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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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總共沒有多長時間,樊林原本打算彎道超車。眼見假期馬上結束,沒成想寫完作業都費事。

倒不是說時間問題,還是他自控力不行的毛病。說著今天一定,而後蹉跎光陰,成了明天。明日覆明日。

毫無法子的他選擇相信魯迅先生,先生在桌角刻下“早”字,從此再不遲到。於是效仿,找一張紙條,寫上“東隅已逝,桑榆非晚”以此警戒自己珍惜假日剩餘時光。

樂滋滋地夾在書裏,樊林撐著腦袋,想著反正都寫完作業了,那就最後再放松一天。明天,明天一定努力學習。

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晨曦從窗簾縫隙中傾瀉,暖洋洋地照在他臉上,發絲上,鍍上一層暖意撲面的淺金。

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溫度剛好,姿勢正確。樊林雙眼微微瞇起,他喜歡這樣舒適的時刻。

可有人不喜歡。叩門聲不留情面地打破樊林與床這片刻的溫存,頂著滿腦袋怨氣開門的他像死了三年還不瞑目一樣。

樊森慈祥:“小林怎麽一直悶在家裏,不想約著小同學們去外面玩玩嗎?”

樊林垂眸,想起這個時候,褚原應該在補作業,琳姐全家出去旅游,張裎鐵定不出門。好像也沒哪個朋友能約了。

顧承不在考慮範圍,樊林受不了頻繁的約會,太膩歪了。

可樊森好像把他思考的動作視為委屈,還尋思自己家兒子人緣不好,沒朋友願意跟他出來,安慰似地拍拍肩,說一個人散散心也不錯。

可樊林壓根不想散心,只想躺在床上擼手機,盡管法紹在他連跪時發朋友圈裏評論“強擼灰飛煙滅”。

這是去年的朋友圈的,但法紹的評論還是熱乎的,只能說他大概假期真的很閑。

樊林還是選擇出去了,不是因為多喜歡在外面玩,也不是因為多喜歡樊森對他言聽計從。

只是他覺得,他不能不這麽做。說的難聽一點,叫賣乖討好。

於是他獨自一個人出了門,毫無目的。解清然早在前些天就火速坐飛機溜了,還是一大早上的,樊林壓根不知道。

待到醒來沒見著他,才知曉這人早就跑路,飛機都快落地了。解清然還說是怕他舍不得自己,在機場掉小珍珠。

禮城商業街附近,較為繁華的地帶,有個游樂園。樊林經常騎著電動車路過,裏面總是充滿歡聲笑語,時不時飄出來些棉花糖的香味。

在早個十年,他是很喜歡這種地方的,可惜,直到現在十八了,也沒去過一次。對游樂園的了解也僅限於網絡上偶爾看到的只言片語。

小時候覺得游樂園離家裏好遠,想去去不成。現在離得近了,又沒有那種“想”了。

但他回過神來後,已經在大門口了。興許是這片的路走的勤,下意識沿著往常的路線走了。

春風迎面,有小泡泡撲面而來,晨光下五彩斑斕,肆意飛向遠方。伸手戳破一個,有細小的液滴濺到面頰上,他向後一縮。

再次輕輕睜眼,四周環望,他才將目光鎖定在遠處的小攤位上。那裏的架子上掛著些卡通照相機,似乎是按下某個開關,就可以向外冒泡泡。

樊林不是很清楚。但陰差陽錯的,他走近,買下一個粉色的。

攤子周圍都是些打鬧的小朋友,看上去都是些幼兒園,亦或是小學的學生。他一個將近一米八的成年人,端著玩具站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頗有些不自在,他退到少人處,看著那邊孩童嬉笑打鬧,泡泡滿天飛。有一對姐弟,姐姐拿著相機,剛放出大片泡泡,弟弟就邁著小短腿去挨個戳破。

樊林收回視線,舉起相機,研究半晌怎麽吹泡泡。泡泡沒吹出來,兒歌先出來了。是小時候坐搖搖車常有的小青龍。

眼見不少視線被吸引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去關,不知碰了哪裏,泡泡出來了。但更吸引他註意的,是這個小相機竟真的可以拍照。

他對著游樂園大門隨手一拍,很模糊,也不知道該怎麽導出。

也許是為了補償自己,樊林第一次去了游樂園。旋轉木馬,雲霄飛車,海盜船,摩天輪。似乎和想象中沒什麽不一樣的。

可他還是報覆性地全都體驗一遍。旋轉木馬上的大人只有他一個,假期有不少哥哥姐姐帶孩子的,圍欄外的“家長”大多大不了他幾歲,甚至還有些比他還小的。

他們就那麽看著他,拍照。在旋轉木馬上,他繞了一圈又一圈。剛開始的樊林後悔到恨不得變成鴕鳥,抱著欄桿偏頭,留給外界一個後腦勺。

後面幹脆放飛自我,反正誰也不認識誰。兒歌音符在他身邊繞圈圈,他反著去拿卡通相機,好讓鏡頭朝向自己。

輕咬住下唇,用痛感給自己壯膽。樊林綻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不忘用力比上一個剪刀手。

伴著“哢嚓”一聲輕響,旋轉木馬停止,樊林的照片也拍好了。說來遺憾,這似乎是他自三歲母親離世後的第一張照片。

但他並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坐在花壇旁邊的長椅上,查看著那張相片。

粉色邊框中的樊林並未完完全全的呆在裏面,而是只漏了並不對稱的左半張臉。

期間輪廓模糊,顏色也並不鮮亮,像是上世紀老舊設備拍出的劣質照片,被珍視,小心翼翼保存至今,可還是褪了色。

可畫面中,少年熱烈的笑容並不需要鮮亮的顏色去點綴,也能展現足夠的快樂。

刪掉在大門口隨手拍的實驗照,樊林繼續寶貝起這個小相機來。泡泡從相機頭咕嚕咕嚕地往外冒,陽光之下色彩流轉,折射,映照在他眼中。

原本的深灰瞳色沾上了春日的斑斕,明亮起來,像廣袤宇宙中的萬千星辰。

也像面前源源不斷,又隨風飄遠,擁抱所鐘愛一切,卻又破碎的無數小泡泡。

不論如何,樊林抱緊小相機。他很喜歡自己適才的自拍照,甚至認為自己發掘出了攝影天賦。

他粲然一笑——自己真是個被學習耽誤的大攝影師!

左肩被人狠狠一撞,樊林踉蹌著扶住長椅靠背。四下環視,微微蹙眉。

這麽急匆匆的,是找不到孩子了嗎?

樊林沒多想,只是默默祝願他早早找到孩子,接著端起相機。可他還沒找到一個適合拍風景的角度,就被拍拍肩膀。

眼前中年男人面目猙獰,並非是無關,而是他的右側面頰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眼角貫穿到嘴角,還有些拆線的痕跡。

雖說看上去,這疤痕年頭不小,可隨著歲月流逝,並未淡化多少,反而像是被時間鐫刻在面部一樣,似是古代罪人的烙印。

註意到樊林被嚇得向後退步,男子這才反應過來,向上一扯厚厚的圍巾,掩蓋大片疤痕。

但仍是急切道:“小夥計,你的手機,剛才那個人偷了你的手機!”

樊林:“??!”

他壓根沒往這方面想,在樊林楞神之際,男子早已沖出去。他身體素質出乎意料的好。明明看上去和樊森差不多大,可後者走兩步路就喘,兩相對比,樊林不由得察覺有些怪異。

男子猛地向前一撲,將小偷撲到在地,樊林這才姍姍來遲。果然人不能一天不鍛煉,原本被禮城六中磨練出來的跑操四圈能力,已經退化到了一百米就腿軟的情況。

男子將手機遞給樊林,他道謝過後,園區保安才趕來。

他們大喝:“不許動!”

彼時男子正喝著熱心群眾遞來的礦泉水,聞言瞬間蹲下,後似反應過來不對勁,做了個撿瓶蓋的假動作。

而這一切盡數落在樊林眼裏,他俯視著男子,微微蹙眉,卻並未多言,只是轉身離去,路過烤冷面攤位時給男子買了一份。

回來時,他道:“剛才謝謝叔叔了,一點心意,請收下。”

不為別的,各論各的。方才他聽見男子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他以為,這段小插曲該是過去了。可下一刻,樊林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來者聲音雀躍:“猜猜我是誰?”

送分題。樊林睫毛輕顫,弄得對方手心癢癢的。半晌,他道:“褚原。”

聲音不雀躍了,委屈起來:“再猜。”

“好了好了,小顧同學。”樊林扒拉開他的手,“你怎麽在這。”

“初中的表妹要和小男朋友約會,家長不同意她一個人出來,她就讓我當‘臨時家長’了。人剛到這,就跟那男的跑了,一個背影都沒給我留下。”

樊林輕輕拍拍他的腦袋:“好可憐的小朋友,要不要跟我走,去當個臨時模特?”

“什麽?”

樊林拉著他的手,轉身就走:“等會你就知道了。”

被牽進摩天輪艙體的顧承還是懵懂的,但他沒問,畢竟樊林說過他等會就知道了。

樊林攬著他的肩膀,照例反過相機。

他道:“顧承,笑!”

倆人腦袋抵著腦袋,肩膀挨著肩,身後是大片蔚藍的天。白雲層層疊疊,延展至潔白的天際線。

照例很模糊,笑容褪色,但足夠了。

此刻緩緩升空的艙體裏,有兩顆炙熱的心,在靠近。

樊大攝影師很霸道,威脅可憐的小模特:“以後,你只能是我的專屬模特!”

顧小模特笑著應下,二人相對而坐。

似是蓄謀已久,又似一時興起。顧承撐著腦袋,望著朝他們奔來的藍天:“聽說在摩天輪最頂部互訴愛意的情侶,會永遠在一起。”

艙體緩慢移動,地面上的一切逐漸縮小。

他眉目間含三分笑意,卻又格外認真地望著樊林的眼睛。春意流轉,盡數傾瀉。

那一刻,顧承聲音很輕:“所以,樊林,我愛你。”

樊林怔楞一瞬,腦袋宕機,隨即重新運轉。

艙體一頓,在最高處卡頓片刻。樊林呼吸有些急促。

他牽過顧承的左手,頗為中二,卻又正式地單膝跪地,輕吻其無名指二關節左側的一顆小痣。

樊林當真是歡喜極了面前的人。

在艙體下落的前一秒,太陽悄悄移了位子,日光斜斜照進來些許,照在樊林一側的面頰上,照見些白色的小絨毛。

樊林有些害羞,臉頰紅彤彤的。

那是他第一次當面說愛:“我愛你,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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