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集市
關燈
小
中
大
夜集市
chapter 21夜集市
程述睫毛上還綴著水珠，一簇一簇地粘著，又搖搖晃晃地落到睫毛根部沾濕眼睛，有些癢，他伸手就想去揉，剛碰到眼皮卻被捉住手。
“別揉，這水臟死了。”
嚴洺說話間伸頭向前輕輕頂了頂程述的額頭，還順手擦掉他露在雨衣外面的頭發上沾到的水，抓住的那只手也沒放，就這樣把人握著往旁邊帶，“先下車，出來後我拿幹凈的紙巾給你。”
“…好。”
程述保持著進水的那只眼睛閉著的狀態跟著下了車，視線落在自己被牽著的手上，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感受著手上堅定的力度後略微定了定心神才用手指悄悄圈住嚴洺的手指。
他的動作其實很輕，只是這會兒兩人的手都是濕的，觸感突然間被放大。嚴洺在他動作的時候就發現了，默不作聲地勾起嘴角，之後走的幾步路就得寸進尺的把手指擠進程述的指縫裏。
五指緊扣，手心相貼。
牽得突然，兩個人也都沒什麽經驗，並肩走著都會因為手臂別扭微擰的姿勢而不太自在，卻固執地拉著，只能一前一後地挪去出口。
“要不、要不還是先放開吧。”程述本來就閉上了一只眼睛，感受著一路上的拉拉扯扯後更是低垂著頭，前路只能靠嚴洺帶。
這種近乎托付一切的感覺讓他腳下踩的好像一下子從地面變成了走了一大半的鋼索，既開心於快要結束的驚心動魄，又懸在空中，在患得患失中膽怯。
光看著都害怕的過山車好像搬到了心裏，心情跟隨著軌道也是起起落落的。
“不放。”
嚴洺心裏沒想那麽多，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還扭頭看了程述一眼，看著他熟透的臉色頂著黃色的雨衣，煞有介事地評價道：“快跟我走吧，番茄炒蛋。”
程述：…………
直到走到門口找了個角落避開那些往外走的人群後他們才停下來。
嚴洺本來拿出來紙巾想著這樣幫程述撚掉臟水，卻一時不察讓程述的手靈巧地脫離他的“桎梏”。
“我自己來。”程述搶到紙巾著急半轉過身體背對著嚴洺，兩只手都用上了，動作生硬得就怕被嚴洺再度牽上。
嚴洺看著程述提防的動作，和他偷偷看過來的小眼神在空中相接後先行移開，五指虛握成拳，抵在唇邊用咳嗽沖淡笑意。
又等了一會兒，發現程述已經羞得好像要把擦眼睛這件事變成永久進行時他才笑著開口問：“接下來你想去玩什麽？”
嚴洺四處打量周圍其他項目。他還記著搜索的攻略“必玩項目”之一有鬼屋，離這裏也不遠，就是吧……這一趟雖然是約會，可他也是真的想帶程述玩一玩，總感覺現在就這樣直接奔向鬼屋太功利了。
他已經在計劃繼續給程述之前的游樂園體驗加一個plus版了。
程述聽到他的詢問卻是一囧，因為他本來也不知道該推薦什麽，剛坐完的這個其實也是誤打誤撞來的，別的項目他倒是也玩過一些，就是這會兒讓他推薦，說出口之前總是克制不住地擔心要是去了嚴洺覺得不好玩該怎麽辦。沈吟片刻，程述決定還是把選擇的難題還給嚴洺，“我聽你的。”
“真的？”嚴洺挑眉，欺身靠近，“那……旋轉飛椅？”
果然，聽到“飛”字程述眼睛微微睜大，立刻警覺地轉頭看向他。
嚴洺像是被這反應取悅到了，兀自點點頭，“好，就去坐旋轉飛椅！”
“哎，不是………”程述接下來要說的話被嚴洺突然繞去身後把手按著他肩膀的動作給打斷，肩上傳來軟綿綿又持續不斷的推力，催促著他整個人往前方小跑。
怕撞到人，他一直視線緊盯前方，卻不安地勾住肩上的手指，又是捏又是拽的都不見嚴洺理會，著急用了點力去拍他，另一只手繞去後面拉到了嚴洺的衣擺，“等一下！”
嚴洺的身體因為程述的抗議板板正正地撞上他的後背，貼上後又拉開一些距離，可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悶笑。
程述神色糾結，不滿道：“那是懸空的……”
嚴洺哼笑著湊去程述耳邊，“騙你的，我是這種人嗎？”
他輕輕戳著程述的肩，嘟囔著：“怎麽這麽不經逗？”
“我們先去逛一圈，然後再看要玩什麽，行不行？”
看程述點頭。
“準備———”
嚴洺拉長聲音，只是一個短暫的小停頓後，他就著俯身這個姿勢身體向下壓，頭頂抵著程述的肩，一個弓步開始加速推動，頭也跟著用力。
姿勢雖然誇張，其實不難推，畢竟程述反抗的力度始終都是輕柔的，這麽做當然是因為好玩，嚴洺嘴裏哈哈哈就沒停過。
程述半推半攬的在前方小跑，聽著這些笑聲，腦補到了漫畫人物嘴邊的對話氣泡框裏擠擠挨挨的都是“哈”字，心情也被感染，笑意跟著蔓延上臉頰。
他一開始還會屈指掩住上揚的嘴角，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穿梭過後，嚴洺輕盈一晃就躍去了他前方，像是刺開前方擁堵的一束光，護著他不被左右妨礙。
從身旁經過的時候，嚴洺側過頭，笑眼彎彎，朝他伸手。
那一瞬間，程述覺得不止對話框，連嚴洺都好像是從漫畫裏蹦出來的人。
這種在書裏看到就總會覺得老套的劇情真正出現在自己身上，程述凝神屏息，甚至不敢分神去關註自己的變化。
但是很奇怪，他應該關註在前方的嚴洺身上的，又像怎麽都看不清、聽不見，周圍環境的變化相比之下反倒顯得較為清晰，但也還是像是隔著厚重的湖水。
他的記憶自動填補出模糊人形的每一個細節，遵照本心將手遞了出去。
輕輕一拉———耳畔的發絲隨風向後飄去，手上傳來的溫熱和拉力將他從虛妄中拉入現實。
終於聽清嚴洺的聲音。
“走咯！”
捂著嘴角的那只手早早的就跟不上節奏落去身後了。
-
最後玩了一通，天色早就變暗，游樂園的夜集市霓虹彩燈也亮起來了。
旋轉飛椅當然是沒去的，不過還是沒逃過鬼屋。
鬼屋裏除了游走準備jump scare的工作人員外還有需要手拿水槍擊中的固定靶子。
裏面黑，嚴洺又“生性活潑”，滋沒滋中靶子不清楚，程述倒是頂著半濕的額發出來的，比坐激流勇進狼狽。
嚴洺出來後又拿著犧牲程述換來的塑料鑰匙扣獎品巴巴地跟在後面哄人。
距離閉園還有半小時，夜集市此刻正值高峰期。
“再去一個項目？”程述眼神亮晶晶的，發絲早就幹了，自然風幹的，看起來又有些炸毛。
嚴洺記吃不記打的故意繞去程述面前仔細打量：“稀奇了，你居然會主動提要求了。”不過他一下午玩瘋了，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約會必備的摩天輪還沒打卡呢，既然玩得差不多了，那就是可以去的時機了，他趕緊回道：“去。”
想著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他又想知道在這種氛圍下是不是和程述心照不宣，故意問道：“去哪一個？”
摩天輪！嚴洺內心高舉雙手萬歲式呼喊。
程述擡眼看著他，臉色微紅，只扯了扯嚴洺的衣縫線，“那你跟我來吧。”
嚴洺很雀躍，出發之前還自告奮勇，“我要不要閉著眼睛？”
程述一楞，隨即認真思量道：“也行。”
“那你把我帶走吧。”嚴洺立刻閉眼，睫毛都被用的力閉目的力度擠壓上翹，像孔雀開屏的尾羽，朝著程述的方向主動把雙手遞上。
程述：………好吧。
他伸手拉住嚴洺的袖子，還沒一秒，這人閉著眼睛都要皺著眉頭，嘴角向下。
不用回頭都知道。
程述輕笑著，手又看似不經意的從袖口滑落，嚴洺感覺到後還晃動雙手，最後程述的手下滑勾著他的小指，一下子又被哄好了，兩人手指勾勾纏纏、若即若離地走著。
嚴洺哼著歌，內心估算著走過的路程，確實也差不多到摩天輪的位置了，眼球轉動個不停，舌尖從尖利的犬齒劃過又舔了舔幹澀的唇瓣。
“到了。”
程述松開手往前走了幾步。
嚴洺此刻緊張得已經無暇顧及兩人又一次分開的手了，又很期待，幾乎是立刻睜開雙眼。
“啊？”嚴洺是有打算出現摩天輪也要配合的驚嘆的可是此刻的驚訝又是真的，因為引入眼簾的場景……是旋轉木馬啊！
程述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背著手走到旋轉木馬扶手邊上又扭過頭，然後雙手一攤，聲音有些放不開，“……當當～”
可愛。
嚴洺：“噗。”
程述拔腿就走。
“錯了錯了，別走呀。”嚴洺笑嘻嘻地追上去堵，雙手撐在旋轉木馬的扶手上，把人圈在懷裏，挑眉問道：“旋轉木馬？”
程述不想看他，緋紅的臉頰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嘴上還是乖乖回答：“你不是說你從到大都沒去過嘛，總感覺有些可惜，而且來都來了那就去坐嘛……之前路過的時候我已經問過工作人員了，旋轉木馬收拾起來簡單，現在這個時間坐一趟完全來的及。”
他抿了抿唇，猶豫著補充，“不過你要是不想去的話我們也可以不去。”
遲遲沒收到回覆，以為嚴洺是在為難，他繼續道：“沒事的，如果想玩其他的也可………”
“不，我就要玩這個。”
嚴洺垂頭看著程述。
他其實也記不得自己是不是小時候也沒坐過旋轉木馬了，當時的隨口一句被記住的感覺像一股熱流，無時無刻不在沖撞著他的心臟。
程述捏了捏他今天總是彎著的肩膀，語氣肯定道：“那就去坐，我去跟工作人員說。”
說完還沒走成，嚴洺張開支在扶手上的雙手縮小了間距，上前走了幾步，程述感受著他灼熱地吐息，還有他眼裏反射出來的、原本屬於旋轉木馬的彩燈，此刻卻像只為一個人停留下來的煙花，從他的眼裏裝住自己後又將整一個畫面盡收眼底。
“程述。”
嚴洺擡起頭叫了他的名字，眼裏含笑，語氣溫柔，又伸手捧著他的臉頰，兩個人對視著。
好像做夢成真。
程述仰頭看他，“怎麽了？”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這幾天不知道想說多少次了……”嚴洺說話間都被自己這段時間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滋生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意收斂成靦腆，說出來的話又很直白。
“我很喜歡你。”
“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旋轉木馬轉動著，歡樂的鋼琴聲叮叮當當。
“好。”
程述回答得很輕，無數個夜裏、千百個幻想中出現的場景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他從第一次開始就想說的回覆又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說出口。
他說完就低下了頭，不待嚴洺做什麽反應，自己被這聲肯定回答的含義熏得頭昏腦脹，推開攔在他面前的胸膛又感受對方激烈跳動的心臟迅速把手收回來。
嚴洺在聽到他回覆那一刻眼睛都亮了，笑容逐漸擴大，伸手捂著發燙的臉後又攔腰輕輕抱住程述，聲音裏還混合著大口的呼吸，“真的？你答應了！”
他好像想把自己窩進程述的身體裏，發現沒辦法大鳥依人後又搖動著腳步，抱著程述左搖右擺的，“太好了！太好了！！”
“男朋友。”嚴洺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念得緩慢，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叫程述。
直白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程述咬著舌尖，“旋轉木馬，還坐不坐了？”
“去啊！當然要去！”嚴洺懸著的心踏踏實實地落下，又在欣喜中輕飄飄地浮著。
直到坐到木馬上，他的面部表情都像是凱旋歸來的英雄，混在周圍其他撒潑打滾才在閉園前又一次坐上旋轉木馬的小朋友裏，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程述沒好意思和小朋友爭，坐去了一些馬車造型的座位上，就在嚴洺正後方。
要不是工作人員的眼神不是很讚同以及周圍小孩哥、小孩姐的眼神太八卦怕程述臉上掛不住，嚴洺其實都想把人硬抱來自己這匹馬上了，不過這會兒看他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心裏那些小想法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馬車好啊。
越是這樣想，嚴洺越是昂揚，一首兒童歌曲被他擾得像沖鋒陷陣的旋律，又像終得寶藏，凱旋的騎士。
不過嚴洺有多昂首挺胸，程述埋在膝蓋裏的臉就彎得有多低。
“哥哥，你耳朵好紅啊。”程述旁邊抱著獨角獸的小姑娘好心出聲提醒，“應該是有人很想你，我耳朵紅的時候媽媽就說是爺爺想我了。”
小姑娘仔細看了看，然後掰著手指，“哥哥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兄弟姐妹……很多很多人，應該都想你了。”她解釋道：“這麽多人想你，耳朵才會這樣紅哦，哥哥好幸福！”
“謝謝。”
程述尷尬地道謝，擡頭看著前面那個僅看背影好像都散發著歡欣雀躍的氛圍的人，不知道他貢獻了多少。
一輪坐完，小姑娘被父母領走前都還在羨慕地朝著程述揮手。
程述：小孩姐再見……
“你認識？”嚴洺看著兩人突然的互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程述揉了揉耳朵，轉移話題，“我有點餓了，去夜市吃點東西？”
嚴洺忙不疊答應：“好。”
邊走還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看來的攻略上說的夜市特色的小吃，像貫口在報菜名。
他走在程述旁邊，眼睛始終看著他，距離又保持得很近，被人流擠開就半永久式地扭著頭，等兩人終於匯合才心滿意足。而且手上小動作也沒斷，來的時候還會找機會牽牽手，這會兒卻是勾勾手指又撓撓掌心，玩得不亦樂乎。
程述被他磨得後背都有些冒汗，深深閉了閉眼然後一把握住作亂的手，沒幾秒，又被那只手掌反客為主，緊緊包裹住。
嚴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沒走幾步，嚴洺突然頓住腳步，程述看著他們面前的小吃攤以為他想吃，還沒開口，嚴洺轉過臉來，神色一下子就耷拉著了，好像受了什麽委屈：“完了……”
程述聽他聲音心裏一慌，“怎麽了？”
嚴洺苦惱著，“我們才在一起，我怎麽帶你來吃這個啊。”
“……你消停點吧！”程述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又掐了幾下他的手。
力度不大，嚴洺始終慢一步地躲躲閃閃，被掐到好像又認命的“哎呦哎呦”連聲叫喚著。
然後一歪，頭側靠著程述的腦袋，左手一揚攬住了程述的腰，還能分心抓抓程述的左手，右手也沒閑著，硬要拉住程述的右手。
程述看著兩人這姿勢，簡直是強人鎖男！
嚴洺不管不顧、哼哼唧唧地湊到程述耳邊，說出的話又占有欲十足。
“你終於是我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chapter 21夜集市
程述睫毛上還綴著水珠，一簇一簇地粘著，又搖搖晃晃地落到睫毛根部沾濕眼睛，有些癢，他伸手就想去揉，剛碰到眼皮卻被捉住手。
“別揉，這水臟死了。”
嚴洺說話間伸頭向前輕輕頂了頂程述的額頭，還順手擦掉他露在雨衣外面的頭發上沾到的水，抓住的那只手也沒放，就這樣把人握著往旁邊帶，“先下車，出來後我拿幹凈的紙巾給你。”
“…好。”
程述保持著進水的那只眼睛閉著的狀態跟著下了車，視線落在自己被牽著的手上，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感受著手上堅定的力度後略微定了定心神才用手指悄悄圈住嚴洺的手指。
他的動作其實很輕，只是這會兒兩人的手都是濕的，觸感突然間被放大。嚴洺在他動作的時候就發現了，默不作聲地勾起嘴角，之後走的幾步路就得寸進尺的把手指擠進程述的指縫裏。
五指緊扣，手心相貼。
牽得突然，兩個人也都沒什麽經驗，並肩走著都會因為手臂別扭微擰的姿勢而不太自在，卻固執地拉著，只能一前一後地挪去出口。
“要不、要不還是先放開吧。”程述本來就閉上了一只眼睛，感受著一路上的拉拉扯扯後更是低垂著頭，前路只能靠嚴洺帶。
這種近乎托付一切的感覺讓他腳下踩的好像一下子從地面變成了走了一大半的鋼索，既開心於快要結束的驚心動魄，又懸在空中，在患得患失中膽怯。
光看著都害怕的過山車好像搬到了心裏，心情跟隨著軌道也是起起落落的。
“不放。”
嚴洺心裏沒想那麽多，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還扭頭看了程述一眼，看著他熟透的臉色頂著黃色的雨衣，煞有介事地評價道：“快跟我走吧，番茄炒蛋。”
程述：…………
直到走到門口找了個角落避開那些往外走的人群後他們才停下來。
嚴洺本來拿出來紙巾想著這樣幫程述撚掉臟水，卻一時不察讓程述的手靈巧地脫離他的“桎梏”。
“我自己來。”程述搶到紙巾著急半轉過身體背對著嚴洺，兩只手都用上了，動作生硬得就怕被嚴洺再度牽上。
嚴洺看著程述提防的動作，和他偷偷看過來的小眼神在空中相接後先行移開，五指虛握成拳，抵在唇邊用咳嗽沖淡笑意。
又等了一會兒，發現程述已經羞得好像要把擦眼睛這件事變成永久進行時他才笑著開口問：“接下來你想去玩什麽？”
嚴洺四處打量周圍其他項目。他還記著搜索的攻略“必玩項目”之一有鬼屋，離這裏也不遠，就是吧……這一趟雖然是約會，可他也是真的想帶程述玩一玩，總感覺現在就這樣直接奔向鬼屋太功利了。
他已經在計劃繼續給程述之前的游樂園體驗加一個plus版了。
程述聽到他的詢問卻是一囧，因為他本來也不知道該推薦什麽，剛坐完的這個其實也是誤打誤撞來的，別的項目他倒是也玩過一些，就是這會兒讓他推薦，說出口之前總是克制不住地擔心要是去了嚴洺覺得不好玩該怎麽辦。沈吟片刻，程述決定還是把選擇的難題還給嚴洺，“我聽你的。”
“真的？”嚴洺挑眉，欺身靠近，“那……旋轉飛椅？”
果然，聽到“飛”字程述眼睛微微睜大，立刻警覺地轉頭看向他。
嚴洺像是被這反應取悅到了，兀自點點頭，“好，就去坐旋轉飛椅！”
“哎，不是………”程述接下來要說的話被嚴洺突然繞去身後把手按著他肩膀的動作給打斷，肩上傳來軟綿綿又持續不斷的推力，催促著他整個人往前方小跑。
怕撞到人，他一直視線緊盯前方，卻不安地勾住肩上的手指，又是捏又是拽的都不見嚴洺理會，著急用了點力去拍他，另一只手繞去後面拉到了嚴洺的衣擺，“等一下！”
嚴洺的身體因為程述的抗議板板正正地撞上他的後背，貼上後又拉開一些距離，可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悶笑。
程述神色糾結，不滿道：“那是懸空的……”
嚴洺哼笑著湊去程述耳邊，“騙你的，我是這種人嗎？”
他輕輕戳著程述的肩，嘟囔著：“怎麽這麽不經逗？”
“我們先去逛一圈，然後再看要玩什麽，行不行？”
看程述點頭。
“準備———”
嚴洺拉長聲音，只是一個短暫的小停頓後，他就著俯身這個姿勢身體向下壓，頭頂抵著程述的肩，一個弓步開始加速推動，頭也跟著用力。
姿勢雖然誇張，其實不難推，畢竟程述反抗的力度始終都是輕柔的，這麽做當然是因為好玩，嚴洺嘴裏哈哈哈就沒停過。
程述半推半攬的在前方小跑，聽著這些笑聲，腦補到了漫畫人物嘴邊的對話氣泡框裏擠擠挨挨的都是“哈”字，心情也被感染，笑意跟著蔓延上臉頰。
他一開始還會屈指掩住上揚的嘴角，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穿梭過後，嚴洺輕盈一晃就躍去了他前方，像是刺開前方擁堵的一束光，護著他不被左右妨礙。
從身旁經過的時候，嚴洺側過頭，笑眼彎彎，朝他伸手。
那一瞬間，程述覺得不止對話框，連嚴洺都好像是從漫畫裏蹦出來的人。
這種在書裏看到就總會覺得老套的劇情真正出現在自己身上，程述凝神屏息，甚至不敢分神去關註自己的變化。
但是很奇怪，他應該關註在前方的嚴洺身上的，又像怎麽都看不清、聽不見，周圍環境的變化相比之下反倒顯得較為清晰，但也還是像是隔著厚重的湖水。
他的記憶自動填補出模糊人形的每一個細節，遵照本心將手遞了出去。
輕輕一拉———耳畔的發絲隨風向後飄去，手上傳來的溫熱和拉力將他從虛妄中拉入現實。
終於聽清嚴洺的聲音。
“走咯！”
捂著嘴角的那只手早早的就跟不上節奏落去身後了。
-
最後玩了一通，天色早就變暗，游樂園的夜集市霓虹彩燈也亮起來了。
旋轉飛椅當然是沒去的，不過還是沒逃過鬼屋。
鬼屋裏除了游走準備jump scare的工作人員外還有需要手拿水槍擊中的固定靶子。
裏面黑，嚴洺又“生性活潑”，滋沒滋中靶子不清楚，程述倒是頂著半濕的額發出來的，比坐激流勇進狼狽。
嚴洺出來後又拿著犧牲程述換來的塑料鑰匙扣獎品巴巴地跟在後面哄人。
距離閉園還有半小時，夜集市此刻正值高峰期。
“再去一個項目？”程述眼神亮晶晶的，發絲早就幹了，自然風幹的，看起來又有些炸毛。
嚴洺記吃不記打的故意繞去程述面前仔細打量：“稀奇了，你居然會主動提要求了。”不過他一下午玩瘋了，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約會必備的摩天輪還沒打卡呢，既然玩得差不多了，那就是可以去的時機了，他趕緊回道：“去。”
想著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他又想知道在這種氛圍下是不是和程述心照不宣，故意問道：“去哪一個？”
摩天輪！嚴洺內心高舉雙手萬歲式呼喊。
程述擡眼看著他，臉色微紅，只扯了扯嚴洺的衣縫線，“那你跟我來吧。”
嚴洺很雀躍，出發之前還自告奮勇，“我要不要閉著眼睛？”
程述一楞，隨即認真思量道：“也行。”
“那你把我帶走吧。”嚴洺立刻閉眼，睫毛都被用的力閉目的力度擠壓上翹，像孔雀開屏的尾羽，朝著程述的方向主動把雙手遞上。
程述：………好吧。
他伸手拉住嚴洺的袖子，還沒一秒，這人閉著眼睛都要皺著眉頭，嘴角向下。
不用回頭都知道。
程述輕笑著，手又看似不經意的從袖口滑落，嚴洺感覺到後還晃動雙手，最後程述的手下滑勾著他的小指，一下子又被哄好了，兩人手指勾勾纏纏、若即若離地走著。
嚴洺哼著歌，內心估算著走過的路程，確實也差不多到摩天輪的位置了，眼球轉動個不停，舌尖從尖利的犬齒劃過又舔了舔幹澀的唇瓣。
“到了。”
程述松開手往前走了幾步。
嚴洺此刻緊張得已經無暇顧及兩人又一次分開的手了，又很期待，幾乎是立刻睜開雙眼。
“啊？”嚴洺是有打算出現摩天輪也要配合的驚嘆的可是此刻的驚訝又是真的，因為引入眼簾的場景……是旋轉木馬啊！
程述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背著手走到旋轉木馬扶手邊上又扭過頭，然後雙手一攤，聲音有些放不開，“……當當～”
可愛。
嚴洺：“噗。”
程述拔腿就走。
“錯了錯了，別走呀。”嚴洺笑嘻嘻地追上去堵，雙手撐在旋轉木馬的扶手上，把人圈在懷裏，挑眉問道：“旋轉木馬？”
程述不想看他，緋紅的臉頰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嘴上還是乖乖回答：“你不是說你從到大都沒去過嘛，總感覺有些可惜，而且來都來了那就去坐嘛……之前路過的時候我已經問過工作人員了，旋轉木馬收拾起來簡單，現在這個時間坐一趟完全來的及。”
他抿了抿唇，猶豫著補充，“不過你要是不想去的話我們也可以不去。”
遲遲沒收到回覆，以為嚴洺是在為難，他繼續道：“沒事的，如果想玩其他的也可………”
“不，我就要玩這個。”
嚴洺垂頭看著程述。
他其實也記不得自己是不是小時候也沒坐過旋轉木馬了，當時的隨口一句被記住的感覺像一股熱流，無時無刻不在沖撞著他的心臟。
程述捏了捏他今天總是彎著的肩膀，語氣肯定道：“那就去坐，我去跟工作人員說。”
說完還沒走成，嚴洺張開支在扶手上的雙手縮小了間距，上前走了幾步，程述感受著他灼熱地吐息，還有他眼裏反射出來的、原本屬於旋轉木馬的彩燈，此刻卻像只為一個人停留下來的煙花，從他的眼裏裝住自己後又將整一個畫面盡收眼底。
“程述。”
嚴洺擡起頭叫了他的名字，眼裏含笑，語氣溫柔，又伸手捧著他的臉頰，兩個人對視著。
好像做夢成真。
程述仰頭看他，“怎麽了？”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這幾天不知道想說多少次了……”嚴洺說話間都被自己這段時間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滋生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意收斂成靦腆，說出來的話又很直白。
“我很喜歡你。”
“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旋轉木馬轉動著，歡樂的鋼琴聲叮叮當當。
“好。”
程述回答得很輕，無數個夜裏、千百個幻想中出現的場景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他從第一次開始就想說的回覆又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說出口。
他說完就低下了頭，不待嚴洺做什麽反應，自己被這聲肯定回答的含義熏得頭昏腦脹，推開攔在他面前的胸膛又感受對方激烈跳動的心臟迅速把手收回來。
嚴洺在聽到他回覆那一刻眼睛都亮了，笑容逐漸擴大，伸手捂著發燙的臉後又攔腰輕輕抱住程述，聲音裏還混合著大口的呼吸，“真的？你答應了！”
他好像想把自己窩進程述的身體裏，發現沒辦法大鳥依人後又搖動著腳步，抱著程述左搖右擺的，“太好了！太好了！！”
“男朋友。”嚴洺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念得緩慢，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叫程述。
直白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程述咬著舌尖，“旋轉木馬，還坐不坐了？”
“去啊！當然要去！”嚴洺懸著的心踏踏實實地落下，又在欣喜中輕飄飄地浮著。
直到坐到木馬上，他的面部表情都像是凱旋歸來的英雄，混在周圍其他撒潑打滾才在閉園前又一次坐上旋轉木馬的小朋友裏，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程述沒好意思和小朋友爭，坐去了一些馬車造型的座位上，就在嚴洺正後方。
要不是工作人員的眼神不是很讚同以及周圍小孩哥、小孩姐的眼神太八卦怕程述臉上掛不住，嚴洺其實都想把人硬抱來自己這匹馬上了，不過這會兒看他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心裏那些小想法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馬車好啊。
越是這樣想，嚴洺越是昂揚，一首兒童歌曲被他擾得像沖鋒陷陣的旋律，又像終得寶藏，凱旋的騎士。
不過嚴洺有多昂首挺胸，程述埋在膝蓋裏的臉就彎得有多低。
“哥哥，你耳朵好紅啊。”程述旁邊抱著獨角獸的小姑娘好心出聲提醒，“應該是有人很想你，我耳朵紅的時候媽媽就說是爺爺想我了。”
小姑娘仔細看了看，然後掰著手指，“哥哥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兄弟姐妹……很多很多人，應該都想你了。”她解釋道：“這麽多人想你，耳朵才會這樣紅哦，哥哥好幸福！”
“謝謝。”
程述尷尬地道謝，擡頭看著前面那個僅看背影好像都散發著歡欣雀躍的氛圍的人，不知道他貢獻了多少。
一輪坐完，小姑娘被父母領走前都還在羨慕地朝著程述揮手。
程述：小孩姐再見……
“你認識？”嚴洺看著兩人突然的互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程述揉了揉耳朵，轉移話題，“我有點餓了，去夜市吃點東西？”
嚴洺忙不疊答應：“好。”
邊走還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看來的攻略上說的夜市特色的小吃，像貫口在報菜名。
他走在程述旁邊，眼睛始終看著他，距離又保持得很近，被人流擠開就半永久式地扭著頭，等兩人終於匯合才心滿意足。而且手上小動作也沒斷，來的時候還會找機會牽牽手，這會兒卻是勾勾手指又撓撓掌心，玩得不亦樂乎。
程述被他磨得後背都有些冒汗，深深閉了閉眼然後一把握住作亂的手，沒幾秒，又被那只手掌反客為主，緊緊包裹住。
嚴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沒走幾步，嚴洺突然頓住腳步，程述看著他們面前的小吃攤以為他想吃，還沒開口，嚴洺轉過臉來，神色一下子就耷拉著了，好像受了什麽委屈：“完了……”
程述聽他聲音心裏一慌，“怎麽了？”
嚴洺苦惱著，“我們才在一起，我怎麽帶你來吃這個啊。”
“……你消停點吧！”程述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又掐了幾下他的手。
力度不大，嚴洺始終慢一步地躲躲閃閃，被掐到好像又認命的“哎呦哎呦”連聲叫喚著。
然後一歪，頭側靠著程述的腦袋，左手一揚攬住了程述的腰，還能分心抓抓程述的左手，右手也沒閑著，硬要拉住程述的右手。
程述看著兩人這姿勢，簡直是強人鎖男！
嚴洺不管不顧、哼哼唧唧地湊到程述耳邊，說出的話又占有欲十足。
“你終於是我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