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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老樹,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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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老樹,愛人

兩年前的樊林嘲笑解清然除夕夜刷題真可憐,沒想到回旋鏢正中自己,形成閉環,他也變成了可憐人。

而這次,在旁邊嘲笑的人,成了解清然,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倒不是說樊林有多好學。禮城六中作業是按天布置的,每周六上傳。只是正好除夕趕上周六。

誰家好人學校除夕夜還布置作業。忘了,禮城六中是畜生之家。任何人設都會崩塌,除了禮六的這個。

剛拿抱枕砸開熱舞的解清然,他公園結義的二弟又一通電話打過來,嚎叫著讓樊林把作業發過去。

樊林看著手腕上顯示著十一點四十的表盤,沈默一秒。

最後他倒是借著手機外掛和表哥外掛在跨年之前把作業傳上了,就是不知道褚原那邊是什麽情況。

樊森照例在客廳開著春晚,從八點開到現在。對於需要動腦思考寫作業的樊林來說,很煩,但他和解清然誰也沒吭聲。

跟前幾年一樣,男主持人又開始到處發祝福,配上一句“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春晚大團隊同時開啟急促的倒數,解清然也在翻著社交軟件列表,一個一個的提前在對話框打上新年快樂,等著零點一過,一起發。

樊林是向來不習慣這種的,跟一堆不熟的人發這些令人頭疼,還浪費時間。有些人的對話框幾年下來只有“新年快樂”。

他搞不明白這種聯系有什麽意義,於是開了陽臺的推拉門,邁進去,又輕手輕腳地關上。

樊森家是雙陽臺設計,樊林臥室的陽臺只有摞起來的紙箱,裏面裝著用過去的課本和教輔。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窗臺上積著一層薄灰,壓下窗把手的動作也有些困難。樊林平日來這裏,除了晾衣服,也沒什麽別的事情。

拉開窗,微風撲面,帶起紗窗上的灰塵,嗆的他咳嗽。紗窗網格細密,阻隔開滿天煙火。

長夜鎏金,舊鐘沈悶。

樊林擡頭,望著深空中疊起的煙花,璀璨,轉瞬即逝。

對講開始的一聲“叮”幾不可聞,他難得緊張起來。

電視裏的合體倒計時結束,樊林用手指敲著身側的紙箱,一下又一下。

跟春晚同時,他看著霎時激烈起來的煙火,爆鳴聲震得樊林耳膜疼。

他說:“新年快樂,顧承。”

語音消息中聲音一頓,緊接著的,是裝模作樣的一聲清嗓。

“今年的樊林,會繼續愛你。”

有些羞恥。他一個箭步彈射,從陽臺直直撲到床上,扔掉手機,抱著枕頭用臉頰蹭蹭。

還在發新年快樂的解清然瞥他一眼:“春天到了,又到了樊林發|情的時期?”

樊林一頭拱過去,撞的解清然齜牙咧嘴,又心情大好地從背後摟住他的肩膀:“新年快樂!等下陪我去放竄天猴好不好。”

解清然拍拍他的手:“新年快樂,但你為什麽說恭喜發財,也不給我包紅包。”

“以及你忘記了,去年是誰在樓底放竄天猴,竄到家裏玻璃上了?”

樊林不樂了:“是你。”

解清然壞笑:“確實,鍋是我背的。小小樊林,你最好老實點,小心我平反冤案。”

“我錯了。恭喜發財。”樊林能屈能伸。

他鉆進被窩,把頭蒙上,側躺著回消息。

QAQ:家裏好多好多親戚,沒法聽語音,怎麽辦嘛。

QAQ:見面再說給我聽,好不好?

樊林後悔整那麽一出了。

對著屏幕說就已經足夠羞恥了,有種給自己挖了火坑的感覺。

解清然拽拽被角:“幹嘛呢?”

樊林紅著臉切屏,恰好是傳作業的軟件。法紹也是足夠敬業,剛跨完年就改起了作業。

老師評價:看得出來沒抄答案,直接在試卷上打草了。雖然字跡都很狂野,但我怎麽看著語文作文不像是你的字,像你表哥的。下不為例。

猛一掀被子的解清然恰好看見屏幕上的字,倆人面面相覷。

解清然也將手機屏幕懟到樊林臉上,生怕他這雙近視眼看不清。

法紹:不許再幫樊林寫作業(憤怒貓貓頭)

興奮的拖鞋:小禿,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明明字跡模仿的那麽到位。

法紹:他作文什麽水平,你沒點數是吧?

解清然樂的滿地亂爬:“你作文什麽水平呀,樊林?”

惱羞成怒的樊林不理他了,索性把頭蒙在被子裏回消息。

QAQ:聽說過些天會有廟會,要一起去嗎?

春風拂面,鑼鼓喧天。

樊林坐在禮城公園的石凳子上,面對著眼前的人山人海,一時眼前一黑。

他答應了。一是這算二人第一次正經約會,二是,他也沒逛過廟會。只是二人都沒料到,這年年舉行的項目還這麽火爆。

二人此行打算先在這裏逛廟會,等下順便上山川寺祈福。

山川寺以其附近山脈連綿起伏為名,但這是當地居民順口叫的舊名。人家正經名字,叫青雲寺,取自明英宗親自在墻上的題詩。

禮城公園的人不少,他還沒找到顧承在哪。發消息問也都石沈大海。他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被鴿了。

但樊林心態良好,自己先逛著去了,反正來都來了。

他是在一個糖畫攤子前面找到顧承的。彼時對方正坐在小木紮上,跟著攤主奶奶學藝。

但這項技藝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他手握著鐵勺的手抖個不停,糖出量也掌握不好。

他畫的四不像,樊林硬是圍著攤位繞了個圈,都沒看出來那是什麽物種。

顧承垂下腦袋懊惱一會,卻又擡頭欣賞起自己的“大作”。似是只要看順眼了,它就是一個完美作品。

攤主奶奶最先註意到樊林,笑瞇瞇問:“小寶寶,要個什麽?”

樊林一指顧承的完美作品。

奶奶有些為難:“這個是非賣品,要不要換一個?”

他悄悄靠近孤糖自賞的顧承,拍拍肩:“賣不賣?”

顧承反應迅速,起身,藏在身後,搖搖頭:“不好看。”

於是樊林不再去問,跟奶奶一商量,弄了個“樊林好帥”的糖畫,穿在竹簽上。

他本人對此十分滿意,但仍不忘去問顧承他畫了個什麽東西。

沒有別的意思,是樊林真沒看出來那是個什麽。

顧承也是支支吾吾半天,才道:“這是,你。”

樊林跟“自己”對視,沈默了。

“眼睛,鼻子,嘴。”顧承指著介紹。

他擺擺手:“我就想知道,臉頰邊上這坨是什麽?我沒蛀牙,也沒拔過牙。”

“不是。”顧承有些不好意思,“是一個小愛心。”

樊林點點頭,看著抽象的自己,拍拍顧承的肩膀:“其實挺好的,畢竟咱也是第一次學,已經很棒了。”

如果每個人的身後都要小尾巴,那顧承的應該已經晃起來了。他將糖畫遞給樊林:“你吃。”

顧承委委屈屈:“不能吃你,不舍得。”

他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樊林沒聽見,只知道高蹺隊來了,伸著腦袋往外瞅。

人有些多,他將手擋在顧承前面,省去一些顧承不喜歡的肢體接觸。

是無意識的,顧承一楞,隨即開開心心地將手指貼進他指縫中,還炫耀似地晃晃。

雖說人多眼雜,但既然如此,應當也沒人會註意到他們。樊林便由著他去了。

盡管樊林很喜歡自己的“樊林好帥”糖畫,但還是給顧承了。糖畫沒有顧承重要,自己有的,他想讓顧承也有。

自己沒有的,他也想要顧承有。

高蹺隊的表演,他們看不全,只能看見部分演員們肩膀以上的位置。

倆人擠不進去,加之顧承向來不願跟陌生人有任何情況的肢體接觸。想看,但樊林還是熄了心思。

顧承還想試試,樊林拉住他,他倒是一個勁地道起歉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般。

樊林晃晃腦袋,說看不了這個,直接去山川寺也好,這樣還能回去早點,他作業還沒寫完。

山川寺坐落在金地山山腰,而此山以滿山銀杏如金聞名,因此稱金地山。

只可惜此時枝葉枯敗,無法見此景。小徑幽靜,青石板路的角落生了些暗色苔蘚。石頭小坑裏還積了些水。

無人之處,樊林放肆一回,主動牽住顧承的手。

山川寺並不算冷清,可也算不上多麽火爆的景點。但其最出名的一項,莫過於求簽。

但這倆沒去。面對大事,求簽亦或是算命,都無法改變結局。提前預知並非什麽好事,不如自然而然走下去。

他們只是祈願,偷偷的,誰也不讓誰看自己寫了什麽。只是系上紅帶子,掛在寺院中的祈願樹上。

老樹枝幹粗大,是冬日頹然之景中僅剩的一抹盎然之綠。二人將祈願箋上的紅繩纏繞在一處,笑著約定好誰也不許偷看。

兩份祈願箋的確不同,隨風舞動的姿勢比起其他格外笨重。

傍晚的雲霞格外紮眼,暖色調的甜蜜披在他們身上。

黃昏,老樹,愛人。

他們十指緊握。

樊林求的,是二人前程一片光明。

顧承求的,是二人在一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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