洛霖稍感欣慰：“爹爹知道你喜歡旭鳳，可荼姚並未被處死，若有朝一日她重獲自由……覓兒，爹爹實在擔心，旭鳳上一次就沒能護住你，下一次爹爹也不敢奢望。”

錦覓哽咽著點點頭：“我明白，爹爹你也很難過，對不對？”

洛霖眼含淚光，微笑道：“你若真喜歡他，可以去看他，爹爹不會阻攔你。若以後時機合適了，爹爹還是可以將你許配給他。”

錦覓抱住洛霖的腰，大哭起來：“爹爹，我不要再喜歡旭鳳了，覓兒只要爹爹開心。”

“傻孩子，喜歡這種事情，哪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錦覓淚如雨下，抽泣著道：“可是，旭鳳並不喜歡我。”

洛霖忙推開錦覓：“覓兒何出此言？是不是旭鳳他負了你？”

“沒有，沒有，”錦覓拼命搖頭：“可我就是這樣覺得。以前我不知道，可從凡間回來之後，我慢慢發現，他看著我的時候，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其他的人；他好像已經有了一個喜歡的模子，想方設法把我裝進去；他也不是想要娶我，而是因為他覺得他應該娶我；他最近一直悶悶不樂，可我用盡了辦法，也不能讓他開心……”

洛霖從來沒有見錦覓哭得這樣傷心，心痛萬分，攬住女兒：“若是這樣……這樣也好，我們洛湘府從此以後，都不要再與天帝扯上半點關聯。”

“可是爹爹，我喜歡他，我忘不了他……”

洛霖猛然頓住，良久，一聲長嘆。

過往幾千年，天界諸仙從不知道，毫不起眼的大殿下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短短一年時間，夜神大殿便從一無所有，到掌五方門戶，握八方兵權，權傾天界。

反觀二殿下，先是重病在床，後又因執意重提婚約而被天帝釋了兵權，此後便一蹶不振，整日龜縮棲梧宮，無遠志矣。

漸漸的，有不少原來支持旭鳳的仙臣，倒戈到潤玉那邊。

棲梧宮內，燎原君心急如焚。

“殿下，今日紫薇星君也已去拜訪夜神大殿了。”

旭鳳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去，讓他們都去，以前我也沒攔著他們。”

“可是殿下，您再這樣下去，只怕以後大殿之上，再沒有人願意站在您這邊了！”

“無妨！”旭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燎原君，我今日便告訴你一件事，我對大位，從來便沒有過想法，母神給我安排的路，我一步都不願意走。既然兄長想要，我便拱手讓給他。他冷清了那麽多年，也該熱鬧熱鬧了。”

“可您有沒有想過您自己？”

“我？他總不至於殺了我。我跟他一起長大，親兄弟一場，他又能害我到哪裏？而且我知他為人，並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徒。”

可是若不心狠手辣，又怎會崛起如此之快！

這句話燎原君不便說，只能苦勸：“可您一直這樣逃避也不是辦法啊！”

“逃避？”旭鳳輕笑了一聲：“是，我是在逃避，活了幾千年，方知身邊人皆有另一副面孔，母神暴戾，父帝無情，兄長……心機深沈。而我卻如一孩童，幼稚天真……”

燎原君看旭鳳眉間的落寞，實在不忍，還欲再勸，卻聽旭鳳道：“燎原君，你退下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是。”

旭鳳睡得不安穩，他又夢到了那個白衣仙人，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棵大樹下。

似是感應到他前來，那個人遠遠便轉過身來笑著迎他，旭鳳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知道他回眸那一刻的眼神是多麽溫柔，好似自己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可當他再走近一點時，那個人又如往常的千萬次一樣，消失無蹤了。

陷入沈睡的男人眼角慢慢流下淚來，輕輕喚了一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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