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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浴室裏
“不要。”
程述思考的時間都短得可以忽略不計。他說完話就把頭往下垂，和嚴洺相貼的地方錯開，額發也被這一舉動弄得亂七八糟，像是一股風，從相觸的地方吹亂四周。
“…為什麽呀？”嚴洺聽他說完，在平地上腳步都踉蹌了幾步。
程述身側的手指攪著衣擺，“這樣不對。”他眨了眨眼，視線左右往覆，飄忽不定，“而且……我也沒想過和你在一起。”
“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了，這次、這次我就當沒聽見。”程述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退後幾步，快速結束這次談話，“我先回宿舍了。”
沒等嚴洺繼續反應，程述就轉身離開。他腳步匆匆，近乎小跑一樣地逃回宿舍。進宿舍後燈也沒開，疲憊地爬上床翻身躺下，手肘橫在面上，抿著嘴唇，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不應該答應的。
程述當然知道不應該答應。可當時那個環境下，感受著另一個人傳過來的體溫，嚴洺說的話一直在勾動他緊繃的底線，奏成了擾亂人心的樂曲。有那麽一瞬間，程述已經想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在一起是嚴洺主動提出的，那他幹脆就答應好了，反正只是試試，誰都不吃虧。
誰也不吃虧……居然已經開始用這樣的方式來衡量一段感情了。
程述手肘上移壓蓋著眼睛，遮擋視線。想到這裏，像是有一股涼風毫無防備地鉆進了衣服，在溫熱的身體上鋪開，整個人一激靈。差點陷進去的是他，被幻想給驚醒的也是他。
他沒有談過戀愛，從追求到確認心意在一起應該是什麽樣子也只是一知半解，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樣以試探心意為目的的關系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單方面的暗戀也算初戀的話，那麽就結束在現在這樣也很好了，程述不想因為是初戀而強行給加一個“圓滿的結尾”。
好不容易把浮躁的心緒抹平，程述打算隨便躺一下就下床去洗漱睡覺，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他覺淺，有點什麽響動就會醒，然後第二天又是伴隨著早八的學生起床。
想到昨晚也沒有好好洗漱就上床休息了，程述起來收拾好換洗衣服就去了澡堂。
他們學校在北方，是那種集體大澡堂。剛開始意識到自己性向的時候，程述頂著舍友怪異的眼神，明明都已經去過好幾次赤.裸相見的大澡堂了還是以“遲來的害羞”為借口跑了好幾趟外面的酒店，就為洗個澡。
但他表現得越“不好意思”舍友們就越想讓他去體驗學校澡堂，實在拗不過，他也不好直白說出自己的取向，畢竟那個時候才剛大著膽子靠近嚴洺，一點偏向都不敢暴.露，最後也就只能抱著毛巾衣服視死如歸的跟著他們去了。
進澡堂門檻之前，程述就低著頭，不讓視線亂看。正視自己的內心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就怕給自己太大的沖擊———他也需要時間適應自己的性向突變，剛開始還有點草木皆兵，平時刻意遠離那些情況都還來不及。
澡堂入口是洗衣機和烘幹機，往裏走是幾面大鏡子，鏡子前架著放吹風機的桌子，旁邊就是存放換洗衣服的鐵皮儲物櫃。儲物櫃是一整排，緊緊挨挨的，上下都能放，立在兩邊的墻邊，中間的區域擺放有幾個拼在一起的長椅方便坐下，可椅面常年濕潤，大家都只拿來放東西的。空間有限，換衣服就只能站在自己選擇的儲物櫃面前。
再繼續往裏就進入了洗澡的地方。每個淋浴頭下都有磨砂玻璃隔開一個小空間，面前還有個塑料簾子。不過用的時間長了，簾子很臟不說，其實拉起來也根本遮不住整個洗澡的空間，大家也都隨便拉著意思一下，就沒指望它能起什麽用，頂多防止洗澡水亂濺。
所有人都是在外面把自己剝得光.溜溜的，個別講究的才會圍塊毛巾在腰間，然後踩著個拖鞋，手裏拎著洗澡用品和毛巾就進去了。
所以真正進來之後，程述需要在“不看人但可能會在人流中觸碰到彼此的身體部位”和“看人但能盡最大可能規避與陌生人軀體相貼”中二選一。
程述找了個空位把衣服放進去，然後認命地擡頭躲開旁邊剛換下衣服的舍友因為狹窄空間而伸過來的手臂。
他也在腰間圍了塊毛巾，把視線移開之前還在暗暗祈禱自己不是一個隨便看見點什麽就色心大起的人。對於那些避無可避的肉.體，程述已經做好思想放空的準備，實在不行就強行灌入一些“吃什麽”、“天氣如何”的想法進腦子裏。
心理準備做了好幾輪，但等他真正把視線從面前的儲物櫃移開看到人來人往的人時，又發現自己有點過於心如止水了。
原本打算的盡快進淋浴的地方的計劃也被自己稀疏平常的反應給楞住。
程述：……就這？
沒有刻意調控，可看在眼裏的一切並沒有讓他產生什麽別的想法，只是不想和別人碰到，但在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生之前他也是這樣想的。
發現自己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後程述還是忍不住松一口氣，不過之後每一次來洗澡他都還是盡力地控制住視線，也比較喜歡趕最早或最晚的那幾趟，人都沒幾個。
程述今天到澡堂的時候管澡堂的大爺也才剛剛把門打開，趁著開門這個功夫，他去澡堂門外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包堅果當早餐。不過他沒什麽食欲，隨便找了幾顆葡萄幹吃下等大爺把熱水閥打開就拿著剩下的半包堅果進去了。
這種大澡堂在天氣冷下來之後優勢就非常明顯，身處其中感覺不到太冷，到處都是蒸騰的熱氣。
程述依舊換下衣服，圍個毛巾就進去了。
-
嚴洺昨晚也是宿舍裏睡的。
他看著程述遠去的背影，一個人留在小亭子裏，秋日樹木掉落在地上的葉子被他一個人的來回踱步湊成一小堆，有點厚度，踩起來“沙沙”響，像豆子雜亂無章地滾落，跟他心情差不多。
考慮到程述的回避，嚴洺覺得如果自己跟之前計劃的那樣給程述適應的時間，最後人都不知道會跑去多遠了，所以才想出來地提議兩人在一起試試。
有一個人在後退，就必須要一個人靠近。
嚴洺伸手摸了摸額頭，至少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程述不討厭他，也不反感這些接觸，他也是。
然後心血來潮的，嚴洺也擡腳往宿舍走去，臨時決定去宿舍裏睡。
他大四就搬出來住了，宿舍其實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床上的被褥這些早就毫無留戀地丟掉了，現在床位上就只有光禿禿的床板，衣櫃裏也就剩下兩件短袖，其中一件還是大學社團發的文化衫。
嚴洺：……有點草率了。
不過，來都來了。
他把發的文化衫團巴團巴墊在頭下枕著，躺在堅硬的木板上，有了之前睡花壇大理石板的經驗，嚴洺翻身感受著，意外地覺得還行，就是木板不太光滑，手放在上面有些刺撓，他幹脆環抱著手臂睡了一覺。
但這一覺還是睡得腰酸背痛，他早上昏昏沈沈地醒來都沒辦法強迫自己再睡一會。想著等一下還要精神滿滿地去找程述，嚴洺抓著床邊的扶手撐起身體，像卡頓的畫面，一幀一幀地挪動自己下床。
在樓下超市隨便買了點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穿著新買的人字拖他就去了大澡堂。
現在急需熱水沖軟一下僵硬的肢體。
嚴洺打著哈欠隨便拉開一個儲物櫃放東西，儲物櫃的門擋住了進洗浴那一邊的視線。
他掰著酸痛的頭頸，聽著筋骨活動發出的哢嗒聲，沒一會兒，耳邊又傳來沾水拖鞋和濕潤地面接觸的“啪嗒啪嗒”。
“也這麽早？”嚴洺嘟囔著，雙手交叉抓著衣服下擺往上提，手臂擡起時不小心碰到了打開的儲物櫃門，他往後走了幾步然後利落的把上衣脫下。
衣服從面上劃過，嚴洺習慣性地甩甩頭，手已經搭在褲子上了，往下拉之前餘光看見了剛才走出來那人也選的他這排儲物櫃，站的位置離他不遠，那人面對著打開的儲物櫃，擦著身體上的水。
嚴洺看著有些熟悉，微微側頭看過去卻直接看楞了，之後無意識的，頭的偏向轉大。
那人的皮膚很白，熱水淋浴過後還泛著淡淡的紅，米白的毛巾圈在腰上。就是普通那種毛巾，長度其實不夠系不完整整一圈，所以內折進去固定的那一截下是開著口的，向兩邊岔開，像一個從腰開始往下的開衩，腰腿線非常直白地展露出來，毛巾包住後面微微鼓起的弧度，可從開衩的位置好像又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
腿看起來很勻稱，隨著動作可以看見小腿的輕微肌肉線條，很健康，但好像並不經常運動，小腿細長，連帶著肌肉輪廓都不是那種遒勁成塊的。
腳踝上淡淡的血管輪廓延伸到腳背上，穿著超市統一批發的人字拖，可白皙腳背上的骨頭和血管踩在拖鞋上又只能讓人註意到腳上透出的粉紅。
嗒———
一件白色的短袖突然輕飄飄地掉落下來，蓋在了那人的腳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嚴洺愕然回神，擡頭看見程述不知道什麽時候側過頭來一臉驚訝地盯著他。
“你怎麽……”在這裏。
程述話卡在喉嚨裏。
他還在擦拭著身上的水漬，卻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扭頭就看見了嚴洺側頭看著他，沒有上衣遮掩，嚴洺手臂上浮動的青筋凸顯，緊緊地抓住儲物櫃的鐵皮門。
嚴洺反應很大，呼吸急促粗重，慌忙移開視線可又忍不住去看程述的臉，心臟跳動像是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耳膜，突突地跳動。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感覺鼻息間呼出的氣都是濕熱滾燙，看著程述轉過身面對他，已經盡力克制，去忽視了，但還是被面前吸引著視線。
他又用力攥緊了櫃門，在手掌上深深地按壓出一道痕跡，無法忽視的那點點淡粉色像是在瞳孔上蔓延了一樣，持續加熱著他的情緒。
看著程述輕皺的眉宇，嚴洺像是突然失控一樣，驟然背過身去，順著手掌的力道，儲物櫃門被他猛然關閉，力度太大，整排儲物櫃都發出哐當的聲響。
他伸手捂著臉，聲音暗啞：“我……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我……”他指間卡著鼻子，感覺幹燥得發痛，像下一秒的呼吸就能扯破鼓鼓的血管。
程述被回蕩的聲響震得頭嗡嗡的，身後搖晃的儲物櫃門嘎吱嘎吱響，看著嚴洺背過身去，肌肉繃緊，一只手五指張開撐在儲物櫃上，像濕度太大，撐不住滑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這會兒沒有衣物地遮擋，褲子也僅只是卡在胯間，背脊肌肉間一道線條沿著脊柱蔓延向下……程述只看了一眼就被分散了註意力，因為嚴洺身上的顫抖很明顯。
程述原本遇見他最開始驚訝占了上風，可看他反應如此劇烈，像看見了什麽非禮勿視的場面後知後覺地極度羞恥，臉頰滾燙，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紅得像快滴出血。
他猶豫著將雙手舉起，一上一下地擋著，仔細看也有細微地顫動，又有點不知所措，也擋不嚴實，最後只去捂著臉，緊閉著眼睛埋著。
尷尬得無以覆加。
程述緊張地咽了咽，咬著唇，揪著身上的毛巾接口，拘謹地彎腰撿起掉落的衣服，感覺怎麽蹲下去都不方便，煩躁得“嘖”了一聲。
他還沒站起來，前方一只反朝向後的手就遞了件幹凈衣服過來。
嚴洺倒退著走過來的，五指張開遮住眼睛，看幾眼程述的位置又閉上眼睛合上手指，如此往覆才把衣服遞去程述面前。
程述還蹲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擋，但看著嚴洺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
“你！你別……”
程述聲音崩潰，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樣：“你能不能不要大驚小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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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程述思考的時間都短得可以忽略不計。他說完話就把頭往下垂，和嚴洺相貼的地方錯開，額發也被這一舉動弄得亂七八糟，像是一股風，從相觸的地方吹亂四周。
“…為什麽呀？”嚴洺聽他說完，在平地上腳步都踉蹌了幾步。
程述身側的手指攪著衣擺，“這樣不對。”他眨了眨眼，視線左右往覆，飄忽不定，“而且……我也沒想過和你在一起。”
“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了，這次、這次我就當沒聽見。”程述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退後幾步，快速結束這次談話，“我先回宿舍了。”
沒等嚴洺繼續反應，程述就轉身離開。他腳步匆匆，近乎小跑一樣地逃回宿舍。進宿舍後燈也沒開，疲憊地爬上床翻身躺下，手肘橫在面上，抿著嘴唇，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不應該答應的。
程述當然知道不應該答應。可當時那個環境下，感受著另一個人傳過來的體溫，嚴洺說的話一直在勾動他緊繃的底線，奏成了擾亂人心的樂曲。有那麽一瞬間，程述已經想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在一起是嚴洺主動提出的，那他幹脆就答應好了，反正只是試試，誰都不吃虧。
誰也不吃虧……居然已經開始用這樣的方式來衡量一段感情了。
程述手肘上移壓蓋著眼睛，遮擋視線。想到這裏，像是有一股涼風毫無防備地鉆進了衣服，在溫熱的身體上鋪開，整個人一激靈。差點陷進去的是他，被幻想給驚醒的也是他。
他沒有談過戀愛，從追求到確認心意在一起應該是什麽樣子也只是一知半解，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樣以試探心意為目的的關系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單方面的暗戀也算初戀的話，那麽就結束在現在這樣也很好了，程述不想因為是初戀而強行給加一個“圓滿的結尾”。
好不容易把浮躁的心緒抹平，程述打算隨便躺一下就下床去洗漱睡覺，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他覺淺，有點什麽響動就會醒，然後第二天又是伴隨著早八的學生起床。
想到昨晚也沒有好好洗漱就上床休息了，程述起來收拾好換洗衣服就去了澡堂。
他們學校在北方，是那種集體大澡堂。剛開始意識到自己性向的時候，程述頂著舍友怪異的眼神，明明都已經去過好幾次赤.裸相見的大澡堂了還是以“遲來的害羞”為借口跑了好幾趟外面的酒店，就為洗個澡。
但他表現得越“不好意思”舍友們就越想讓他去體驗學校澡堂，實在拗不過，他也不好直白說出自己的取向，畢竟那個時候才剛大著膽子靠近嚴洺，一點偏向都不敢暴.露，最後也就只能抱著毛巾衣服視死如歸的跟著他們去了。
進澡堂門檻之前，程述就低著頭，不讓視線亂看。正視自己的內心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就怕給自己太大的沖擊———他也需要時間適應自己的性向突變，剛開始還有點草木皆兵，平時刻意遠離那些情況都還來不及。
澡堂入口是洗衣機和烘幹機，往裏走是幾面大鏡子，鏡子前架著放吹風機的桌子，旁邊就是存放換洗衣服的鐵皮儲物櫃。儲物櫃是一整排，緊緊挨挨的，上下都能放，立在兩邊的墻邊，中間的區域擺放有幾個拼在一起的長椅方便坐下，可椅面常年濕潤，大家都只拿來放東西的。空間有限，換衣服就只能站在自己選擇的儲物櫃面前。
再繼續往裏就進入了洗澡的地方。每個淋浴頭下都有磨砂玻璃隔開一個小空間，面前還有個塑料簾子。不過用的時間長了，簾子很臟不說，其實拉起來也根本遮不住整個洗澡的空間，大家也都隨便拉著意思一下，就沒指望它能起什麽用，頂多防止洗澡水亂濺。
所有人都是在外面把自己剝得光.溜溜的，個別講究的才會圍塊毛巾在腰間，然後踩著個拖鞋，手裏拎著洗澡用品和毛巾就進去了。
所以真正進來之後，程述需要在“不看人但可能會在人流中觸碰到彼此的身體部位”和“看人但能盡最大可能規避與陌生人軀體相貼”中二選一。
程述找了個空位把衣服放進去，然後認命地擡頭躲開旁邊剛換下衣服的舍友因為狹窄空間而伸過來的手臂。
他也在腰間圍了塊毛巾，把視線移開之前還在暗暗祈禱自己不是一個隨便看見點什麽就色心大起的人。對於那些避無可避的肉.體，程述已經做好思想放空的準備，實在不行就強行灌入一些“吃什麽”、“天氣如何”的想法進腦子裏。
心理準備做了好幾輪，但等他真正把視線從面前的儲物櫃移開看到人來人往的人時，又發現自己有點過於心如止水了。
原本打算的盡快進淋浴的地方的計劃也被自己稀疏平常的反應給楞住。
程述：……就這？
沒有刻意調控，可看在眼裏的一切並沒有讓他產生什麽別的想法，只是不想和別人碰到，但在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生之前他也是這樣想的。
發現自己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後程述還是忍不住松一口氣，不過之後每一次來洗澡他都還是盡力地控制住視線，也比較喜歡趕最早或最晚的那幾趟，人都沒幾個。
程述今天到澡堂的時候管澡堂的大爺也才剛剛把門打開，趁著開門這個功夫，他去澡堂門外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包堅果當早餐。不過他沒什麽食欲，隨便找了幾顆葡萄幹吃下等大爺把熱水閥打開就拿著剩下的半包堅果進去了。
這種大澡堂在天氣冷下來之後優勢就非常明顯，身處其中感覺不到太冷，到處都是蒸騰的熱氣。
程述依舊換下衣服，圍個毛巾就進去了。
-
嚴洺昨晚也是宿舍裏睡的。
他看著程述遠去的背影，一個人留在小亭子裏，秋日樹木掉落在地上的葉子被他一個人的來回踱步湊成一小堆，有點厚度，踩起來“沙沙”響，像豆子雜亂無章地滾落，跟他心情差不多。
考慮到程述的回避，嚴洺覺得如果自己跟之前計劃的那樣給程述適應的時間，最後人都不知道會跑去多遠了，所以才想出來地提議兩人在一起試試。
有一個人在後退，就必須要一個人靠近。
嚴洺伸手摸了摸額頭，至少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程述不討厭他，也不反感這些接觸，他也是。
然後心血來潮的，嚴洺也擡腳往宿舍走去，臨時決定去宿舍裏睡。
他大四就搬出來住了，宿舍其實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床上的被褥這些早就毫無留戀地丟掉了，現在床位上就只有光禿禿的床板，衣櫃裏也就剩下兩件短袖，其中一件還是大學社團發的文化衫。
嚴洺：……有點草率了。
不過，來都來了。
他把發的文化衫團巴團巴墊在頭下枕著，躺在堅硬的木板上，有了之前睡花壇大理石板的經驗，嚴洺翻身感受著，意外地覺得還行，就是木板不太光滑，手放在上面有些刺撓，他幹脆環抱著手臂睡了一覺。
但這一覺還是睡得腰酸背痛，他早上昏昏沈沈地醒來都沒辦法強迫自己再睡一會。想著等一下還要精神滿滿地去找程述，嚴洺抓著床邊的扶手撐起身體，像卡頓的畫面，一幀一幀地挪動自己下床。
在樓下超市隨便買了點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穿著新買的人字拖他就去了大澡堂。
現在急需熱水沖軟一下僵硬的肢體。
嚴洺打著哈欠隨便拉開一個儲物櫃放東西，儲物櫃的門擋住了進洗浴那一邊的視線。
他掰著酸痛的頭頸，聽著筋骨活動發出的哢嗒聲，沒一會兒，耳邊又傳來沾水拖鞋和濕潤地面接觸的“啪嗒啪嗒”。
“也這麽早？”嚴洺嘟囔著，雙手交叉抓著衣服下擺往上提，手臂擡起時不小心碰到了打開的儲物櫃門，他往後走了幾步然後利落的把上衣脫下。
衣服從面上劃過，嚴洺習慣性地甩甩頭，手已經搭在褲子上了，往下拉之前餘光看見了剛才走出來那人也選的他這排儲物櫃，站的位置離他不遠，那人面對著打開的儲物櫃，擦著身體上的水。
嚴洺看著有些熟悉，微微側頭看過去卻直接看楞了，之後無意識的，頭的偏向轉大。
那人的皮膚很白，熱水淋浴過後還泛著淡淡的紅，米白的毛巾圈在腰上。就是普通那種毛巾，長度其實不夠系不完整整一圈，所以內折進去固定的那一截下是開著口的，向兩邊岔開，像一個從腰開始往下的開衩，腰腿線非常直白地展露出來，毛巾包住後面微微鼓起的弧度，可從開衩的位置好像又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
腿看起來很勻稱，隨著動作可以看見小腿的輕微肌肉線條，很健康，但好像並不經常運動，小腿細長，連帶著肌肉輪廓都不是那種遒勁成塊的。
腳踝上淡淡的血管輪廓延伸到腳背上，穿著超市統一批發的人字拖，可白皙腳背上的骨頭和血管踩在拖鞋上又只能讓人註意到腳上透出的粉紅。
嗒———
一件白色的短袖突然輕飄飄地掉落下來，蓋在了那人的腳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嚴洺愕然回神，擡頭看見程述不知道什麽時候側過頭來一臉驚訝地盯著他。
“你怎麽……”在這裏。
程述話卡在喉嚨裏。
他還在擦拭著身上的水漬，卻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扭頭就看見了嚴洺側頭看著他，沒有上衣遮掩，嚴洺手臂上浮動的青筋凸顯，緊緊地抓住儲物櫃的鐵皮門。
嚴洺反應很大，呼吸急促粗重，慌忙移開視線可又忍不住去看程述的臉，心臟跳動像是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耳膜，突突地跳動。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感覺鼻息間呼出的氣都是濕熱滾燙，看著程述轉過身面對他，已經盡力克制，去忽視了，但還是被面前吸引著視線。
他又用力攥緊了櫃門，在手掌上深深地按壓出一道痕跡，無法忽視的那點點淡粉色像是在瞳孔上蔓延了一樣，持續加熱著他的情緒。
看著程述輕皺的眉宇，嚴洺像是突然失控一樣，驟然背過身去，順著手掌的力道，儲物櫃門被他猛然關閉，力度太大，整排儲物櫃都發出哐當的聲響。
他伸手捂著臉，聲音暗啞：“我……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我……”他指間卡著鼻子，感覺幹燥得發痛，像下一秒的呼吸就能扯破鼓鼓的血管。
程述被回蕩的聲響震得頭嗡嗡的，身後搖晃的儲物櫃門嘎吱嘎吱響，看著嚴洺背過身去，肌肉繃緊，一只手五指張開撐在儲物櫃上，像濕度太大，撐不住滑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這會兒沒有衣物地遮擋，褲子也僅只是卡在胯間，背脊肌肉間一道線條沿著脊柱蔓延向下……程述只看了一眼就被分散了註意力，因為嚴洺身上的顫抖很明顯。
程述原本遇見他最開始驚訝占了上風，可看他反應如此劇烈，像看見了什麽非禮勿視的場面後知後覺地極度羞恥，臉頰滾燙，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紅得像快滴出血。
他猶豫著將雙手舉起，一上一下地擋著，仔細看也有細微地顫動，又有點不知所措，也擋不嚴實，最後只去捂著臉，緊閉著眼睛埋著。
尷尬得無以覆加。
程述緊張地咽了咽，咬著唇，揪著身上的毛巾接口，拘謹地彎腰撿起掉落的衣服，感覺怎麽蹲下去都不方便，煩躁得“嘖”了一聲。
他還沒站起來，前方一只反朝向後的手就遞了件幹凈衣服過來。
嚴洺倒退著走過來的，五指張開遮住眼睛，看幾眼程述的位置又閉上眼睛合上手指，如此往覆才把衣服遞去程述面前。
程述還蹲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擋，但看著嚴洺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
“你！你別……”
程述聲音崩潰，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樣：“你能不能不要大驚小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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