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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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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見一面

程述最終成功地迷失回家的方向,幹脆路邊攔了一輛車。他坐在後座,半搖下車窗靠在上面,迎面的風吹過來帶起臉上未幹的冰涼。

吹了一會兒,他就拿出手機點開和嚴洺的微信界面,手指都已經點下“刪除聯系人”了,但在看見彈出的確認界面時又沒狠下心,最終只是取消了一如既往的置頂。

然後他們暫停的聊天框很快就被充斥著臨近畢業有各種安排的班級、校園群給壓下去,那些原本設了消息免打擾的群在這個時候一個個的擠了上來。

程述把手機摁滅,吹著風也只覺得昏昏欲睡。他回去躺在床上也很快就睡著了,像是卸下了一直壓在身上的包袱,而且睡前沒有了亂七八糟的幻想,這一次很輕松的就入睡了。只是夢境光怪陸離,醒來也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麽。

他睡的時間也很長,像是一次性把前幾天消耗掉的精力一下子全都給補充了回來。

中午醒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夜店工作群被頂到了最上面,說話的也是一位兼職員工,他想和其他人協調一下班次就來群裏詢問有沒有願意和他換的人。

程述原本的兼職時間是到淩晨三點,這個員工反而是從五點才開始。他只思考了一瞬,就在群裏回覆“我可以”,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工作群裏說話。

五點後才去工作,這樣就更不好遇上嚴洺了吧。

程述還去和店長確認了一下找新的服務員的進度。這段時間店長已經面試了幾個人,對其中幾個也已經有初步錄用的想法。他算了算,最多一個半星期,他就可以徹底辭職不幹了。

莫名的,程述想到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句話。他覺得從自己開始想要放棄、遠離嚴洺之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往他原本的生活正軌上靠,在幫助他回到熟悉的環境。

他不用再熬大夜穿梭在酒味熏天的人群裏,只需要把平時起床的時間往前移一點,可以精力充沛的去完成兼職,而且工作時間也只剩一個半星期的倒計時。

程述坐在床邊,客氣地回覆著和他交換班次的員工的感謝消息。噙著自嘲的笑,可等眼眶裏蓄著的眼淚差點滑落才後知後覺地揚起頭。應該覺得解脫的,但是心卻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空洞、疼痛。昨晚的灑脫好像只是在最後情感吞沒過來前的自欺欺人。

程述輕快地眨了眨眼,把濕潤打散。他沒有再繼續打擾嚴洺生活的想法,這一點是絕對、肯定的,所以哪怕心臟持續不斷的鈍痛著,他也要遠離,離得越遠越好。

他不想再看見嚴洺因為他自作主張的感情而緊蹙著眉。

手機裏存有的和嚴洺有關的東西,他也只是打算暫時保留,也控制著自己不去回味。感情沒辦法那麽快拾掇好抽離,至少也要盡快切斷自己的念想。

晚上補完覺去兼職的時候,剛踏進夜店,就看見裏面是一如既往的熱火朝天的氛圍,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程述看著還有些羨慕。

他換上工作服游走於其間,出來扔垃圾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工作時間也到此結束。

-

“你沒跟他聯系?”

付陶突然被嚴洺叫出來喝咖啡,可等她來之後,叫她出來的人也不怎麽說話,只隨口問了幾句近況就變得有些沈默。

她看著嚴洺坐在對面,抱著手機來來回回地看,好像始終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又忍不住隨時去確認。

“…沒有。”嚴洺點開和程述的聊天框,手懸在按鍵上,又不知道說什麽。

付陶看他都維持這個樣子很久了,嘆口氣:“那我換個問法。”

嚴洺擡頭看她,對上她的眼神,付陶想起那天晚上再見到嚴洺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手肘撐著腿,整個人彎得很低,用雙手捂著頭,手指用力地插進發絲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她走近,像是聽到了一直等待的腳步聲,嚴洺著急站起身,擡頭發現是她後眼神不受控的暗淡了幾分,轉換出來的情緒看起來還有些茫然無措。

付陶這才知道這倆人在外面發生了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有點玩大了。程述和嚴洺與她面對同樣情況的時候反應就很不一樣。她原本是想用故意親昵的言行激一下程述和嚴洺,看看這兩人會不會終於正視自己的感情,結果最後一個跑了,一個還在這裏自顧自地迷茫著。

她問:“你想和他聯系?”

嚴洺抿著唇,沒有說話。

“還是說你想等他聯系你?”付陶看著嚴洺的表情試探猜測著。

嚴洺深呼吸幾下,才問:“……他還會聯系我嗎?”

付陶被噎了一下,喝了口手邊的咖啡,瓷制的杯子放回杯托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她果斷開口道:“不會。”

“雖然很不想這麽說,但是你當時反應過激把人推開,就應該想到有今天的。”

嚴洺攤開雙手放在眼前,聲音低啞,“我……我當時……”

“被嚇到了?”付陶看他結結巴巴的,話也說不完整,“程述可能覺得更嚇人。他還什麽都沒說,也沒做什麽,你就先猜到了他喜歡你,然後又把暴力推開,他現在能聯系你就有鬼了。”

“再說了,就算他想聯系你,可他要說什麽呢?難不成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沒那麽容易吧。”

“啊……”說話間,付陶好像突然抓住了一閃而過的思緒,眼睛睜大,看著嚴洺這幅糾結的模樣,語氣聽起來有些難以置信,“你別告訴我你還想繼續和他做朋友。”

她強調:“尤其在知道他喜歡你,然後你用實際行動拒絕他以後。”

嚴洺只是直直的看著她。

付陶無語:“你可真行。”都這樣了還看不出自己的感情確實也是很行。

拒絕暗戀對象的表白後還想和人家做好朋友,不是缺心眼就是拿這種事情當勳章,享受於其中的渣男。

付陶輕哼了一聲,歪頭看他,臉上掛著核善的笑:“說不定人家也不想聯系你,不想和你做朋友呢,你在這裏期待什麽呀?”

她笑瞇瞇地提議:“既然都是你在想,為什麽你不去主動去找他呢?我也沒有攔著你不讓你去,你自己在這裏糾結什麽?”

回過神的時候,嚴洺都已經連著去了夜店好幾天。但是他一次都沒有遇到過程述,無論是提前去等待還是推後離開的時間。

他每次去都沒有驚動其他人,比如說去向夜店的店長旁敲側擊地打聽程述的情況。

他不想再一次嚇到程述,可是心裏總是牽掛著這件事,到點就會開始琢磨去找他的事。其他時候腦海裏總是忍不住閃過過往兩人相處的各種片段,但也僅此而已,思想在有深入研究自己現在反常的矛頭的時候,他就會強迫自己去幹別的事,轉移註意力。

可等他放松思緒之後,又總會回憶起兩人之間的事情,如此循環往覆。

嚴洺看了看手機時間,已經快五點了,他最後又在夜店裏轉了幾圈之後才終於決定離開。

他沒騎車,漫無目的地走著,居然走到了那個中式公園裏。

他眼裏是漆黑的公園道路,可是又好像在恍惚間看見了當時兩個人走進去的身影。

嚴洺跟著程述舉著手機燈光的印象往裏走,回憶著他走路時幾乎快縮成一團,張望著四周,又乖乖地跟在後面,害怕又好奇地一點點打量著環境,被自己嚇到後變得圓溜溜的雙眼。原來他當時走在自己的後面都吸引了那麽多註意力。

嚴洺自己都沒意識到臉上掛著這幾天以來最輕松的笑容,但在走到許願樹下後,又歸於平靜,甚至於有些凝重。

他喃喃道:“如果賠的話,要賠什麽呢?”

從公園離開之後,嚴洺走到了程述住的地方。

他站在樓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像個楞頭青一樣。有些慌亂,雙手抄在兜裏,來回踱步,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嚴洺沒有在想如果這次遇不到怎麽辦,他腦海中全是應該怎麽程述去解釋自己這個稱得上有些變.態的行為,他不想被程述討厭。

可來都來了,他也不想就這樣離開,能碰到見一面最好。

淩晨吹著還有點冷,嚴洺戴著衛衣兜帽,隨意找了個路邊的花壇靠著閉目養神。

最後嚴洺是被冷醒的,天色已經朦朧地亮著,他整個人都歪坐在了花壇上,睡得很不舒服,四肢都被石制的花壇硌得酸麻。

他又忍不住開始想,當時程述睡在和這個花壇差不多寬的沙發上,是不是也很不舒服。回過神又覺得自己魔怔了,兩個硬度明明就天差地別,但還是暗暗決定回去體驗一下。

嚴洺一瘸一拐地站起來,齜牙咧嘴地拉伸著,扯出一張痛苦面具,瞇著眼擡頭,卻一下看見了遠處走過來的人。

對方也看見了他,站住了腳步停在原地,楞怔地看著他。

嚴洺趕緊把兜帽拽下去,拍拍身上蹭到的灰,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姿勢標準的做了一套拉伸運動。餘光看過去,發現程述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他才悻悻地停下來。

今天是程述上班的最後一天,已經找到了接替他的人,店長看後面也沒什麽事,特準他可以提前下班,走之前還給他買了熱騰騰的早餐。

反正也不著急,程述慢慢地走回家,結果遠遠的就看見了嚴洺躺在花壇上睡覺。他原地站著看了一下,見嚴洺沒醒才決定上前,但還沒等他走到,嚴洺自己就醒過來了。

他就有點躊躇不前。

兩人在冷風中對視著,程述想到嚴洺可能等了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還是走向他那邊。

程述心臟的跳動敲擊著胸膛,他緊張地吞咽著,看見嚴洺亂翹的頭發,又把視線移開:“你怎麽…會在這裏?”

嚴洺沒想出來應該怎麽回覆,看了看程述手上提著的塑料袋上籠著的熱氣,只問:“你起這麽早去買早點啦?”

“唔,算是吧。”程述含糊不清地回道,他沒打算說換班的事情。

“有什麽事嗎?”他問。

程述的眼神看起來有怯意,也有點慌亂。嚴洺本打算隨口說個理由的,可在註視下,喉間發緊,還是如實說道:“我來找你。”

到這一步了,他才意識到做朋友這個請求是多麽的荒唐,他甚至只是想到,就已經開始發慌,多少次深呼吸都無濟於事。

“是有什麽問題嗎?”程述第一反應是他給嚴洺造成了什麽麻煩。

嚴洺讀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好像呼吸都變得不是很暢通,他連忙搖頭,“我就是……”

他鼻息粗重,“我就是想知道,我們還能不能繼續做朋友。”

“我……”他想說,他不會再有什麽冒犯的言行。

“好像不能。”

程述卻先回答了他,語調很輕,反問道:“如果做朋友,我要怎麽和你相處呢?”

“就像過去那樣……或者,你不要躲著我也行。”

“可是我喜歡你。”

程述表情都沒什麽變化,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那個曾經無法陳述的內容現在卻好像可以平靜地說出來:“你能像繼續像以前那樣,是因為你過去和現在、從始至終都不喜歡我,所以你也不會有什麽變化。可是我不行,這個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他帶著笑,最後溫和地拒絕了:“我們好像做不了朋友,對不起。”

走之前,程述把被熱氣染出白色的塑料袋遞給了嚴洺,“快回去吧,天氣冷。”

“不用…來找我的。”

程述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感覺好像自己很沒有自知之明,也不領情。

嚴洺第三次看著程述遠去的背影,這一次心裏的情緒好像又清晰了一點,他的腳尖也朝向程述的那個方向,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一樣,直至完全看不見才慢慢收回視線。

感覺到原本凍僵的手指被熱氣燙到,他才低頭看著手裏的袋子。

還是熱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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