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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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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我

chapter 09教教我

從許完願到現在,程述的情緒不太高。他之前到底問的是什麽、在試探什麽,自己心裏最清楚。

那個沒有一如既往打趣的回覆就好像窺見了他內心的陰暗一樣,隔空回應的兩個字就把他蔓延開來的感情堵回心頭,悶得難受,好像連帶身周的空氣也都變得滯澀凝固。

除了溢滿眼底的酸楚,程述剩下的情緒只叫囂著讓他逃離。因為膽怯也好,覺得一廂情願、丟人可笑也罷,他耗盡的勇氣現在就驅使著他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去回到自己熟悉安心的環境中。

也是出於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嚴洺的考量,畢竟讓他在此刻還保持往常在嚴洺面前的狀態,有點困難。

來的路上因為陰森氛圍磨磨蹭蹭的,走的時候反而腳步如飛,屏蔽一切,一個人走在前面。

兩人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沒隔太遠。

嚴洺走在後面對他的異樣也沒有出聲詢問,那一爪子的預警還在發揮作用。

但他本就不是這種性格,有事憋在心裏的滋味不太好受,總感覺有些煩躁。尤其是重新上車後,他能察覺到程述突如其來的,拉開了些許兩人的距離,連衣擺感受到的拉力都小了很多。

嚴洺透過後視鏡看著那雙欲垂不垂的手,僅靠屈起的指節摁住一點衣角縫線,也驗證了他關於兩人關系突然變尷尬的猜測。

說不上來,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握住車頭的手也有點僵硬發麻,大概是被夜風吹的。不過為了兩人的安全考慮,嚴洺還是頂著刺痛伸展了一下手指,然後放慢駕車速度。

他的心也亂,應該專註開車的,可剛才許願後的對話一直在他腦海裏循環,一個細節一個細節的覆盤。

和程述相處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夜色裏他看不清當時程述的表情,那個問題的語調也輕柔到無法感受其中的意義,但越是看不清就越想去探究。

“到了。”

程述的語氣聽起來已經期待這一刻很久了,車開到小區門口剛停穩,他就迫不及待地下去,把頭盔收好遞過去。

面對嚴洺,雖然他帶著頭盔可能看不見,程述還是努力地勾了勾嘴角,“謝謝你送我回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也趕緊回家休息吧。”他邊說話邊退,身體力行地演示了什麽叫歸心似箭。

但預想中的機車啟動聲沒有響起。

“嗒”的一聲,嚴洺伸腿把機車的邊停車架用腳劃拉下來,然後跨下車,略顯粗暴地摘下頭盔抱在手裏,徑直向程述那邊走過去。

“怎、怎麽了?”程述被嚴洺驟然下車這個氣勢嚇到了,緊張的又往後倒退了幾步。

嚴洺看見他的反應腳步一頓,嘆口氣收斂一些情緒後又重新走過去,深呼吸平覆起伏劇烈的胸膛,最後走到程述面前時的那一次吐氣好像把挺直肩背的力度都給順帶卸掉了。

他張口,“你”、“我”的開頭換了又換,卻都沒有接上下文,沖動走過來,卻連要說什麽都沒有想好。

其實嚴洺是想知道程述是不是因為在大半夜被他帶去一個氛圍有些恐怖的環境所以生氣了,原本那個地方就是他故意選的,也存了一些嚇程述的心思。還是說那個回覆,他應該說“要”比較好?但仔細想想也都站不住腳。

嚴洺思考了一路,覺得自己心裏的不舒服來源於他自以為“哥倆好”,可是情緒正好的時候程述卻突然翻臉,在一輛車上都隔出了個楚河漢界來,有些不明所以。

習慣愛逗的貓突然不理人了,換誰受得了,他這麽告訴自己。

不過他在這裏吞吞吐吐的,更莫名其妙,平時巧言善辯,現在這話卻就是怎麽都說不明白。嚴洺覺得他幹脆叫“嚴不洺”算了。

看著程述安靜的在原地等待後續,他擰著眉,伸手想把額發往後捋,牽動衣服後卻發現剛下車那幾步走得氣勢洶洶的,帶動衣角甩動,正好把外衣拉鏈甩進頭盔鏡片開合的夾角卡住,一時半會還拽不出來。

那就更不是說話的時機了。

“算了,沒事,你快回去休息吧。”嚴洺擺擺手,低頭整理著往回走。

他扯著衣角往頭盔外移,但兩個根本不相關的東西此刻卻像是融為一體,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上力度變大也還是卡的死死的。

他正慢慢失去耐心,突然間,鼻尖觸到了軟軟的發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伸了過來。

程述一直在旁邊觀望,看嚴洺力度越來越大,也沒能成功讓卡住的拉鏈收回來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他面前。他頭低垂著,和頭盔挨得很近,視線凝在卡住的地方,伸出手輕柔地松動拉鏈。

嚴洺一擡視線就可以看見白皙的脖頸和因為清瘦的身形,低頭時突出的脊骨。

他的手沒控制住,晃了一下,和程述冰涼的手指輕輕貼住又分開。

嚴洺看著程述專註的動作,一下子就笑了,他心裏的糾結好像也在順著那雙手的動作被慢慢解開:“看你剛才下車那樣,我還以為你不管我了。”

“什麽叫不管你了?”程述手一頓,輕輕咬著嘴唇又放開,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怎麽可能。”

“那你還和我鬧別扭。”嚴洺勾著唇,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之前想問的問題一下子就能說出口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幾縷不聽話、翹起來的發絲,順順毛,“你得告訴我,要不然我不太會明白的。”語氣聽起來小心翼翼。

程述沒說話,拿手背蹭了蹭酥麻的耳朵。酸澀的心緒在這一刻,像是落進去了幾顆砂糖,泛著淡淡的甜,情緒又被嚴洺隨意的一個舉動給攪亂。

他定了定心神,快速將最後一點卡住的拉鏈拿出來後,把衣角的褶皺用手展平,然後雙手往旁邊攤開,意思是,已經打開了。趁嚴洺下一句話還沒開始說,飛快地回了句:“回家註意安全。”就轉身跑了。

嚴洺看著在空中來回搖晃的拉鏈和程述扭頭就跑的背影,輕笑著搖搖頭。

好吧,看來別扭還是要鬧的。

這次之後的好幾天,兩個人都沒有再見面。

程述也和店長說明了自己想辭職的想法,果不其然,被店長拜托再頂一段時間,等他招聘到新的人後才離開,還順勢給他放了幾天假。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

但他不用兼職,也就沒有“保鏢”貼身保護。

因為那晚單方面的感情試探才失敗,盡管不是本意但還影響了嚴洺的情緒,讓他這幾天都不知道怎麽面對嚴洺,雖然保持著聯絡,但是一叫他出來,就找各種理由推脫,給自己一些時間再冷靜冷靜,不想再有下次了。

連連被拒,花樣的借口看得嚴洺大開眼界,和幸災樂禍的何澤陽大眼瞪小眼。

何澤陽閑不下來,一有時間就過來找嚴洺出去浪,見他屢次三番搖人失敗,忍不住問道:“你到底幹什麽了,程述脾氣那麽好你都把人氣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啊。”嚴洺翻看著聊天記錄,正常聊還好,但只要一提到出來的話題,程述就會飛快下線,話題轉得生硬,和那晚扭頭就跑的身影一樣,看起來還有些慌張。

不過他除了覺得兩個人在“小學生”式的鬧別扭有些好笑外,意外的沒有其他負面想法,被拒絕後也只是越挫越勇,反而還有些期待程述今天又是被什麽理由給困住,脫不開身,

何澤陽也覺得他們幼稚,這大概就是“男人至死是少年”?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這三人裏唯一成熟可靠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來了,學著兒童頻道主持人的語調勸解道:“你倆這樣不行呀,好傷和氣哦。”

也不知道嚴洺抱著手機在傻樂個什麽,他決定出手幫忙挽回這段珍貴的友誼,提議:“要不換我試試?”

嚴洺擡頭,眼神犀利,“今天一定要把他騙出來,懂?”

“為什麽是今天?”何澤陽一楞,隨即像是想起什麽,“都這樣了你還想把人拉去幫忙捧場?”

“咦,你好沒良心啊!”

“你懂什麽?”嚴洺湊到他旁邊說了句話,“你到時候就這樣跟他說,知道了吧?”

何澤陽聽見他的想法,沈默幾秒,張口幹嘔,“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啊……”

“快點!”嚴洺催他。

“行行行,知道了。”何澤陽打開手機。

【AAA帥氣批發商何總:述啊,出來玩,三缺一,gkdgkd!】

【AAA帥氣批發商何總:我已經幫你嚴肅的批評教育過嚴洺了,成果如圖所示。[圖片][圖片]】

【AAA帥氣批發商何總:出來玩!![李逵怒吼.jpg]】

程述看著發過來的圖片,是何澤陽舉著不知道哪來的藤條沖向嚴洺的背影,還有一張是嚴洺的臉,上面被拍了個泥手印,被糊住了眼睛,五官都難受得皺在了一起。

知道他們只是鬧著玩,程述也不擔心,畫面也有一種莫名的喜感。不過這件事都已經讓何澤陽知道了,他再逃避下去也不太好。

【程述:……好吧。】

【AAA帥氣批發商何總:[位置]我們在這裏等你。】

等程述打車到何澤陽發過來的位置,發現面前是一家新開業的陶藝館,門口還放著慶祝“開業大吉”的立式花籃。

何澤陽出來接他,身上還帶著沾有陶泥的圍裙和手袖,“走,我帶你進去。”

程述一進去就看見嚴洺了,他弓著身子坐在低矮的凳子上,腿腳有些伸不開,看起來縮手縮腳的,面前是一個拉胚機,陶泥以一個非常怪異的形狀在旋轉著。

他看過去的時候,嚴洺正好側過頭來,臉上掛著笑,兩個人的視線交匯,程述左右看了看他此刻已經幹幹凈凈的臉才收回視線繼續跟在何澤陽背後走。

嚴洺在他轉過身後愉悅地挑了一下眉才回頭。

三個人的位置靠得很近,程述坐在中間,右邊靠外是何澤陽,嚴洺坐在最裏面。陶藝館的員工看見有新的人坐下也沒過來,何澤陽隨口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找出圍裙給他遞過去,“店是我們朋友開的,今天來給她撐撐場子,我們隨便玩玩。”

他伸手從裝陶泥的桶裏挖裏一塊放在程述的圓盤上,身體湊過去,“怕你不願意和他說話,嚴洺讓我跟你說,你就把這陶泥當作解壓工具,或者當成他也可以,隨意搓圓捏扁。”

“嘖,真不要臉。”何澤陽吐槽著,身體一激靈,也不知道是因為手下觸感濕軟的陶泥覆蓋著感覺有些怪異還是回憶起嚴洺跟他說這話的樣子被惡心到了,他心虛地看了嚴洺幾眼,然後小聲拱火,“要我說,你還不如上去給他兩拳,那更解氣,用什麽陶泥啊,婆婆媽媽的。”

“他當時跟我說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懷疑他人被奪舍了。”何澤陽搓搓手,跟他商量,“要是你不好下手,不如把這個權利轉讓給我,結果一定包你滿意。”

“我們其實也沒發生什麽。”程述被他擠眉弄眼的樣子給逗笑了,身體也放松了很多,雙手環著濕乎乎的陶泥,指腹微微用力,就塑出一個弧度圓潤的造型。

何澤陽一驚,思緒跳轉得很快,“你這麽快就上手啦?”

他把自己的拉胚機挪過來了點,腳踩著下面的踏板,圓盤轉起來,拿手去捏出來了個中空、上窄下寬的圓筒,咂巴著嘴,“我還行吧,勉勉強強。你手巧,幫我收個細細的瓶口唄。”

“我試試吧。”程述讓他踩著踏板,手指輕柔地延伸陶泥,“不過你這捏的是什麽啊?”

何澤陽正想說,擡頭看見嚴洺被冷落一旁黑如鍋底的臉色,比被他夾帶私貨用力拍泥手印的時候更黑。

想起他被拍完手印還做作的要求拍照發“苦肉計”,脫口而出:“sao……燒杯。”

程述迷茫地看向他。

“啊,不是不是,說錯了,燒瓶燒瓶,我捏個燒瓶當水杯。”何澤陽給自己找補。

被說的當事人嚴洺手一用力,圓盤上陶泥本就模糊不堪的形狀更是從指縫間溢出。他甩甩手,坐到了程述的位置上,拿手肘把人勾到自己面前,咬著牙,“我不會,你教教我。”

何澤陽被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緩了緩,真誠地說:“也是,他手太笨了,老板都叫他坐最裏面,怕影響其他客人,你去教教他吧,我自己可以的。”

程述咽了咽口水,視線在兩人身上輪轉,“那你先捏一個?”

嚴洺指尖劃過冰涼濕軟的陶泥,沒有繼續動作,剛才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兩人重疊的雙手。

他拽著程述的手一起放在圓盤上,一字一頓的,“你怎麽教他的,就怎麽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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