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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live在一家名叫“楽”的live館。“楽”平時都是晚8點開始音樂live表演，明天正好開業四周年，就把今天的時間推到了晚上十點，節目單上安排的表演剛好能卡到12點，留了一個倒計時的小彩蛋，大家可以跟著一起慶祝。
程述卡著點，差不多是九點左右到的。人還是昨天那些人，只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有些沈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相比於“楽”其他客人之間的笑逐言開，他們好像情緒還沒到位。
嚴洺他們是先到的，桌子上的小食、酒都開了一半了，大部分是啤酒，還有一個裝著棕褐色、像可樂一樣的酒水的玻璃罐。
嚴洺手裏也拿了一個酒杯，自顧自地喝著，沒怎麽說話，相比於何澤陽和付陶，他身上更是彌漫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看起來心事重重的，程述到的時候他倆也只是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不像往常那樣一見面就會打鬧開玩笑。
“到啦。”何澤陽看起來狀態還好，和平時沒什麽差，給程述拿了個杯子，原本都已經倒了大半杯啤酒，不知想到什麽，又重新換了個杯子接了點玻璃罐裏的酒推過去，“不喝啤酒，你嘗嘗‘可樂桶’。”
“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但大部分是可樂，還挺好喝的，也有的人接受不了，你可以試試看。不過不喜歡也別勉強，而且這個喝多了後勁大，你隨便嘗嘗味道算了。”
“嗯。”程述接過。
何澤陽看了看他的臉，感覺程述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今天也是反常的踩點才來，就問了問他都白天去幹嘛了。
程述昨晚其實沒休息好，早上也醒的很早，起來之後就一直坐著放空發呆，思緒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說，只撿了些平日裏會幹的事情來當擋箭牌。
說話間，他的手指搭在因為裝了冰涼的酒而凝出水滴的杯壁上，指尖輕輕敲擊，浸入其中再把水珠敲落。
他把杯子裏的酒送到嘴邊，舌尖感受到的是淡淡的甜味，還有檸檬的香氣，像是氣泡更加細密充沛的可樂，後知後覺的才會有屬於酒那種有些刺口腔的感覺，在可樂的彌合下也不感覺難受。
很好入口，程述只想著嘗一口，流暢地咽下後發現半杯就這樣沒了，但現在什麽節目都還沒有開始。
這地方算是個清吧，也就表演live的時候氣氛會非常熱烈，其他時候放著節奏不吵人的純音樂當背景音，人聲在其中就像是平淡的調味劑。
大概是因為有周年表演的緣故，今晚來的人很多，桌與桌之間距離變得很近。程述靠著椅子的靠背，只需略微專註，就可以聽見旁邊的客人在談論什麽話題。
“今晚的彩蛋你們猜是什麽？”
“還用猜？”
“哈哈哈，好吧，估計也和前三年一樣。”
“怎麽？我還挺喜歡的。”
“那可不，我看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到處看。是不是已經在物色等一下的對象了？”
“什麽對象，不處對象。而且那是我能選的嗎？”
“你實話實說，就沒做過天選之子的夢？千裏挑一的緣分哎！”
“萬一你那千裏挑一的也是個天選之子呢？”
“哈哈哈，去你的！”
………
聽起來周年慶的倒計時不是一個普通的彩蛋。
“想知道？”
付陶十指交握展開撐住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出聲打斷了程述杯裏酒快速消失的速度。他真的很好懂。付陶又一次在程述什麽也沒做的時候就把他給看清了。
程述放下酒杯，擡頭看著付陶，記憶閃回昨晚。
“我是他前…女友。”
付陶把最後的“女友”兩字念得緩慢，像強調又像不太習慣這麽說，有些難以啟齒。
但程述看不懂她，聽她說完也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手機，心裏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意外的並沒有對她產生什麽敵意和不甘，他好像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也不覺得自己會有抗衡的能力和機會。雖然也沒想到是由本人來告訴他，得到確認後，心臟上像是系了小石塊，牽扯著垂墜的疼痛。
“已經猜到了？”付陶看他沒什麽反應。
“嗯。”程述輕輕點頭，視線也從付陶身上晃去天上，視線盯著夜幕上存在的寥寥幾顆星星，看著暗淡的光亮出神。
“沒什麽想說的，或是想問的？”
他的反應有些出乎付陶的預料，她開口提示了一下，“比如說，你就不想知道我們怎麽在一起的？以及為什麽在一起？”
“不想。”程述說話聲不大，咬字遲緩卻沒怎麽猶豫，他已經有點談不下去了。
他猜測著付陶和他說這些的原因。暗暗想著，他其實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相反，知道沒希望他就會走得遠遠的，不會升起任何糾纏的意思。那個晚上許願樹下的試探就是一個印證。
面對覆雜的感情居然會比應付工作來得還要果決，不過也可能因為只是暗戀，麻煩的只會是自己吧。
程述自嘲地笑了笑，勾起的唇角僵在臉上，夜色遮蓋著苦意。
他現在所有的行為都只是因為嚴洺好像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他也沒挑明，心存有僥幸，小心的試探也沒有引起嚴洺的不適和反感，甚至有時候還會有預料之外的進展。
而且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嚴洺和付陶還有段未完待續的感情。至少今天的種種表現看起來他們好像是可以再續前緣的。
回憶了一下付陶雷厲風行的性格和嚴洺的恣意灑脫，也挺般配，這樣才正確。不像他這樣擰巴。
程述最後對於“喜歡嚴洺”這件事沒承認也沒否認，到這種地步已經不用說得那麽明白了，他和付陶都心知肚明，誰都沒有繼續追問。
然後一個頗具攻擊性的話題就這樣在兩人身上戛然而止。
他也沒有要求付陶對嚴洺保密。付陶的微信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裏，也許只需要看看朋友圈就能知道很多東西，可程述從心裏就沒有這個想法。他想了一晚上的是第二天約好的live，夢裏糾纏的也這件事，但早上醒來的時候卻意外地感到平靜和輕松。
程述突然覺得，明天大概就是一個不錯的表白時機，也是最後的時機。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告訴嚴洺他的感情的話，那還是他自己，由他本人來說比較好。
等程述把扯遠的思緒拉回來的時候，付陶有關那個彩蛋的介紹正好到最關鍵的部分。
“……所以等一會‘楽’會派發那種空心餅幹，裏面會有一張寫有數字號碼的小紙條。”她伸手圈了圈live內場的範圍，語氣聽起來有些神秘：“整個場館，幾千人，只會有兩個人得到同樣的號碼。”
“幾千人？”程述終於知道為什麽叫千分之一的緣分了，但他還是有些不解：“按順序排號碼？”
“不，用的都是對‘楽’有特殊意義的數字。”
“有點意思！”何澤陽伸手推了一下一直沒說話的嚴洺，想把他也拉入這個氛圍裏，躍躍欲試，“不過他們彼此怎麽確認呢？”
“隨緣唄，和周圍人或者和你喜歡、有好感的人對一對。找得到就是緣分，找不到就只是個動員全體參與的緊張刺激小游戲，除了讓你心跳加快，能和周圍人說上幾句話外沒什麽用。”付陶補充道：“正經游戲哈，兩個人就算遇到了也不需要幹什麽，只是開啟一段緣分而已。”
果然在最後一個節目開始前，live館裏突然彌漫著一股香濃的黃油味道，緊接著現烤的餅幹就按人數送到每一桌。
餅幹像一個膨脹的小蝴蝶，拿起來手上能碰到細小的糖粒，輕輕一掰就能打開，裏面是一張小紙片。
1460號。
程述看了一眼就把小紙片攥進手裏，嘴裏嚼著香甜酥脆的餅幹。
餅幹剛送上桌的時候，周圍其他桌的人都站起來，他們就也學著把椅子收進桌底下。
等最後一個節目開始時，整個live館裏的人都站了起來，身體隨著臺上樂隊演奏的歡快節奏搖擺跳動，人流中還有人在四處穿梭，大概就是在尋找想查看號碼紙條的心儀對象。
程述他們就算有心站在原位不動，但在人流地沖刷下都還是拉開了不近不遠的距離，而且有些人就是故意站在他們附近的，挪回原位的可能不大。
人挨著人激起的驚呼聲和沈浸於表演跟唱著的人聲混雜在一起。
終於，臺上倒計時開始響起。
“10！”
“9！”
……
“1！”
“祝我們‘楽’四周年快樂！！”
“現在大家可以查看他人的號碼啦！！”
視線範圍內，是一群興奮的人群又重新開始流動，彎著腰、低著頭，面帶笑容與周圍熟悉或陌生的湊在一起，腎上腺素飈升，紅光滿面地端詳那幾個可能代表著“天選之人”、“天註定”的奇妙數字。
程述側過頭看向嚴洺的時候，他也正低著頭和付陶比對號碼。
他們…是什麽時候湊到一起的呢。
程述想不明白。
肢體上的推搡，還有周圍催促著他公開號碼的視線讓他感覺不是太舒服。他像是混亂人群裏唯一停滯的存在，視線看著湊近的那兩人，他們都已經開始湊在一起說話了，好像暫時還沒有擡頭的想法。
程述心下了然，於是識趣的輕輕收回視線，身體原本已經轉向朝門口那邊的方向了，又倒回去他們的座位上，倒了滿滿一杯酒後抽身離開。
等他艱難走到門口時，酒水灑了大半在手上，程述又在吧臺要了一瓶啤酒兌進去，拎著杯子徑直走出live館。
程述沒在門口站著，走了幾步找了路邊銹跡斑駁的長椅坐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兌了啤酒的可樂桶絲滑的甜味也混進去了澀口的酸苦，但是回過神時，杯子早已見底。喝得太快了，他都回憶不起喝的過程中在思考什麽，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程述雙手無力地垂在腿上，脖子壓過冰涼硌人的椅背，往後仰著，發絲往兩邊偏。他其實有些頭暈，犯困，在外面坐著也正好，風吹著，說不定很快就清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體感時間雖然覺得好漫長，程述也沒看手機。但“楽”裏鼎沸的人聲還沒有減退的勢頭，估計沒過多長時間，不過他也不是很關心裏面發生了什麽。
他想思考點什麽來給自己提提神，可腦袋一團亂麻，一點頭緒都扯不出來，亂成空白，無處開始。
既然什麽都想不出來就幹脆順其自然吧。程述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然後下一刻，像是心有所感一樣，他側過頭，就看到了從室內跑出來的嚴洺。
嚴洺大口地喘息著，像是出來得有些著急，在看見程述後腳步才慢下來，隔著幾步之遠的距離，和他沈默地對視著。
兩人面上都沒什麽表情，程述卻突然抓住了一股清晰的思緒，他在想，除了剛認識的時候他們會這樣對視之外，這種情況還會出現在什麽時候。
兩股思緒相交。如果許願樹那晚看得見的話，估計也是這樣吧。
程述慢慢直起身，扭頭看著他，“你為什麽出來了？”
“吹吹風。”嚴洺看他給沒事人一樣坐著，松了松衣領煽動了一下涼風，平覆後才走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看著程述手裏酒杯，他好一會兒才問：“好喝嗎？”
“好喝。”程述點點頭，輕輕偏過視線看了一眼嚴洺的雙眼又繼續說道：“也好看。”和嚴洺在燈光下的瞳孔顏色有些接近。
嚴洺深吸一口氣，“你記得的啊。”
“嗯，是你點的吧，我們約好要一起去喝的，現在完成了。”
“謝謝。”程述舉杯朝嚴洺晃了晃，眼皮有些費力地睜開，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瞪瞪的，像喝醉了，但其實他的意識還算清醒。
“是出來找我的嗎？我沒看手機。”程述雙手一攤，話這麽說著，也沒有翻手機出來看的意思。
“喝了好幾杯？”嚴洺沒回答他的問題，看著他輕緩地左搖右晃，坐直沒多久又軟軟地靠回去。
“嗯，好喝。”
程述笑了，很溫和的笑，像風一吹就會消散的淡雲，沒什麽情緒存在其中，包括開心。
嚴洺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因為熱烈的氣氛感到開心，現在更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想，自己就是被付陶說的話給影響了，現在看程述才會這樣。
【你喜歡程述？】
昨天付陶突然問他。
“當然不！”嚴洺否認得很快，突然聽到這種話，被莫名地猜測嚇了一跳，下單奶茶的手機都差點沒拿穩，心跳聲重重的響著。
付陶看著他的反應半晌沒說話，視線似乎想要透過皮囊直擊靈魂深處一樣。
“我們幾個都不怎麽愛喝奶茶，你還來買，不是因為他？”
“問你喝什麽你自己說的隨便。”嚴洺覺得有些冤枉，拿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別這麽看著我，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付陶看他這樣子，也沒逼問，她的感覺也只是一個隱隱約約的苗頭，想到昨天下午她來叫他們時聽到的一點對話，換了個問題：“那你有沒有告訴他我們的關系？”
“在一起過這件事？又不是真的……”嚴洺皺著眉，手指漫無目的地劃著屏幕：“沒說。”
“為什麽？”
嚴洺被問得有些心煩，“你叫我出來就為了問這個？直說啊，別拐彎抹角的。”
“好吧，你不覺得你對他過於關心和親密了嗎？”
“什麽？就因為這個？”
“那我要怎麽說？說我們只是假裝情侶沒有真情，然後再解釋假裝情侶只是為了氣你女朋友？”他嘟囔著，“這才奇怪吧。”
付陶都要被他氣笑了，“這就說不出口了？你當初著急忙慌去跟何澤陽吐苦水的時候怎麽沒覺得難以啟齒？”
“……他們不一樣。”
“是啊，哪裏不一樣呢？”
嚴洺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付陶看他的樣子自己先沒興趣地止住了話題，撇撇嘴：“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她總覺得嚴洺和她追老婆那會很像，所以才開口問的，結果嚴洺自己都沒搞清楚。
她心裏有個傾向，也不太確定，畢竟嚴洺真的看起來很直男，要不是看他和程述相處那樣熟練哄人的樣子，付陶一輩子都不會把他往那個方向靠。
不過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說不清到底當局者清還是迷，她提個醒就是了。程述倒是喜歡得很明顯，也就是這倆心大的感覺不出來而已。
最後話題無疾而終。
現在嚴洺看著程述，在心裏又給付陶記下一筆仇。他努力調整著心態：“怎麽一個人先出來了？”
程述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又是一激靈坐起來，“我有話和你說。”
嚴洺覺得有些好笑，“你都不告訴我，自己就出來了。願者上鉤啊？”
“本來都沒打算說了。”程述在看見嚴洺和付陶在live裏的互動時，他就有點不想說了，“但現在你又問我。”
程述轉身，側坐著面對著他，原本垂在腿上的手挪去身側，和嚴洺的手近在咫尺，只需略微一擡就可以相觸。
原本已經做好表白的準備，卻在看見嚴洺的時候，真正到達這一刻的時候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程述腦海裏混亂地出現著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們第一次見面、說話、第一次一起相約出來玩，像走馬燈，出現在即將宣判死刑的暗戀前夕。畫面最後定格在嚴洺的笑容上，他眨了眨眼，此刻嚴洺眼神裏的不可置信、震驚和凝重也在慢慢錄入他的記憶。
程述都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間，濕潤的眼眶泛出酸澀的紅意，眼底有薄薄的水汽折射出的零散笑意。
他看見嚴洺蹙得很緊的眉眼，有些想幫他輕輕揉開。好不容易找回已經有些僵麻地雙手的控制權，發現兩人咫尺間的手已經指尖相碰。他其實克制不了想靠近的心情，和過去的四年一樣。
程述低頭，顫顫巍巍地擡起指尖相抵的食指，從嚴洺指腹蹭過。
然後身上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長椅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聲響。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嚴洺抓住胳膊往後推開了，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他被這股推力晃得差點歪倒下椅子，緊急用手抓住椅背和身後的扶手才穩住身形，鐵銹和翹起的漆皮在盡力穩住身體的力度下回饋著細細密密的刺痛。
嚴洺手掌握拳緊緊收在身邊，呼吸粗重急促，表情有些驚恐，好像剛才遭遇了什麽慘無人道的對待，“別！別這樣……”
他左右搖晃著頭，像魔怔了，“……你不會、你不會喜歡我吧？”
他最後還是沒有自己說出口。
程述這一瞬間突然覺得很挫敗，濃重的無力感席卷全身，弓著身體頹喪地靠著唯一能支撐他的椅子上。
他看見嚴洺臉色變了，然後視線變模糊隔絕了兩人的對視。
程述覺得臉龐還是幹燥的，被風刮著生疼，大腿上卻感受到了濕潤。眼淚居然連聚集從臉上滑落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就連續滴落在身上，洇出一片冰涼的布料，貼著肌膚。他伸手去碰，眼淚才沿著手的觸碰，混合著銹渣在臉上滾落在臉上，像在嚴洺視線下灼出的傷口。
他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就先被哽咽給堵下去。
“……對不起。”
程述抿著唇，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像窒息者終於接觸流通的空氣，帶起胸膛劇烈的起伏。
“我、我就，我就先走了吧，你們好好玩。”程述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服。
“我不會糾纏你的……”他有些語無倫次，之前裝起來的小紙片被翻出來。
“我可以知道你的號碼嗎？”
“…什麽號碼？”嚴洺喉間發緊，看清程述手上拿的紙片才回過神。
“522。”
“謝謝。”程述笑了笑，帶著臉上的淚痕，卻是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從來都不會是那個天選之子。
眼眶裏還有不斷滴落的眼淚，程述臉上的笑容卻稱得上春風和煦，上下割裂著。
“我先走了，再見。”
說得溫情緩慢，扭頭和轉身離開時的步伐又毫不留戀。
程述身上的矛盾無時無刻都在發生。
執著地走出好長一段距離後，他才終於停下，腳上像灌了鉛一樣。
程述四下看看，周圍環境也都很陌生。
他走到附近的一個垃圾桶邊上，早就攥成一團的紙片被扔了進去。
1460。
“沒什麽用了。”
“以後也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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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卡著點，差不多是九點左右到的。人還是昨天那些人，只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有些沈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相比於“楽”其他客人之間的笑逐言開，他們好像情緒還沒到位。
嚴洺他們是先到的，桌子上的小食、酒都開了一半了，大部分是啤酒，還有一個裝著棕褐色、像可樂一樣的酒水的玻璃罐。
嚴洺手裏也拿了一個酒杯，自顧自地喝著，沒怎麽說話，相比於何澤陽和付陶，他身上更是彌漫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看起來心事重重的，程述到的時候他倆也只是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不像往常那樣一見面就會打鬧開玩笑。
“到啦。”何澤陽看起來狀態還好，和平時沒什麽差，給程述拿了個杯子，原本都已經倒了大半杯啤酒，不知想到什麽，又重新換了個杯子接了點玻璃罐裏的酒推過去，“不喝啤酒，你嘗嘗‘可樂桶’。”
“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但大部分是可樂，還挺好喝的，也有的人接受不了，你可以試試看。不過不喜歡也別勉強，而且這個喝多了後勁大，你隨便嘗嘗味道算了。”
“嗯。”程述接過。
何澤陽看了看他的臉，感覺程述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今天也是反常的踩點才來，就問了問他都白天去幹嘛了。
程述昨晚其實沒休息好，早上也醒的很早，起來之後就一直坐著放空發呆，思緒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說，只撿了些平日裏會幹的事情來當擋箭牌。
說話間，他的手指搭在因為裝了冰涼的酒而凝出水滴的杯壁上，指尖輕輕敲擊，浸入其中再把水珠敲落。
他把杯子裏的酒送到嘴邊，舌尖感受到的是淡淡的甜味，還有檸檬的香氣，像是氣泡更加細密充沛的可樂，後知後覺的才會有屬於酒那種有些刺口腔的感覺，在可樂的彌合下也不感覺難受。
很好入口，程述只想著嘗一口，流暢地咽下後發現半杯就這樣沒了，但現在什麽節目都還沒有開始。
這地方算是個清吧，也就表演live的時候氣氛會非常熱烈，其他時候放著節奏不吵人的純音樂當背景音，人聲在其中就像是平淡的調味劑。
大概是因為有周年表演的緣故，今晚來的人很多，桌與桌之間距離變得很近。程述靠著椅子的靠背，只需略微專註，就可以聽見旁邊的客人在談論什麽話題。
“今晚的彩蛋你們猜是什麽？”
“還用猜？”
“哈哈哈，好吧，估計也和前三年一樣。”
“怎麽？我還挺喜歡的。”
“那可不，我看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到處看。是不是已經在物色等一下的對象了？”
“什麽對象，不處對象。而且那是我能選的嗎？”
“你實話實說，就沒做過天選之子的夢？千裏挑一的緣分哎！”
“萬一你那千裏挑一的也是個天選之子呢？”
“哈哈哈，去你的！”
………
聽起來周年慶的倒計時不是一個普通的彩蛋。
“想知道？”
付陶十指交握展開撐住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出聲打斷了程述杯裏酒快速消失的速度。他真的很好懂。付陶又一次在程述什麽也沒做的時候就把他給看清了。
程述放下酒杯，擡頭看著付陶，記憶閃回昨晚。
“我是他前…女友。”
付陶把最後的“女友”兩字念得緩慢，像強調又像不太習慣這麽說，有些難以啟齒。
但程述看不懂她，聽她說完也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手機，心裏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意外的並沒有對她產生什麽敵意和不甘，他好像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也不覺得自己會有抗衡的能力和機會。雖然也沒想到是由本人來告訴他，得到確認後，心臟上像是系了小石塊，牽扯著垂墜的疼痛。
“已經猜到了？”付陶看他沒什麽反應。
“嗯。”程述輕輕點頭，視線也從付陶身上晃去天上，視線盯著夜幕上存在的寥寥幾顆星星，看著暗淡的光亮出神。
“沒什麽想說的，或是想問的？”
他的反應有些出乎付陶的預料，她開口提示了一下，“比如說，你就不想知道我們怎麽在一起的？以及為什麽在一起？”
“不想。”程述說話聲不大，咬字遲緩卻沒怎麽猶豫，他已經有點談不下去了。
他猜測著付陶和他說這些的原因。暗暗想著，他其實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相反，知道沒希望他就會走得遠遠的，不會升起任何糾纏的意思。那個晚上許願樹下的試探就是一個印證。
面對覆雜的感情居然會比應付工作來得還要果決，不過也可能因為只是暗戀，麻煩的只會是自己吧。
程述自嘲地笑了笑，勾起的唇角僵在臉上，夜色遮蓋著苦意。
他現在所有的行為都只是因為嚴洺好像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他也沒挑明，心存有僥幸，小心的試探也沒有引起嚴洺的不適和反感，甚至有時候還會有預料之外的進展。
而且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嚴洺和付陶還有段未完待續的感情。至少今天的種種表現看起來他們好像是可以再續前緣的。
回憶了一下付陶雷厲風行的性格和嚴洺的恣意灑脫，也挺般配，這樣才正確。不像他這樣擰巴。
程述最後對於“喜歡嚴洺”這件事沒承認也沒否認，到這種地步已經不用說得那麽明白了，他和付陶都心知肚明，誰都沒有繼續追問。
然後一個頗具攻擊性的話題就這樣在兩人身上戛然而止。
他也沒有要求付陶對嚴洺保密。付陶的微信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裏，也許只需要看看朋友圈就能知道很多東西，可程述從心裏就沒有這個想法。他想了一晚上的是第二天約好的live，夢裏糾纏的也這件事，但早上醒來的時候卻意外地感到平靜和輕松。
程述突然覺得，明天大概就是一個不錯的表白時機，也是最後的時機。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告訴嚴洺他的感情的話，那還是他自己，由他本人來說比較好。
等程述把扯遠的思緒拉回來的時候，付陶有關那個彩蛋的介紹正好到最關鍵的部分。
“……所以等一會‘楽’會派發那種空心餅幹，裏面會有一張寫有數字號碼的小紙條。”她伸手圈了圈live內場的範圍，語氣聽起來有些神秘：“整個場館，幾千人，只會有兩個人得到同樣的號碼。”
“幾千人？”程述終於知道為什麽叫千分之一的緣分了，但他還是有些不解：“按順序排號碼？”
“不，用的都是對‘楽’有特殊意義的數字。”
“有點意思！”何澤陽伸手推了一下一直沒說話的嚴洺，想把他也拉入這個氛圍裏，躍躍欲試，“不過他們彼此怎麽確認呢？”
“隨緣唄，和周圍人或者和你喜歡、有好感的人對一對。找得到就是緣分，找不到就只是個動員全體參與的緊張刺激小游戲，除了讓你心跳加快，能和周圍人說上幾句話外沒什麽用。”付陶補充道：“正經游戲哈，兩個人就算遇到了也不需要幹什麽，只是開啟一段緣分而已。”
果然在最後一個節目開始前，live館裏突然彌漫著一股香濃的黃油味道，緊接著現烤的餅幹就按人數送到每一桌。
餅幹像一個膨脹的小蝴蝶，拿起來手上能碰到細小的糖粒，輕輕一掰就能打開，裏面是一張小紙片。
1460號。
程述看了一眼就把小紙片攥進手裏，嘴裏嚼著香甜酥脆的餅幹。
餅幹剛送上桌的時候，周圍其他桌的人都站起來，他們就也學著把椅子收進桌底下。
等最後一個節目開始時，整個live館裏的人都站了起來，身體隨著臺上樂隊演奏的歡快節奏搖擺跳動，人流中還有人在四處穿梭，大概就是在尋找想查看號碼紙條的心儀對象。
程述他們就算有心站在原位不動，但在人流地沖刷下都還是拉開了不近不遠的距離，而且有些人就是故意站在他們附近的，挪回原位的可能不大。
人挨著人激起的驚呼聲和沈浸於表演跟唱著的人聲混雜在一起。
終於，臺上倒計時開始響起。
“10！”
“9！”
……
“1！”
“祝我們‘楽’四周年快樂！！”
“現在大家可以查看他人的號碼啦！！”
視線範圍內，是一群興奮的人群又重新開始流動，彎著腰、低著頭，面帶笑容與周圍熟悉或陌生的湊在一起，腎上腺素飈升，紅光滿面地端詳那幾個可能代表著“天選之人”、“天註定”的奇妙數字。
程述側過頭看向嚴洺的時候，他也正低著頭和付陶比對號碼。
他們…是什麽時候湊到一起的呢。
程述想不明白。
肢體上的推搡，還有周圍催促著他公開號碼的視線讓他感覺不是太舒服。他像是混亂人群裏唯一停滯的存在，視線看著湊近的那兩人，他們都已經開始湊在一起說話了，好像暫時還沒有擡頭的想法。
程述心下了然，於是識趣的輕輕收回視線，身體原本已經轉向朝門口那邊的方向了，又倒回去他們的座位上，倒了滿滿一杯酒後抽身離開。
等他艱難走到門口時，酒水灑了大半在手上，程述又在吧臺要了一瓶啤酒兌進去，拎著杯子徑直走出live館。
程述沒在門口站著，走了幾步找了路邊銹跡斑駁的長椅坐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兌了啤酒的可樂桶絲滑的甜味也混進去了澀口的酸苦，但是回過神時，杯子早已見底。喝得太快了，他都回憶不起喝的過程中在思考什麽，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程述雙手無力地垂在腿上，脖子壓過冰涼硌人的椅背，往後仰著，發絲往兩邊偏。他其實有些頭暈，犯困，在外面坐著也正好，風吹著，說不定很快就清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體感時間雖然覺得好漫長，程述也沒看手機。但“楽”裏鼎沸的人聲還沒有減退的勢頭，估計沒過多長時間，不過他也不是很關心裏面發生了什麽。
他想思考點什麽來給自己提提神，可腦袋一團亂麻，一點頭緒都扯不出來，亂成空白，無處開始。
既然什麽都想不出來就幹脆順其自然吧。程述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然後下一刻，像是心有所感一樣，他側過頭，就看到了從室內跑出來的嚴洺。
嚴洺大口地喘息著，像是出來得有些著急，在看見程述後腳步才慢下來，隔著幾步之遠的距離，和他沈默地對視著。
兩人面上都沒什麽表情，程述卻突然抓住了一股清晰的思緒，他在想，除了剛認識的時候他們會這樣對視之外，這種情況還會出現在什麽時候。
兩股思緒相交。如果許願樹那晚看得見的話，估計也是這樣吧。
程述慢慢直起身，扭頭看著他，“你為什麽出來了？”
“吹吹風。”嚴洺看他給沒事人一樣坐著，松了松衣領煽動了一下涼風，平覆後才走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看著程述手裏酒杯，他好一會兒才問：“好喝嗎？”
“好喝。”程述點點頭，輕輕偏過視線看了一眼嚴洺的雙眼又繼續說道：“也好看。”和嚴洺在燈光下的瞳孔顏色有些接近。
嚴洺深吸一口氣，“你記得的啊。”
“嗯，是你點的吧，我們約好要一起去喝的，現在完成了。”
“謝謝。”程述舉杯朝嚴洺晃了晃，眼皮有些費力地睜開，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瞪瞪的，像喝醉了，但其實他的意識還算清醒。
“是出來找我的嗎？我沒看手機。”程述雙手一攤，話這麽說著，也沒有翻手機出來看的意思。
“喝了好幾杯？”嚴洺沒回答他的問題，看著他輕緩地左搖右晃，坐直沒多久又軟軟地靠回去。
“嗯，好喝。”
程述笑了，很溫和的笑，像風一吹就會消散的淡雲，沒什麽情緒存在其中，包括開心。
嚴洺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因為熱烈的氣氛感到開心，現在更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想，自己就是被付陶說的話給影響了，現在看程述才會這樣。
【你喜歡程述？】
昨天付陶突然問他。
“當然不！”嚴洺否認得很快，突然聽到這種話，被莫名地猜測嚇了一跳，下單奶茶的手機都差點沒拿穩，心跳聲重重的響著。
付陶看著他的反應半晌沒說話，視線似乎想要透過皮囊直擊靈魂深處一樣。
“我們幾個都不怎麽愛喝奶茶，你還來買，不是因為他？”
“問你喝什麽你自己說的隨便。”嚴洺覺得有些冤枉，拿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別這麽看著我，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付陶看他這樣子，也沒逼問，她的感覺也只是一個隱隱約約的苗頭，想到昨天下午她來叫他們時聽到的一點對話，換了個問題：“那你有沒有告訴他我們的關系？”
“在一起過這件事？又不是真的……”嚴洺皺著眉，手指漫無目的地劃著屏幕：“沒說。”
“為什麽？”
嚴洺被問得有些心煩，“你叫我出來就為了問這個？直說啊，別拐彎抹角的。”
“好吧，你不覺得你對他過於關心和親密了嗎？”
“什麽？就因為這個？”
“那我要怎麽說？說我們只是假裝情侶沒有真情，然後再解釋假裝情侶只是為了氣你女朋友？”他嘟囔著，“這才奇怪吧。”
付陶都要被他氣笑了，“這就說不出口了？你當初著急忙慌去跟何澤陽吐苦水的時候怎麽沒覺得難以啟齒？”
“……他們不一樣。”
“是啊，哪裏不一樣呢？”
嚴洺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付陶看他的樣子自己先沒興趣地止住了話題，撇撇嘴：“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她總覺得嚴洺和她追老婆那會很像，所以才開口問的，結果嚴洺自己都沒搞清楚。
她心裏有個傾向，也不太確定，畢竟嚴洺真的看起來很直男，要不是看他和程述相處那樣熟練哄人的樣子，付陶一輩子都不會把他往那個方向靠。
不過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說不清到底當局者清還是迷，她提個醒就是了。程述倒是喜歡得很明顯，也就是這倆心大的感覺不出來而已。
最後話題無疾而終。
現在嚴洺看著程述，在心裏又給付陶記下一筆仇。他努力調整著心態：“怎麽一個人先出來了？”
程述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又是一激靈坐起來，“我有話和你說。”
嚴洺覺得有些好笑，“你都不告訴我，自己就出來了。願者上鉤啊？”
“本來都沒打算說了。”程述在看見嚴洺和付陶在live裏的互動時，他就有點不想說了，“但現在你又問我。”
程述轉身，側坐著面對著他，原本垂在腿上的手挪去身側，和嚴洺的手近在咫尺，只需略微一擡就可以相觸。
原本已經做好表白的準備，卻在看見嚴洺的時候，真正到達這一刻的時候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程述腦海裏混亂地出現著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們第一次見面、說話、第一次一起相約出來玩，像走馬燈，出現在即將宣判死刑的暗戀前夕。畫面最後定格在嚴洺的笑容上，他眨了眨眼，此刻嚴洺眼神裏的不可置信、震驚和凝重也在慢慢錄入他的記憶。
程述都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間，濕潤的眼眶泛出酸澀的紅意，眼底有薄薄的水汽折射出的零散笑意。
他看見嚴洺蹙得很緊的眉眼，有些想幫他輕輕揉開。好不容易找回已經有些僵麻地雙手的控制權，發現兩人咫尺間的手已經指尖相碰。他其實克制不了想靠近的心情，和過去的四年一樣。
程述低頭，顫顫巍巍地擡起指尖相抵的食指，從嚴洺指腹蹭過。
然後身上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長椅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聲響。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嚴洺抓住胳膊往後推開了，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他被這股推力晃得差點歪倒下椅子，緊急用手抓住椅背和身後的扶手才穩住身形，鐵銹和翹起的漆皮在盡力穩住身體的力度下回饋著細細密密的刺痛。
嚴洺手掌握拳緊緊收在身邊，呼吸粗重急促，表情有些驚恐，好像剛才遭遇了什麽慘無人道的對待，“別！別這樣……”
他左右搖晃著頭，像魔怔了，“……你不會、你不會喜歡我吧？”
他最後還是沒有自己說出口。
程述這一瞬間突然覺得很挫敗，濃重的無力感席卷全身，弓著身體頹喪地靠著唯一能支撐他的椅子上。
他看見嚴洺臉色變了，然後視線變模糊隔絕了兩人的對視。
程述覺得臉龐還是幹燥的，被風刮著生疼，大腿上卻感受到了濕潤。眼淚居然連聚集從臉上滑落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就連續滴落在身上，洇出一片冰涼的布料，貼著肌膚。他伸手去碰，眼淚才沿著手的觸碰，混合著銹渣在臉上滾落在臉上，像在嚴洺視線下灼出的傷口。
他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就先被哽咽給堵下去。
“……對不起。”
程述抿著唇，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像窒息者終於接觸流通的空氣，帶起胸膛劇烈的起伏。
“我、我就，我就先走了吧，你們好好玩。”程述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服。
“我不會糾纏你的……”他有些語無倫次，之前裝起來的小紙片被翻出來。
“我可以知道你的號碼嗎？”
“…什麽號碼？”嚴洺喉間發緊，看清程述手上拿的紙片才回過神。
“522。”
“謝謝。”程述笑了笑，帶著臉上的淚痕，卻是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從來都不會是那個天選之子。
眼眶裏還有不斷滴落的眼淚，程述臉上的笑容卻稱得上春風和煦，上下割裂著。
“我先走了，再見。”
說得溫情緩慢，扭頭和轉身離開時的步伐又毫不留戀。
程述身上的矛盾無時無刻都在發生。
執著地走出好長一段距離後，他才終於停下，腳上像灌了鉛一樣。
程述四下看看，周圍環境也都很陌生。
他走到附近的一個垃圾桶邊上，早就攥成一團的紙片被扔了進去。
1460。
“沒什麽用了。”
“以後也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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