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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游樂園
程述醒來的時候嚴洺還在睡。
他沒定鬧鐘卻醒的很早，天剛蒙蒙亮，看著嚴洺的睡顏也沒能去睡個回籠覺。
嚴洺側著身體，毯子只能委委屈屈地蓋到小腿，臉面朝向程述這邊，鼻尖被放在枕頭上的天使貓一腳軟綿綿地踩著，還搶了他一個小角的毯子，嚴洺呼吸間吹起它卡在毯子上的小翅膀上下輕輕扇動。
程述看著眼前的畫面，和自己的內心作鬥爭，片刻後才裹著被子遮住了大半的臉，躡手躡腳地挪到床側的圍欄扶手上緊貼著，用一只手舉著手機切換到照相。還特意把聲音給關了，就這樣卡在護欄的縫隙間調整著角度，然後對準輕點相機快門。
不過還沒拍幾張，他就在手機屏幕裏對上了嚴洺睜開的雙眼。隔著屏幕來了次對視，程述趕緊往回收手機，撞在護欄上發出哐的一聲，也顧不上說話，抓著被子一個絲滑地翻滾就去面壁不動了。
“哦～”嚴洺皺著眉眼翻個身平躺著，好笑地看著程述的行為。他伸手攬住了耳邊的玩偶，五官還沒舒展開，眼睛更是睜得費力，齜牙咧嘴的對著程述那邊笑，聲音裏都是在拉伸軀體的哼唧，語氣上揚，得意道：“偷拍我。”
說完還長長地提了一口氣，混合著懶腰，滿足地呼出來之後才像是終於清醒了。
嚴洺坐起身，毯子順勢皺巴巴地滾落，堆在腿上。昨晚他是穿著衣服睡的，短袖長褲蓋著毯子，但還是在半夜被冷醒了，這會兒兩個腳底貼了貼，也都有些冰涼。他把毯子裹在身上，仰頭看著裹成毛毛蟲裝死的程述，吸了吸鼻子，拖長聲音說：“昨晚睡著好冷。”
“別住宿舍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當然是各回各家。
程述麻溜地起床收拾好，先被嚴洺送回去。他們站在單元樓底下，嚴洺身上依舊是那件文化衫，印上去的“電影社”幾個字還在“有絲分裂”著。
“衣服，我洗了再還給你吧。”程述也沒有立刻上去，他舉了舉手裏裝著衣服的袋子。
在學校的時候他就把嚴洺的衣服換下來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嚴洺當時的表情看著還有些遺憾，這會兒聽見程述說的話又嘴角上揚，“好啊。”
他想了想，繼續道：“就先提前謝謝那個不知名的洗衣機了，我昨天還給他打了五星好評呢。”
程述看了一眼嚴洺後就垂下頭，攪著手裏袋的提手，小聲說：“不用謝。”
“嗯？”嚴洺樂了，挑眉看著程述不打自招，故意問道：“你說什麽不用謝？你是那個小洗衣機啊？”
程述一噎，“…不是。”然後暗暗決定直接給他扔洗衣機算了。
“哎呀行了，不逗你了。”嚴洺看程述微微抿唇的動作就知道小性子上來了，他還計劃了今天的安排呢，主人公之一可不能缺席。
“下午沒什麽事要做吧？”他問。
“沒有，要幹什麽嗎？”
“一起去游樂園吧，那晚上還有夜市可以邊逛邊嘗美食。”嚴洺開始討價還價，還在試圖道德綁架，“昨天我陪你去了圖書館，今天該輪到你陪我了吧？”
程述沒想到他會說昨天的事，故意斜眼瞥著他，語氣生硬：“你自己要跟著我去的，我沒叫你。”
“那今天我叫你了。”嚴洺輕飄飄地接下程述的反擊，讓他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還毫不在意地伸手把他的臉掰正，嘴裏嘮嘮叨叨的，“正面瞪我算了，次數多了小心斜視。”觀察著程述的臉色，趁他炸毛之前，趕緊繼續道：“游樂場，去的吧？”
程述深深閉了閉眼，“…去。”
嚴洺只當沒看見程述表情裏的無奈和妥協，“好，那你趕緊回去睡個午覺，休息休息。我等一下再來接你，要玩一下午呢。”
“嗯，再見。”
程述目送著嚴洺離開，看他都已經走出幾步了，又突然轉過身。
程述：？
“程述，你知道等一下我們要去幹嘛吧？”嚴洺突然問。
程述推門的手停住，一下子就懵了，遲疑地看向他：“不是說去游樂園嗎？”
“還有晚上的集市。”剛說完沒幾分鐘呢，他還沒那麽健忘吧。
嚴洺面露高深地搖搖頭，笑著糾正道：“是去約會。”
他轉過來的臉正好接住了最早探出頭的一縷陽光，溫度不高，照進他的眼睛裏露出深琥珀色，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也像落了細細的光點，看起來暖融融的。
說完揮揮手才邁著大步伐離開，邊走還邊提醒道：“別記錯啦！”
-
“請按下您要去的樓層按鈕。”
聽到電梯的機械音在耳邊重覆程述才猛然回過神，也不知什麽時候到的，他才註意到，趕緊按著開門鍵走出來。
剛回家關上房門，手裏因為嚴洺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早就有些提不穩的袋子就直直垂落在地，他自己也是靠著門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捂著臉，指縫間露出燒紅的臉色。
又是一次約會。
程述不是沒想過覆盤這兩天的經歷，可一直都面對著嚴洺他實在分不出別的心思，昨晚還算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時機，卻也沒想到自己一向覺淺，結果故事都沒聽幾句就先睡著了。
此刻連帶著浴室裏的那些記憶層層疊疊地翻湧而來———嚴洺當時發現他站在旁邊後表現出了慌亂、緊張，臉色漲紅，眼神卻是亮晶晶的，怎麽看都不太像是反感的樣子，更像是他整個人對視線所看到的場面已經羞得不行了。
兩張相似、熟透的面孔對視著，嚴洺反應出乎意料的大，程述才會又羞又惱。
而且他並其實也沒有對嚴洺這一段時間的接近無動於衷。自知沒有希望他會遠離，可現在分明一次又一次抓住嚴洺遞出來的、清晰的情緒，浴室裏嚴洺說的話，聲音裏帶著空曠空間圈出的小小回響，直接擊破程述建立起來的一道道心理防線。
然後他們有了第一次約會。
等會兒是第二次。
程述手指插進發間輕輕地揪著，屈膝坐在地上緩了好久才進臥室裏，被子高高蓋過頭頂，逼著自己閉目養神。
“睡不著……”
程述的聲音籠在被子裏，伸出一條手臂在床上摸索，碰到手機後嗖的一下就抓進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裏。
他點開千度搜索。
【兩個男生去游樂園玩什麽項目】
【游樂園約會應該怎麽玩】
“怎麽都沒有兩個男生去游樂場約會的參考啊………”嚴洺美滋滋地睡完午覺，起來洗了個澡就來接程述了。樓下等待的時間裏他刷著手機找攻略，看到的標著“情侶”、“約會”tag的帖子基本上講的都是男女，又略帶不滿地叉掉，“算了，先去了再說吧。”
有了早上說冷那一出，兩個人再見時都穿上了衛衣。款式簡約，非要仔細琢磨還是能品出一點情侶裝的味道，不過風格統一了，這一點是肯定的。
嚴洺看見程述下來了，一下就把糾結的手機丟進了包裏，和程述並肩走著，路上還要故意輕輕撞他一下，笨拙引起心上人註意的小花招，等人疑惑地看過來，又只說：“好看。”
程述不知道他在誇人還是誇衣服，抑或是兩者皆有，也不好意思問，多半都是在逗他，就只抿著唇當沒聽見。
聽著嚴洺一路插科打諢，等走到機車旁邊把頭盔遞給他之後，反倒一言不發，就這樣坐上了車。
程述整理著頭盔，忍不住頻頻偏頭去看著雙手已經握在車把上的嚴洺。
怎麽突然就不說話了，他這麽想著。
然後戴好頭盔跨上車。
只剛一上車伸手去拉嚴洺的衣服，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掌覆著，溫和又略帶強硬的把人往前帶，拉近兩人的距離，直至快整個人貼上嚴洺的後背才被放過。
手還被握在掌心裏，被動地緊圈了嚴洺的腰。嚴洺還抓著他的手指擺弄，最後讓程述雙手十指交叉像一個鎖扣一樣系在他身上才滿意地咂著嘴，“好了，這回終於抱緊了。”
“坐穩了？”
程述的手心隔著衛衣，感受著他說話聲的震動和體溫，距離近得點個頭都會讓頭盔輕輕發生碰撞。
“嗯。”
然後嚴洺直起身體，腿踩著地利落的將機車邊撐劃起，手擰動把手，起步的慣性又將背後那人往前送了送，他的情緒隱沒在頭盔下，勾起唇角，“出發！”
-
停好車之後，兩人在游樂園門口買了特色的冰淇淋走著吃，混入人群裏尋找著感興趣的項目。
“過山車，怕嗎？”
嚴洺愛玩，有名的游樂園基本都去了個遍，玩的項目也都是什麽刺激來什麽，大大小小的過山車不知道坐了多少次。
他們往游樂園裏走就看見了曲折蜿蜒、驚險四伏的過山車軌道，還能聽見正在玩的人傳來的撕心裂肺地喊叫。
程述不太怕高，但是不代表能接受在空中倒轉，他暗吸一口涼氣，回答得模棱兩可，“…能坐。”
嚴洺了然，“那就是不能。”
“我可以試……”程述不想掃興，他想說自己能試試，可剛倒垂著駛過面前的過山車又進入了只剩單邊的軌道，驟然懸空那部分人的腳雜亂無章晃著，像被人突然捏離地面的多足大蟲子，每一只亂動的腳都在表演著不安和抗拒。
他就在下面看著臉色都有些發白，捂著嘴，“……撤回，我好像不可以。”
“但那個可以。”程述循著記憶指了指另一邊的激流勇進———這個項目就是坐在緩慢攀升的小船到達頂峰後加速滑落去有水的軌道上，濺起陣陣水花，軌道一升一降，有些還會有平緩的轉彎。總之，軌道構成要比過山車簡單得多。
嚴洺因為剛才程述前後變臉笑得前俯後仰，買的冰淇淋都不敢吃，怕嗆到，舉在手裏攬著程述，“旋轉木馬也可以，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呢。”
“沒坐過？”程述咬著冰淇淋的脆筒，哢呲哢呲的，他回憶了一下小時候坐的感觸，分享道：“唔，還挺好玩的吧。”
嚴洺立刻握住他的肩膀轉向旋轉木馬那邊，“那就去坐旋轉木馬！”
“不去！”程述往旁邊溜，“你看不起我。”
“激流勇進我都坐過好幾次了！跟這個差不多的，我應該都行。”他補了一句，“翻轉懸空的除外。”
“確定？”嚴洺看著那個迷你軌道。
“確定，走吧。”程述身體力行，已經往那邊去了。
嚴洺抓住他，“走反了。”
“我帶你去坐它爸爸。”
最後出現在程述面前的是一個都快和入口處見到的過山車差不多高的plus版激流勇進。
就在過山車背後，程述以前也沒考慮過往過山車那邊走，還不知道自己坐的那個激流勇進的爸爸在那。
說爸爸可能都有點保守了……
畢竟過山車也不是一開始就貼著地面升高的，可這個是，而且還沒有過山車那些也占了部分高度的支架，高度很紮實。
程述先到的是附近的觀光臺，左右兩邊，一邊是過山車上的慘叫，另一邊的慘叫聲裏還混合著巨大的浪聲。
高速下掀起的浪潮鋪過來時，在看臺上都還得往後退很遠才不會被波及到。
程述：……這種視頻他好像在手機裏看到過呢。
嚴洺側身遮著點餘下的水霧，“敢不敢？”
針對程述之前提出的需求，嚴洺提示道：“這個沒有翻轉和懸空，還是你坐過的激流勇進，熟悉吧？”
他看程述眉間凝重地盯著那個寬闊的軌道，本來也就是逗他，點到為止，都已經打算帶人走了，手腕卻被握住。
程述觀察了一會兒這個設施，伸手拽著嚴洺，眼睛睜大，語氣裏還有難以置信，“這個我好像真的行哎！”
嚴洺有點被他可愛到了，“什麽叫好像？你看自己都不信。”
“我就感覺我好像能行。”程述認真道：“腦內模擬了一下。”
這回到是很肯定了，點點頭，“能行。”
嚴洺看著程述躍躍欲試的視線都快投降了又聽他說腦內模擬，有些猶豫，“真想坐？”
看程述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想”，他趕緊伸手給堵回去，捂著程述的嘴，捏了捏，“想好了再說，等一下上去了可沒有後悔藥吃。”
程述眨著眼睛，在嚴洺的手下靜靜地呼吸了一陣還是點點頭。
“那行！”
等到都已經穿好了塑料雨衣站在清理好的列車邊上了，嚴洺看著緊緊盯著前方路徑的程述自己反而莫名地開始緊張了。比他第一次坐過山車，甚至於他經歷過的很多個第一次的感覺都還要強烈。
心跳加速就不用說了，剩下的一部分不安就好像是要將滑雪並不熟練的程述一個人丟在山頂，等著他從高山滑下來一樣。
趁著還沒上車，嚴洺把人拉到一邊，程述直接轉了個身，穿著的黃色雨衣轉開一個圓錐的模樣。
“怎麽啦？”程述不明所以。
嚴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讓他坐還是放棄，只問：“真想好啦？”
程述抓住他的語言漏洞：“不是說上來了想反悔也不行？”
“……嚇你的。”
“我也沒信你。”程述得意地揚起嘴角，“沒事的，我感覺還行，真的想好了。”
使壞反問道：“幹嘛？你怕了？”
此時工作人員開始招呼客人就坐，嚴洺看他還是那麽自信後笑得意味深長，率先走去列車上，用行動做了回覆。
程述坐在他旁邊。兩人坐在中間的位置，前後都有人，等檢查好安全裝置後，列車平緩駛出，開始爬坡。
每向上前進幾米，頭就會慣性往後仰，即使綁著安全帶靠著椅背，那種身體重心向後偏移的感覺也沒有太大緩解，心臟好像也在上升中緊緊挪去貼到了背後。加上列車上升的速度不快，整一個後仰像是失重懸空的感覺深深地烙在腦海裏，然後在感覺疊加最深的時候剛好到達最頂端。
程述坐的位置其實只能從側面看著布滿水的軌道，但他坐得端正，只能根據前面幾節上坐著的人的反應一步步推測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即將下落的位置。
比直接看到還難熬。
程述感覺後落的慣性還沒消失完全就突兀的有了停滯的感覺，他握住了圍在身體前的架子，眼睛也緊緊地閉著，睫毛顫抖個不停。
但在頂端停留的時間其實很短。
一瞬間，一股強風灌進雨衣裏，耳邊是塑料撲棱棱的聲音。
整個身體開始往前傾落。
他一開始只是用手攥緊面前的架子，下落瞬間身體像是被安全帶兜著才堪堪沒有從列車上、從高空中滾落，感覺差點被下沖的力拋飛出去一樣，程述驚魂未定地用一股力抵著架子撐住身體，踩在列車上的腳已經不受控制地前滑。
他之前說著能行，此刻卻眼睛緊閉，咬著唇，相比於前後座已經驚叫出聲的人，他的情緒在頭皮、後背、四肢炸開。
“程述！”嚴洺看著他的反應，伸手過去握緊他的手，加固了一層力，讓他的身體在極速下滑中盡量穩定。
“別怕！”周圍聲音太吵，他只能湊到程述身邊大聲喊道。
高度漸減，兩邊的水花越大，最後一段軌道的積水最多，能沖上看臺，也最壯觀。
嚴洺都已經攬住程述的腰背了，把人護在懷裏。
“程述，把眼睛睜開！！”
轟———
列車高速撞擊最後一段積水後發出巨大的聲響。
水流高高鋪開，像一堵松散的白墻，維持不住形狀，轉瞬就嘩啦啦地墜落在身上，又像同時向上綻放的無數煙花，混合著劈裏啪啦的聲音，最後還是逃脫了雨衣的遮擋，在發梢上掛著晶瑩透亮的水珠。
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額頭相貼，水珠被碾成相溶的粘合劑，視線裏只看得見對方眼裏狼狽又雀躍的自己。
那聲沖擊的巨響，等周圍環境都只剩下其他人的歡笑聲了，居然還在心裏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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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游樂園
程述醒來的時候嚴洺還在睡。
他沒定鬧鐘卻醒的很早，天剛蒙蒙亮，看著嚴洺的睡顏也沒能去睡個回籠覺。
嚴洺側著身體，毯子只能委委屈屈地蓋到小腿，臉面朝向程述這邊，鼻尖被放在枕頭上的天使貓一腳軟綿綿地踩著，還搶了他一個小角的毯子，嚴洺呼吸間吹起它卡在毯子上的小翅膀上下輕輕扇動。
程述看著眼前的畫面，和自己的內心作鬥爭，片刻後才裹著被子遮住了大半的臉，躡手躡腳地挪到床側的圍欄扶手上緊貼著，用一只手舉著手機切換到照相。還特意把聲音給關了，就這樣卡在護欄的縫隙間調整著角度，然後對準輕點相機快門。
不過還沒拍幾張，他就在手機屏幕裏對上了嚴洺睜開的雙眼。隔著屏幕來了次對視，程述趕緊往回收手機，撞在護欄上發出哐的一聲，也顧不上說話，抓著被子一個絲滑地翻滾就去面壁不動了。
“哦～”嚴洺皺著眉眼翻個身平躺著，好笑地看著程述的行為。他伸手攬住了耳邊的玩偶，五官還沒舒展開，眼睛更是睜得費力，齜牙咧嘴的對著程述那邊笑，聲音裏都是在拉伸軀體的哼唧，語氣上揚，得意道：“偷拍我。”
說完還長長地提了一口氣，混合著懶腰，滿足地呼出來之後才像是終於清醒了。
嚴洺坐起身，毯子順勢皺巴巴地滾落，堆在腿上。昨晚他是穿著衣服睡的，短袖長褲蓋著毯子，但還是在半夜被冷醒了，這會兒兩個腳底貼了貼，也都有些冰涼。他把毯子裹在身上，仰頭看著裹成毛毛蟲裝死的程述，吸了吸鼻子，拖長聲音說：“昨晚睡著好冷。”
“別住宿舍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當然是各回各家。
程述麻溜地起床收拾好，先被嚴洺送回去。他們站在單元樓底下，嚴洺身上依舊是那件文化衫，印上去的“電影社”幾個字還在“有絲分裂”著。
“衣服，我洗了再還給你吧。”程述也沒有立刻上去，他舉了舉手裏裝著衣服的袋子。
在學校的時候他就把嚴洺的衣服換下來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嚴洺當時的表情看著還有些遺憾，這會兒聽見程述說的話又嘴角上揚，“好啊。”
他想了想，繼續道：“就先提前謝謝那個不知名的洗衣機了，我昨天還給他打了五星好評呢。”
程述看了一眼嚴洺後就垂下頭，攪著手裏袋的提手，小聲說：“不用謝。”
“嗯？”嚴洺樂了，挑眉看著程述不打自招，故意問道：“你說什麽不用謝？你是那個小洗衣機啊？”
程述一噎，“…不是。”然後暗暗決定直接給他扔洗衣機算了。
“哎呀行了，不逗你了。”嚴洺看程述微微抿唇的動作就知道小性子上來了，他還計劃了今天的安排呢，主人公之一可不能缺席。
“下午沒什麽事要做吧？”他問。
“沒有，要幹什麽嗎？”
“一起去游樂園吧，那晚上還有夜市可以邊逛邊嘗美食。”嚴洺開始討價還價，還在試圖道德綁架，“昨天我陪你去了圖書館，今天該輪到你陪我了吧？”
程述沒想到他會說昨天的事，故意斜眼瞥著他，語氣生硬：“你自己要跟著我去的，我沒叫你。”
“那今天我叫你了。”嚴洺輕飄飄地接下程述的反擊，讓他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還毫不在意地伸手把他的臉掰正，嘴裏嘮嘮叨叨的，“正面瞪我算了，次數多了小心斜視。”觀察著程述的臉色，趁他炸毛之前，趕緊繼續道：“游樂場，去的吧？”
程述深深閉了閉眼，“…去。”
嚴洺只當沒看見程述表情裏的無奈和妥協，“好，那你趕緊回去睡個午覺，休息休息。我等一下再來接你，要玩一下午呢。”
“嗯，再見。”
程述目送著嚴洺離開，看他都已經走出幾步了，又突然轉過身。
程述：？
“程述，你知道等一下我們要去幹嘛吧？”嚴洺突然問。
程述推門的手停住，一下子就懵了，遲疑地看向他：“不是說去游樂園嗎？”
“還有晚上的集市。”剛說完沒幾分鐘呢，他還沒那麽健忘吧。
嚴洺面露高深地搖搖頭，笑著糾正道：“是去約會。”
他轉過來的臉正好接住了最早探出頭的一縷陽光，溫度不高，照進他的眼睛裏露出深琥珀色，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也像落了細細的光點，看起來暖融融的。
說完揮揮手才邁著大步伐離開，邊走還邊提醒道：“別記錯啦！”
-
“請按下您要去的樓層按鈕。”
聽到電梯的機械音在耳邊重覆程述才猛然回過神，也不知什麽時候到的，他才註意到，趕緊按著開門鍵走出來。
剛回家關上房門，手裏因為嚴洺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早就有些提不穩的袋子就直直垂落在地，他自己也是靠著門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捂著臉，指縫間露出燒紅的臉色。
又是一次約會。
程述不是沒想過覆盤這兩天的經歷，可一直都面對著嚴洺他實在分不出別的心思，昨晚還算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時機，卻也沒想到自己一向覺淺，結果故事都沒聽幾句就先睡著了。
此刻連帶著浴室裏的那些記憶層層疊疊地翻湧而來———嚴洺當時發現他站在旁邊後表現出了慌亂、緊張，臉色漲紅，眼神卻是亮晶晶的，怎麽看都不太像是反感的樣子，更像是他整個人對視線所看到的場面已經羞得不行了。
兩張相似、熟透的面孔對視著，嚴洺反應出乎意料的大，程述才會又羞又惱。
而且他並其實也沒有對嚴洺這一段時間的接近無動於衷。自知沒有希望他會遠離，可現在分明一次又一次抓住嚴洺遞出來的、清晰的情緒，浴室裏嚴洺說的話，聲音裏帶著空曠空間圈出的小小回響，直接擊破程述建立起來的一道道心理防線。
然後他們有了第一次約會。
等會兒是第二次。
程述手指插進發間輕輕地揪著，屈膝坐在地上緩了好久才進臥室裏，被子高高蓋過頭頂，逼著自己閉目養神。
“睡不著……”
程述的聲音籠在被子裏，伸出一條手臂在床上摸索，碰到手機後嗖的一下就抓進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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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生去游樂園玩什麽項目】
【游樂園約會應該怎麽玩】
“怎麽都沒有兩個男生去游樂場約會的參考啊………”嚴洺美滋滋地睡完午覺，起來洗了個澡就來接程述了。樓下等待的時間裏他刷著手機找攻略，看到的標著“情侶”、“約會”tag的帖子基本上講的都是男女，又略帶不滿地叉掉，“算了，先去了再說吧。”
有了早上說冷那一出，兩個人再見時都穿上了衛衣。款式簡約，非要仔細琢磨還是能品出一點情侶裝的味道，不過風格統一了，這一點是肯定的。
嚴洺看見程述下來了，一下就把糾結的手機丟進了包裏，和程述並肩走著，路上還要故意輕輕撞他一下，笨拙引起心上人註意的小花招，等人疑惑地看過來，又只說：“好看。”
程述不知道他在誇人還是誇衣服，抑或是兩者皆有，也不好意思問，多半都是在逗他，就只抿著唇當沒聽見。
聽著嚴洺一路插科打諢，等走到機車旁邊把頭盔遞給他之後，反倒一言不發，就這樣坐上了車。
程述整理著頭盔，忍不住頻頻偏頭去看著雙手已經握在車把上的嚴洺。
怎麽突然就不說話了，他這麽想著。
然後戴好頭盔跨上車。
只剛一上車伸手去拉嚴洺的衣服，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掌覆著，溫和又略帶強硬的把人往前帶，拉近兩人的距離，直至快整個人貼上嚴洺的後背才被放過。
手還被握在掌心裏，被動地緊圈了嚴洺的腰。嚴洺還抓著他的手指擺弄，最後讓程述雙手十指交叉像一個鎖扣一樣系在他身上才滿意地咂著嘴，“好了，這回終於抱緊了。”
“坐穩了？”
程述的手心隔著衛衣，感受著他說話聲的震動和體溫，距離近得點個頭都會讓頭盔輕輕發生碰撞。
“嗯。”
然後嚴洺直起身體，腿踩著地利落的將機車邊撐劃起，手擰動把手，起步的慣性又將背後那人往前送了送，他的情緒隱沒在頭盔下，勾起唇角，“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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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之後，兩人在游樂園門口買了特色的冰淇淋走著吃，混入人群裏尋找著感興趣的項目。
“過山車，怕嗎？”
嚴洺愛玩，有名的游樂園基本都去了個遍，玩的項目也都是什麽刺激來什麽，大大小小的過山車不知道坐了多少次。
他們往游樂園裏走就看見了曲折蜿蜒、驚險四伏的過山車軌道，還能聽見正在玩的人傳來的撕心裂肺地喊叫。
程述不太怕高，但是不代表能接受在空中倒轉，他暗吸一口涼氣，回答得模棱兩可，“…能坐。”
嚴洺了然，“那就是不能。”
“我可以試……”程述不想掃興，他想說自己能試試，可剛倒垂著駛過面前的過山車又進入了只剩單邊的軌道，驟然懸空那部分人的腳雜亂無章晃著，像被人突然捏離地面的多足大蟲子，每一只亂動的腳都在表演著不安和抗拒。
他就在下面看著臉色都有些發白，捂著嘴，“……撤回，我好像不可以。”
“但那個可以。”程述循著記憶指了指另一邊的激流勇進———這個項目就是坐在緩慢攀升的小船到達頂峰後加速滑落去有水的軌道上，濺起陣陣水花，軌道一升一降，有些還會有平緩的轉彎。總之，軌道構成要比過山車簡單得多。
嚴洺因為剛才程述前後變臉笑得前俯後仰，買的冰淇淋都不敢吃，怕嗆到，舉在手裏攬著程述，“旋轉木馬也可以，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呢。”
“沒坐過？”程述咬著冰淇淋的脆筒，哢呲哢呲的，他回憶了一下小時候坐的感觸，分享道：“唔，還挺好玩的吧。”
嚴洺立刻握住他的肩膀轉向旋轉木馬那邊，“那就去坐旋轉木馬！”
“不去！”程述往旁邊溜，“你看不起我。”
“激流勇進我都坐過好幾次了！跟這個差不多的，我應該都行。”他補了一句，“翻轉懸空的除外。”
“確定？”嚴洺看著那個迷你軌道。
“確定，走吧。”程述身體力行，已經往那邊去了。
嚴洺抓住他，“走反了。”
“我帶你去坐它爸爸。”
最後出現在程述面前的是一個都快和入口處見到的過山車差不多高的plus版激流勇進。
就在過山車背後，程述以前也沒考慮過往過山車那邊走，還不知道自己坐的那個激流勇進的爸爸在那。
說爸爸可能都有點保守了……
畢竟過山車也不是一開始就貼著地面升高的，可這個是，而且還沒有過山車那些也占了部分高度的支架，高度很紮實。
程述先到的是附近的觀光臺，左右兩邊，一邊是過山車上的慘叫，另一邊的慘叫聲裏還混合著巨大的浪聲。
高速下掀起的浪潮鋪過來時，在看臺上都還得往後退很遠才不會被波及到。
程述：……這種視頻他好像在手機裏看到過呢。
嚴洺側身遮著點餘下的水霧，“敢不敢？”
針對程述之前提出的需求，嚴洺提示道：“這個沒有翻轉和懸空，還是你坐過的激流勇進，熟悉吧？”
他看程述眉間凝重地盯著那個寬闊的軌道，本來也就是逗他，點到為止，都已經打算帶人走了，手腕卻被握住。
程述觀察了一會兒這個設施，伸手拽著嚴洺，眼睛睜大，語氣裏還有難以置信，“這個我好像真的行哎！”
嚴洺有點被他可愛到了，“什麽叫好像？你看自己都不信。”
“我就感覺我好像能行。”程述認真道：“腦內模擬了一下。”
這回到是很肯定了，點點頭，“能行。”
嚴洺看著程述躍躍欲試的視線都快投降了又聽他說腦內模擬，有些猶豫，“真想坐？”
看程述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想”，他趕緊伸手給堵回去，捂著程述的嘴，捏了捏，“想好了再說，等一下上去了可沒有後悔藥吃。”
程述眨著眼睛，在嚴洺的手下靜靜地呼吸了一陣還是點點頭。
“那行！”
等到都已經穿好了塑料雨衣站在清理好的列車邊上了，嚴洺看著緊緊盯著前方路徑的程述自己反而莫名地開始緊張了。比他第一次坐過山車，甚至於他經歷過的很多個第一次的感覺都還要強烈。
心跳加速就不用說了，剩下的一部分不安就好像是要將滑雪並不熟練的程述一個人丟在山頂，等著他從高山滑下來一樣。
趁著還沒上車，嚴洺把人拉到一邊，程述直接轉了個身，穿著的黃色雨衣轉開一個圓錐的模樣。
“怎麽啦？”程述不明所以。
嚴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讓他坐還是放棄，只問：“真想好啦？”
程述抓住他的語言漏洞：“不是說上來了想反悔也不行？”
“……嚇你的。”
“我也沒信你。”程述得意地揚起嘴角，“沒事的，我感覺還行，真的想好了。”
使壞反問道：“幹嘛？你怕了？”
此時工作人員開始招呼客人就坐，嚴洺看他還是那麽自信後笑得意味深長，率先走去列車上，用行動做了回覆。
程述坐在他旁邊。兩人坐在中間的位置，前後都有人，等檢查好安全裝置後，列車平緩駛出，開始爬坡。
每向上前進幾米，頭就會慣性往後仰，即使綁著安全帶靠著椅背，那種身體重心向後偏移的感覺也沒有太大緩解，心臟好像也在上升中緊緊挪去貼到了背後。加上列車上升的速度不快，整一個後仰像是失重懸空的感覺深深地烙在腦海裏，然後在感覺疊加最深的時候剛好到達最頂端。
程述坐的位置其實只能從側面看著布滿水的軌道，但他坐得端正，只能根據前面幾節上坐著的人的反應一步步推測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即將下落的位置。
比直接看到還難熬。
程述感覺後落的慣性還沒消失完全就突兀的有了停滯的感覺，他握住了圍在身體前的架子，眼睛也緊緊地閉著，睫毛顫抖個不停。
但在頂端停留的時間其實很短。
一瞬間，一股強風灌進雨衣裏，耳邊是塑料撲棱棱的聲音。
整個身體開始往前傾落。
他一開始只是用手攥緊面前的架子，下落瞬間身體像是被安全帶兜著才堪堪沒有從列車上、從高空中滾落，感覺差點被下沖的力拋飛出去一樣，程述驚魂未定地用一股力抵著架子撐住身體，踩在列車上的腳已經不受控制地前滑。
他之前說著能行，此刻卻眼睛緊閉，咬著唇，相比於前後座已經驚叫出聲的人，他的情緒在頭皮、後背、四肢炸開。
“程述！”嚴洺看著他的反應，伸手過去握緊他的手，加固了一層力，讓他的身體在極速下滑中盡量穩定。
“別怕！”周圍聲音太吵，他只能湊到程述身邊大聲喊道。
高度漸減，兩邊的水花越大，最後一段軌道的積水最多，能沖上看臺，也最壯觀。
嚴洺都已經攬住程述的腰背了，把人護在懷裏。
“程述，把眼睛睜開！！”
轟———
列車高速撞擊最後一段積水後發出巨大的聲響。
水流高高鋪開，像一堵松散的白墻，維持不住形狀，轉瞬就嘩啦啦地墜落在身上，又像同時向上綻放的無數煙花，混合著劈裏啪啦的聲音，最後還是逃脫了雨衣的遮擋，在發梢上掛著晶瑩透亮的水珠。
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額頭相貼，水珠被碾成相溶的粘合劑，視線裏只看得見對方眼裏狼狽又雀躍的自己。
那聲沖擊的巨響，等周圍環境都只剩下其他人的歡笑聲了，居然還在心裏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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